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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风卷狼嚎 我可以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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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新成高中不足十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处废弃工厂。
从位置来看,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了。
按照两起案子的共同性来看,这只异妖的活动范围不大,并且都是在夜间办案。
从有灵的生态上来看,夜为浊,日为清。
厉眚既然是以浊为食的异妖,那它的出没时间也应该在晚上,最好是在浊气最重的时候,诞生一起暴力,这样才能吸引到它。
面前的工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灰色的水泥墙上撒着点点黑斑,如同吸盘一样,牢牢扒在上面;而作为触手的枯枝则默许着,蜿蜒曲折,让水泥墙成为天,自己成为树,仿若冬日生机。
工厂四周一片寂静,微弱的光亮像是夏日萤火虫,月光安静躺在地上,掩盖住这四方光亮。
“天菩萨嘞,晚上就算了,还偏偏选十一点,这个时候别说异妖,我觉得阿飘也会被吸引过来。”
花花缩在云听颂怀里,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却还是没能抵挡住这种冷。
“有法阵,磁场不同,鬼进不来。”白羽说完,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紧张地看着前面。
“这也太黑了,跟白天排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用灵力完全看不见里面。”白若离嘘声说着,眼神紧紧落在面前。
“用力灵力它不就知道了?”云听颂绷直背,声音有些僵。
他蹲在最中间,肩膀紧紧挨着身侧的两个人,不留一点缝隙。
白若离侧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说得也是吼,话说秦真真的通知那群人了吗?这都快到十一点了。”
他们白天的时候来过这个工厂计算距离,早已经由柏队布下了隐形法阵,深深埋在地里。
不仅如此,还反复演练了一天,确保这个位置是最好的,能在听到李圆讯号的第一时间,柏队带人开启法阵,白若离则冲进去迅速救人,帮李圆一起取出白泽图碎片。
秦真那边是云听颂联系的。
只能说她的“人缘”是真的好,人也是真的很差劲。
高中搞了新的霸凌小团体,还能同时跟初中的旧霸凌团队一起,平时几个人聚在一起还分享各自学校的.....情况。
“放心,我看着她通知的。她脑子有问题,但其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认为有错,但她知道大众层面上是有错的。从她害怕李圆处分而继续霸凌就能看出来,我跟李圆用不举报她做了交换。”云听颂声音紧绷。
“天菩萨嘞,这可是霸凌,青少年犯罪也是犯罪,怎么可以不进少管所。”花花开口,声音有些抖。
“我只是说我不举报。”云听颂声音飘散在空气中,他左手抓住白若离的衣角,“我只说我们不举报。我收集了资料,等事情结束,你们可以拿着资料举报。”
白若离伸出右手,一脸佩服:“厉害啊。”
“他们来了。”
白羽打断他们的谈话,目光紧紧落在前方的几个男男女女身上,拳头不自觉攥紧。
“坏人。”
“什么?”云听颂有些没反应过来,看向白羽。
“欺负李圆的坏人。”
谁也没有回复了,因为这是个事实。
并且今天,因为一只异妖,李圆又要重新面对这些人。
心尖轻颤,有股莫名的情绪在,他们光是想想都替李圆心疼,更何况承受伤害本人的李圆呢?
“我TMD,秦真怎么约了这么个鬼地方。”
“郑阳,你不会是怕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这么个地方也值得害怕?”
冷风拂过破败的残垣,明明是长方体的建筑,可李圆看着,却觉得那屋顶很小。
周围的幽幽烛火将她包围着,地上的灰尘随着动作飘扬,一滴蜡落在地上,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有些发麻,直到听到声音,脚步轻挪。
这个屋子里只有一个入口,因为空旷,哪怕一点点声音也会被放大。
那些藏在内心深处,最痛苦的记忆被那些声音唤起,睫毛轻抖,李圆咬着腮帮的软肉,手掌将布料惹出褶皱。
“这什么鬼啊,秦真,你说的乐子就这个?半夜招鬼?”
从门口进来五个人,都裹着羽绒服,四女一男,都是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李圆撑着膝盖,缓慢站起来。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面上很平静,垂放在大腿两侧的手却忍不住轻抖。
最前面的女生叫凌雪,左侧稍高些,哪怕裹着羽绒服也显得寡瘦的中性风格的女人叫陈灵言。
她记得,这两个人曾经将自己牢牢握住,迫使她面对着秦真。
还有那个,站在最后面穿着羊毛大衣,曾经跟秦真站在一起,用拖把在她身上来回拖的.....狄菁。
肩膀处都有些发烫,好像还残留着当时的感觉。
最后的男生叫王昆,应该是被他们拉来壮胆的,至少在那场霸凌中,李圆没有看见过他。
"草,秦真不会出事了吧?"凌雪面露不耐,掐掉手上的烟,拨通号码却半天没人接,忍不住爆粗口。
“李圆?我没看错吧?真的是你,我们还以为你回乡下了呢。”狄菁从她身后走出来,略带惊讶。
工厂的烛光照不清面庞,只能叫人看个模糊;李圆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颤抖。
或许是因为面前的人,也或许是因为冷。
深夜的刺骨冷风,还有月光透不进的,仅靠烛火支撑的光亮,大片阴影散落在四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
“是我让秦真....叫你们来的。”李圆放缓语速,轻声开口。
“她不会过来的。”
狄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她轻啧一声,玩味的眼神在李圆身上扫过:“你找我们?你跟秦真....你威胁她了?”
