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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谈心夜 你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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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异管局内灯火通明。
某一间会议室外,排排坐着三人一猫。
“这都进去那么久了,不会有问题吧?”
三花猫像是身上有虫子一样,坐立不安,时不时扭扭身体,开口问道。
刚刚回来的路上,李圆说在厉眚死亡之后,她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座一直存在于脑海中的火山消失了。
换言之,她隐隐觉得,白泽图碎片对她的危险好像,不存在了。
那是一种很明确的感受,明确感觉到那个一直存在的异物消失,枷锁被解开,心里也跟着一松。
她想起那个推论,执念。
白泽图碎片本身没有怨气,是持有者的心态,执念影响了它所有才会变得.....模糊。
李圆原本以为这个执念跟自己的性命其实没有多大关联,威胁她性命的是白泽图本身,却没想到还是执念。
连思虑过重都可能死亡,执念不过是另一种具象化的可量忧虑罢了。
当这个忧虑大于人心中好的一面,一直藏在心里得不到疏解,就会吞噬白泽图。
它的力量是取决于持有者的。
当你给自己设下的牢笼解脱,那么那个承载执念的它也会解脱;当你画地为牢,把自己困住,于是它让这个牢笼具象化,让心中的担忧呈现。
没被纱布包裹的地方,细碎的伤口随着舒展拉扯,她忍不住瑟缩一下。
手腕处搭着一只干枯的手,却不显得可怖,只让人觉得亲切。
段清风放开李圆的手,轻轻顺着胡子,短暂思考过后开口:“看来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确实是执念在影响着碎片。”
“只是我之前一直担心着人与异妖的承受能力不同,面对执念消散的反应也不同,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慈眉善目的老人摇摇头,不禁感叹道。
“那,意思是我现在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吗?”李圆将衣袖放下,忐忑问道。
那会不会,她接下来不能继续参与这些事情了,也不能再....
跟大家一起破案,住在一起。
段清风点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但还是需要再为你加固一层封印,避免气息外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圆:“但还得麻烦圆圆呐,得继续追查其他碎片了。如果其他持有者的执念影响到别人怎么办呐,爷爷说的对不对?”
裹着不太干净外套的李圆心忽然漏了一啪,她猛然抬起头,纱布摩挲过衣领,忍不住攥紧。
“我,还能继续查吗?”
“当然,你可是签了合同的。只有你不愿意,才能辞职啊,不然谁会把你开除。”段清风笑吟吟看着她,“你说爷爷说得对不对?”
心口发紧,涌出一股难以喻言的意味在,脸颊一点一点发烫,她重重点头,听见自己带着分量地回答。
“嗯!爷爷说得对,我....我还不想辞职!”
昏黄的灯不知道藏在哪里,角落的灯星草一晃一晃,晃出了开心过后的疑惑。
“不过,厉眚身上好像没有白泽图碎片,我们来来回回看了很久,都没有看见有碎片的痕迹,连怨气也是...也是吸收的我身体里的。”李圆吐露出疑惑。
这下,段清风是有些实实在在的惊讶了。
至少在李圆的记忆中,段爷爷很少有这种大开大合的表情,好像一直都是无所不知,乐呵呵的形象。
“这个....或许从一开始,它指引的就不是厉眚呢?”段清风开口,提出了一个假设。
如果一开始指引的就不是厉眚......
不是厉眚?
这句话在李圆脑中炸开,直到离开前,她都还在思考着这句话。
夜色浓稠,像一碗倾倒的黑米粥,月弯浅浅挂在上面,透过窗帘,落在清透的地板上。
*
厉眚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他们今天忙活了一晚上,身心的疲惫都达到了高潮,李圆看着大家困顿的样子,也就没有开口。
似乎大家也都默契地遗忘了这一点没有碎片,至少在今天晚上是这样。
有些凌乱的被子和掉在地上的彩色玩偶,还有那正板鸭趴在床上,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三花猫,都让这没有居住感卧室显得几分温馨。
李圆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擦着头发的手一顿,心尖几分柔软。
玩偶是若离的,花花睡觉的时候喜欢窝在里面。
她身上有伤,哪怕洗澡的时候小心翼翼想避开,却还是让膝盖沾上了点水珠,可怖的伤痕边有些发白。
其实可以直接用清洁术的,白若离就是用的清洁术,可她总觉得不洗澡洗头哪里很别扭。
她享受的是清洗的过程,而不是清洗的结果。
虽然结果很重要。
“花花?”李圆走到床边,有些为难该怎么上床。
似乎怎么上都不太好,因为她的手也受伤了,没办法撑着。
直接爬....膝盖也受伤了。
“圆儿,你洗澡洗得好慢。”白若离哀怨的声音从另一侧床底传来,吓了她一大跳。
李圆走过去,看见躺着跷二郎腿,身边堆满娃娃,躺在大型狗窝中的白若离。
她又往床上看了看,小猫双眼紧闭,身后一晃一晃的尾巴也跟着垂落,像是睡着了。
“若离,你怎么在我房间啊?”
