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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留诅咒 末日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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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打扰你们了?我来是为了提醒你们,游戏开始了。”
逆光站在门口的是个身形矮小的男人,他耸了耸肩,对屋里的一片厮斗似乎司空见惯。
“死几个倒无所谓,但万一,这次的任务也是存活人数达标……”
颤抖的刀片从路慎予脸上收回去,雷诺竭力恢复平静。但路慎予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可不怎么愉快。
是什么让他停下了杀手?
和他们说的游戏和任务有关?那又是什么?
路慎予莫名其妙,但隐约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惧怕这两个词语。
“让那家伙跟我走。”男人扬了扬下巴。
雷诺瞥了他一眼,粗暴地抓起路慎予,推向门口。
“滚。记着,你的命在我手里。”
路慎予这次小心地避开了积水,走到男人面前。看清他大概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但肌肉非常壮实。
呃,应该跟他说句感谢救命之恩吗?但那男人看他的目光比雷诺还冷漠。
明明间接地救了他,却像恨不得他立马去死。
男人一句话也没说,转头离开,路慎予只能跟上他。雷诺和那一屋子的人都没有追上来。
房门外原来是一条长廊,寂静,像燃烧的金属坟场。这个房间正位于尽头,紧邻窗户。一道强烈、炽热的太阳光柱从窗口横切进来,把一整条走廊灿然照亮。
走廊两旁是整齐排列的铁门,标着序号,1101、1102、1103……一直排列下去。一些门框灰尘遍布,塑膜尚未撕开,显见的荒废。更多的门框富有生活气息,旁边是鞋架、绿植和印花门帘。
走廊空无一人。一个小女孩从门帘中探出头,黑葡萄似的眼珠盯着路慎予。
“丫丫,别乱看!”
有女人挤着嗓子低斥,小女孩被拽回房间,大门砰然锁紧。
路慎予路过时看了一眼,那房间的号码是1106。
男人也看着门牌号,轻轻点头,嘟囔着:“这家是本地人。”
“本地人,是什么意思?”
男人猛地回头看向路慎予,表情奇怪,变得更加厌烦。路慎予毫无波澜地回视他:“怎么?”
男人低下头,继续走路,良久才冷笑一声,话中带着不明的情绪:“你这种人都能活到现在,真不公平啊。”
“生者都是公平的,”路慎予友善地回复他:“不公唯有对于逝者。”
他被猛地捶向墙壁,全身旧伤连锁反应般剧痛。满墙灰尘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男人咬牙切齿地盯着他:“我开始理解雷诺了。”
“真想亲手杀了你,废物,杂种,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又一拳捶向路慎予的胸口,被躲开了。
路慎予的反应像激活了他的某种开关,这个男人剧烈地颤抖起来,瞳孔放大,声音拔高,满脸疯狂。
“你别怨我,我没错!必须杀了你,你不死,死的就是我们!要怨也别怨我,都是这个游戏!都是这游戏要你死的!”
他仿佛陷入了梦魇,对着路慎予的脸,向另一个不存在的人呼喊。
路慎予关心地看着他:“你需要精神援助吗?”
男人完全听不见,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不过一会,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栽倒在地上。
路慎予站在原地,面对着越来越茫然的情况,一时不确定,是不是该救助一下这名扬言要杀了他的潜在嫌犯。
走廊恢复了寂静,门锁打开的、轻微的咔哒声响,变得无比清晰。
1109的门开了,一名窈窕的年轻女子走出来,看到昏倒的男子,惊讶地捂住了嘴:
“天哪,他没事吧?”
她上前几步,看到路慎予,又是惊讶:“哎呀!你满脸都是伤,疼不疼呀?怎么弄的?我家有医药箱,你快进来。把他也扶进来。”
她指了指地上的男子,顺便把门口绣着狐狸的针织地毯踢开,方便路慎予拖人进去。
路慎予按照她的指挥办了。女人找出医药箱,拿出沾了碘酒的棉棒,自然地抬手,想要替他处理,他拦了一下:“我自己来就可以。”
女人对他笑了笑,看向地上死鸡般瘫倒的男子。良久,有意无意地叹道:“可怜啊。”
路慎予没接话,对这声叹息也感到莫名其妙。
“你一定是新人,”她宽和地打量着路慎予,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感到舒服的怜悯:“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盯上你。全身是伤,唉。我可不会这么对待新人……他们真是疯了。”
“他们跟新人——像我这样的人有仇吗?”