李圆眼神落在她身上,在那双饱含恶意的眼神里,看见了如今的自己。
一个坚定的,虽然害怕但还是直面过去的李圆,还有藏在过去那个不断道歉,摩挲着肩膀,忍着恶臭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李圆。
“为什么不能是她反水了呢?对于你们这样的人来说,友谊并不坚固吧。”
她轻轻开口,只留下这样一句疑惑。
水泥地上微弱的灰尘随着脚步被蹭开来,李圆盯着鞋面,手环上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来到了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你们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凌雪懒得听她说这些,上前两步,推搡着她,迫使瘦弱的女孩酿跄两步。
“哦,所以呢?你要干嘛?报仇啊。”凌雪说着,又推了她一下,却不想转头调笑间,却被猛地推开,摔落在地上。
“我艹,TMD李圆你想死是不是?”凌雪一时懵掉了,反应过来立刻起身便要继续去抓李圆。
“痛吗?那你有我痛吗?”李圆向后挪动一步,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你们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人渣。”她顿了顿,开口道。
只是还没等下一句说出声,头皮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嘶”她被凌雪揪着头发,却还是直勾勾看着她,拳头往上一顶,迫使凌雪的手腕吃痛,不由得放开。
那些被无视的日子,那些被针对的日子,还有那个噩梦,在无数个日夜里出现的噩梦。
那个让她从此不敢跟人交流,害怕一切,只敢自己蜷缩在乌龟壳的过去。
温热流淌在脸上,两行清泪驱散开寒冷。
怎么会不痛啊,怎么会不记得啊。
在那个狭小的厕所里,脸颊摩擦着瓷砖,水漫过鼻腔仿佛要钻进身体里的每一寸,像是无数根芦苇草堵住出路又不断往里伸,想要替代敏感的神经。
耳廓传来火辣辣的疼,那股腥臭的味道上还混着黏腻和微小的垃圾,擦在身上时,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好恶心,她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大,泪水模糊了视线,死死按住手环,掌心隆起,那股火辣辣的疼痛再次袭来。
“还想来是吧啊,你是有受虐症吗?”
“跑了还回来,还威胁秦真是吧,又想举报?来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个bitch。”
“呦呦呦,还瞪呢?来瞪大眼睛看看,来看,看啊!”
头皮再次被拽住,尖锐的疼痛迫使她不断回忆着过去的痛苦,无论是被抛弃的过去,还是被伤害的过去。
心房里的火烧的越来越大,火山不断迸发,撞击着顶上严实的,犹如万斤重的巨石,无能狂怒间,丝丝缕缕的黑色在一片血色中出现。
来吧,我感觉到了。
你的愤怒,你的不甘,你的怨恨。
接纳我吧,我可以帮你摆脱他们,摆脱一切伤害你的人。
黑色不断重叠,交合,就像是万千量子纠缠在一起的具象化,他们缓缓变化成一双洁白的手,犹如天使。
又如同破碎的瓷,他们拼凑起来,掩盖住那洁白下的诱惑。
周遭的声音嗡嗡作响,再听不见任何一句。
李圆看见自己那双,曾被人说福薄的手朝那天使的手伸去,想要握住它,让它拉着自己,爬出深渊。
手心的纹路逐渐清晰,他们由虎口出发,交汇成深刻绵长的生命线。
在快要接触到那双手时,臂弯一缩,按下手环上的通知,她在狭窄的屏幕中,穿透一片如水波的平静,握住那凹凸不平的斧身。
“你想以暴力结束暴力,可我,还有第二个选择!”李圆站在一片黑色的水面上,她将斧头抽出来,朝着那双瓷白的手扔去。
“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我了。”
象征着慈悲的表面被打碎,将底下掩藏的怨气释放出来,他们乱作一团,有女人的,有男人的,有迷茫的,有愤怒的各种声音交织。
厉眚身上出现无数双同色的手,带着它不断撞击这黑暗,如瓷片掉落,被生生拉出意识之海,在灰白的水泥色间,不断放大。
“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怎么做才可以,怎么样才能让妈妈满意,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烛火瞬息,青金色的光芒在地上形成有规律的无形法阵,化作一道气墙,将所有人包括厉眚困在法阵里。
无形的黑纠缠着,每说出一句话便有一张人脸在它身上显现,无数张黑色的人脸奋力挣扎着,只能窥见他们的痛苦。
“我靠,这TM什么鬼啊。”狄菁离那团黑色最近,她喃喃开口,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剩下四个人一样兵荒马乱,一股尿骚味涌入鼻尖,凄厉的哀嚎声跟恐惧的求饶声此起彼伏。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我了,你也不能。”
李圆往前两步,强撑着打直背,黑色的风沙不断拂过脸庞,如最锋利的刀,要剜下血肉。
风,成了风暴。
所有人都存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