弯曲膝盖,受伤的皮肤被迫绷直,她靠着狗窝边坐下来,陷入一片柔软中,根本感受不到地面的僵硬。
应该是若离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搬过来的吧,李圆想。
她总是很喜欢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很喜欢跟花花一起给大家买衣服。
大部分时候都是花花挑,若离买。
“唉。”若离不语,只一味叹气。
“怎么啦?”李圆降低声音,悄悄问。
“我就是在想,你当时为什么要回头去喊那群人。”白若离放下腿,翻了个身,掰着手指头问,“你看啊,那群人也不懂感恩,认知是后面给他们改的,但是当时,在场的几个小时里,他们都没有来跟你说声谢谢,也没给你道歉,你干嘛还要提醒他们?”
她是真的不理解,不然不会不睡觉过来问了。
这么晚了,大家都很困也很累。
李圆眼镜在那场混乱中摔碎了,此刻视线有些模糊。
“嗯。我只是觉得,他们本来不应该遭受这种因我而起的伤害,是因为我的需要牵连了他们。”她说着,望见手心层层缠绕的那层白。
“他们在我还没有挑唆的时候,就开始了暴力这是他们的错,不是我的。如果因为这个就违背我的责任和本心,我想我还是会有心里煎熬吧。”
“如果是这样,他们不再伤害我了,可我还在伤害我呀。倒不如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她明明看不清视线,眼睛却出奇的明亮,“我不是在帮他们,是在帮我。”
白若离摇摇头,脸上还是带着疑惑:“但有错就该受到惩罚啊,好吧,我有点不理解了。”
“好复杂,你也好善良,但好奇怪,我感觉你现在的善良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圆微愣,小腿悬空在地板上方,她停顿片刻,再开口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或许是因为,我的执念消散了?碎片没有威胁生命是最好的证明呀。”
“况且....我们不是也举报了他们吗?连带着秦真一起,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转头,看向那还是一脸纠结的少女,轻声却坚定:“不过这不代表我不讨厌他们了,我还是觉得她们是很恶毒的人。”
闻言,白若离眼前一亮,如小鸡啄米一点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声音有些大,李圆慌忙抬头,抬臀扭头朝床上看了一眼,没有吵醒花花。
她松了口气,回头看到捂着嘴,满脸写着“心虚”的少女,两两对视,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也觉得她们都是很坏的人。”白若离放在嘴边的手轻离,她悄声开口,眨了眨眼,“你很好很好,我觉得从前的你是很好,现在的你是更好。”
“要是我,我肯定不会原谅他们的。”她说着,放下手,又有些纠结,“不过我原来都没有特别讨厌的人,现在有了好多。”
她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数:“容景亭、胡思羽、李放还有花花的父母,到现在还有秦真还有那几个白眼狼。”
掌心轻轻放在另一双手上,将那舒展的五指并拢,李圆摇摇头,听见自己的气音。
“不用因为我讨厌他们呐,因为我们未来跟他们不会再有交集的,我也不会让他们在伤害我和我的朋友啦,不管任何人。”
白若离头摇的像拨浪鼓:“话是这样,但我还是讨厌他们。才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心疼你。”
“我偷偷跟你讲哦,大家都讨厌那群人,云听颂还说她们大脑发育不全,脑区功能不全,心理变态额....反正乱七八糟一大堆。”’
“白羽也说他们都是坏人。”
李圆鼻头一酸,她郑重点点头:“我也是。”
夜还很长,长的是休息的时间,夜又很短,短到不过三两句话,天边隐隐有阴影的出现,不再趋于纯黑。
躺在狭窄的大型狗窝里,厚厚的被子盖住她们,就像无数次幻想的那样,不仅是存在于想象的朋友。
更是童年时渴望的,独属于女孩的夜间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