“你们还不了解‘游戏’,更加弱小。”她回答:“呃,你也知道,有些人以屠杀弱小为乐。”
路慎予歪了歪头:“他们曾有机会杀了我。但最终没有。”
女人会意地笑了笑:“因为他们还有更害怕的东西。你也要记住,那是一种规则,无法反抗的规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降临到你头上。”
“我来从头告诉你吧。我们身处的就是‘游戏’,虽然名为游戏,但一切都是真实的,洪水,台风,连环杀人犯的别墅……末日和绝境。”
“谁发明了这个天杀的东西?不知道。作为被选中的玩家,你的唯一任务,就是活下去,不择一切手段活下去。”
“如果你死了,那么一切就结束了。”她轻巧地眨了眨眼:“不是任何一种game over,是真正的死亡。那会是什么感觉呢?我还没有体验过。”
“为了活下去,你可以舍弃一切。眼睛,舌头,手臂,腰部以下的躯体……只要在游戏结束的那一刻,你的意识依然存在,伤损就会自动修复完整。”
她的眼睛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只要你体会过一次,就会爱上那种感觉的。以为自己快死了,全身冰冷,严重失血,无法呼吸,控制不住颤抖的时候,光芒降临,你就像超人一样从地上站起,力量源源不断,就像重生,你无所不能!”
路慎予有礼貌地打断了她的热情:“如果可以,我不是很想体验濒死。”
女人猛地回神,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拢了拢头发笑道:“当然,谁都希望万事顺利。只是总会有意外发生。比如他,不,他们——”
女人指向地上昏迷的男子。
“你认识他们?”路慎予问。
“不,”女人用手指点着嘴唇,思考如何回答:“玩家间偶尔也会互通信息,他们跟我说过。”
“说回正题,”像是为了防止追问,女人立马继续道:“有些伤口是那神圣的光芒也无法带走的。与其说伤口,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在已知的科学里,”路慎予说道:“这种诅咒的学名叫做精神分裂症。”
女人一愣,随后大笑起来:“不不不,我当然知道精神分裂。但这是真正的诅咒,你无法解释的那种。”
“他们身上的诅咒,叫做‘塞侬荔的悲泣’。”
路慎予认可地颔首:“我理解你说的诅咒是什么意思了。除了终日疯癫的巫师外,正常心智的研究人员都不会起这种抽象的病名。”
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后有些疑惑地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段话?他很熟悉巫师,还是很熟悉研究?
没等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熟悉感,女人继续笑着说:“别小看这种诅咒哦,新人。”
“据我所知,他们上次的任务目标,是保证存活人数。你可以这么理解,当末日结束时,如果活着的人数不够,所有剩下的人不再是幸存者,而是分担诅咒的罪人。”
“这种游戏任务非常少见,也非常刁钻。不过,谁叫他们倒霉摊上了呢。”
“总而言之,那是个冰冷而严酷的世界,他们没有达成目标。世界的名字叫做‘瘴气湖泊’,里边不知有个什么玩意儿叫塞侬荔。”
“在他们失败后,诅咒遗留,陪他们到了下一个世界——也就是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
女人滔滔不绝地讲着,她显然是个熟练的玩家,对这些规则信手拈来。
“你们也听见了吗?”
忽然,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女人。两人惊讶看去,昏迷的男子竟不知何时醒来,几乎一瞬间,他就上身笔直地跪坐在地板上,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他们。
女人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
“嘘!!!”
男人忽然惊恐地挥着手,像窃贼似的打量四周:“她在这儿。”
“谁?”路慎予冷静地反问。
“她……就是她啊!不能说她的名字,你忘了吗??”男人仿佛完全不记得路慎予,焦急地冲他比划,完全沉浸在他想象中,或诅咒中的世界里。
“塞侬荔已经不存在了,”女人怜悯地看着他:“她不在这里。”
男人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度陷入疯狂。他就直勾勾地,像木偶一样瞪着两人。
“你错了,”他嘶哑着说道:“她还在。她还在这里。”
他猛地站起来,神情诡异地坚定。
“我是个英雄,我要保护所有人!她不会得逞的,永远不会!”
他像个士兵一样,雄赳赳地跨步出门,神色再度恢复正常。
女人感慨地看着他离去:“你看到了吧?这就是诅咒的影响。”
“你知道这诅咒究竟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女人说:“据说他们在那个世界里,只要听到塞侬荔的呼唤,就会坠入一个幻境。幻境里布满瘴气和湖泊沼泽,都是些神智癫狂的玩家。”
“他们可以自由行动,随便奔逃,但塞侬荔的声音无所不至。只要听到,他们就会回去。”
“你看,哪怕连世界都更改了,末日都结束了,那声音还在,他们还像淹没在湖中一样。”
女人对路慎予笑了笑:“不过也别太害怕,你应该不会经历重复的世界。先在当下好好活着吧。”
路慎予打量着她的脸,从和顺的眉毛到具有亲和力的眼睛,点头接纳她的善意。
他识相地没有问她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于是他转而问了她另一个问题:“一直忘记问了,你的名字是?”
女人优雅地冲他伸出手:“我疏忽了。”
“我姓何,名夷。全名何夷,你呢?”
路慎予与她握手,在一瞬的大脑空白后,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路慎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