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下有病人终成眷属》疾风过岭

27、27

　　“你是什么专业的呀？”吴桐雨背着书包落后徐靖一步。

　　“药剂。你呢？”
　　“信管。”
　　“你是大一？”
　　“大二。”
　　“哦，那应该叫学长了。”

　　吴桐雨赶了几步，跟上徐靖的步伐。
　　徐靖偏头看向吴桐雨，这才发现自己走得太快了，于是渐渐放慢了脚步了，等吴桐雨跟上。

　　“等等，学长刚才说自己叫徐靖，对吧？”
　　“对啊，怎么了？”
　　“我就说怎么有点耳熟，这个是学长吧。”吴桐雨手机上是金城大学的公众号，她指着一篇推文上的采访文字和照片。

　　徐靖看了眼，是他大一军训时的采访资料，他当时是国旗班的。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到吴桐雨的脸上。
　　他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仔细看这种东西，居然还记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含糊道：“嗯……嗯。”

　　“真厉害啊，学长。你现在还在国旗班吗？”
　　“没有，我已经退了。”顿了一下，徐靖接着道，“也没什么厉害的，当初教官也是根据身高选的，身高合格就能进。”

　　吴桐雨仰着头看了眼徐靖，唇角弯了弯：“自从军训结束，我还从来没参加过升旗。学长大一的时候，岂不是每个周一都要起特别早？”
　　“嗯，五点半集合，六点升旗。”
　　“看升旗的人多吗？”
　　“基本没有。”
　　吴桐雨笑了声，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我想也是。反正我是起不来。”

　　徐靖的面色比之前放松不少，听到吴桐雨的调侃，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经过校门口的喷泉时，有几个学生正搭着梯子替换灯杆上的横幅。
　　“金城大学马拉松大赛……”看着横幅上的红底白字，吴桐雨不觉读了出来，“学校还有这种活动吗？”

　　徐靖也仰着头看了眼：“就在周六，每年都有。说是马拉松大赛，其实只要按照路线走下来就行，这种活动的操行分还挺高的。”

　　“学长参加了吗？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徐靖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嗯，参加了。去年是绕着操场跑圈，今年听说换了一种更有趣的方式，整条路线会经过学校的各种‘重要景点’，像是校史馆，植物园，樱花街这些。”

　　“学长喜欢跑步吗？”
　　“谈不上喜欢。但是为了操行分，参加一次也没什么。这种活动最好拿分，只要参与就有。所以就报名了。”

　　“操行分。”吴桐雨喃喃一句，“我好像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很重要吗？”
　　徐靖惊讶地看向她，然后点点头：“毕业的要求。你没读过学校发的《学生手册》吗？上面有详细的介绍。”
　　吴桐雨摇摇头：“我回去看看。谢谢学长提醒了。”
　　“没什么。”徐靖看着前方。

　　“学长做事好认真。学习应该也很厉害吧？”
　　听到这句，徐靖扭头看了一眼吴桐雨，含糊道：“还行。”

　　徐靖表情有些不自然，于是吴桐雨没有再问下去。

　　*

　　吴桐雨是不想参加马拉松大赛的，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跑了，就是走完全程也够呛。
　　但是想想操行分，她又不甘心地问了下班长，然后拿到了一个志愿者的位置。
　　志愿者只需要站在路边给跑步的同学指路、送水，或者帮忙叫救护车等，还算轻松，只是分没那么高。

　　周六，阴云密布。
　　这个天气正适合进行比赛。

　　吴桐雨破天荒在八点钟就起了床，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才踩下楼梯，换上志愿者的蓝色马甲和蓝色帽子，涂上防晒出了门。

　　参加比赛的人数比吴桐雨想象中要多很多。
　　光是站在起点加油助威的志愿者都近四五十人了。

　　吴桐雨按照老师的吩咐搬着一箱纪念品和药盒往起点——学校大门走。

　　“嘿，吴桐雨！”钟盛老远就看到了吴桐雨。

　　吴桐雨回头，看见了身后的两人。
　　钟盛穿着一身黑色的篮球背心短裤，额间还套了条白色发带。
　　张梦尧没特意准备衣服，依旧是平时夜跑时的白t和黑色运动裤。

　　“学长好。”她冲两人点点头。

　　张梦尧手伸了一半，旁边的钟盛则先他一步地直接把吴桐雨手里的箱子抢到了自己怀里。
　　看了眼顺从地走在钟盛旁边的吴桐雨，张梦尧把空空的双手重新插回裤兜。

　　“为了操行分？”吴桐雨问钟盛。
　　钟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哈哈大笑起来：“什么啊！别那么功利好嘛！我们都是热爱运动的活力少年！”
　　“哦。”吴桐雨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轻声感叹了句，“一看到这么多人都来跑步，总觉得有种东西被无声无息地吸走了。”

　　“什么东西？”
　　“阳气。”

　　“哈哈哈！”钟盛一手用力拍着张梦尧的后背，一手抱着箱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你讲的这是什么地狱冷笑话。”
　　张梦尧默默地把钟盛地手撇开，然后看向吴桐雨，两人目光相触又瞬间分开。

　　钟盛笑了半晌，才又问：“吴桐雨，你手机是坏了吗？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吴桐雨拿出手机看了眼，把帽子拿下来扇扇风：“不好意思，盛哥，我晚上睡的比较早。没注意。”
　　“你作息真健康，我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那天你和徐靖怎么回事？”

　　张梦尧的耳朵竖了起来，终于开口道：“什么事？”
　　钟盛扭头跟他解释道：“她好像把徐靖的手机撞坏了。”

　　吴桐雨拨了拨被汗浸湿的刘海：“不小心的。后来去门口的手机店帮他修了一下。”
　　“真的吗？”钟盛将信将疑，他觉得吴桐雨的行为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她接近徐靖的原因，“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没有。”吴桐雨否认，“他真的作弊了吗？”
　　“现在还没有通告，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

　　思索片刻，吴桐雨又问：“是有人举报的吗？”
　　“嗯。要是监控拍到了，不会调查这么久。”

　　三人走到遮雨棚下，距离马拉松大赛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旁边有很多人已经开始原地热身。
　　钟盛和张梦尧签过到之后，领取了自己的号码牌。

　　钟盛先挂了一个号码在前胸上，又随手把另一张递到吴桐雨手里：“帮个忙。”
　　吴桐雨从盒子里拿了两枚别针，轻轻地捏住钟盛后背的衣料，然后慢慢将别针穿过号码牌。

　　站在一边的张梦尧看着两人，手里捏着别针半天没动作。
　　“要帮忙吗？”钟盛问张梦尧。
　　张梦尧瞥他一眼：“不用。”

　　帮钟盛挂好号码牌，吴桐雨从桌上的药盒里拿了两支藿香正气水。
　　一支递给钟盛：“路线上一直都有志愿者，不舒服就直接找他们，不要强撑着跑完。”

　　“没问题。肯定能跑完啦，我们一直有练习的。”钟盛弯起胳膊展示自己的肌肉。
　　吴桐雨没看他，把另一支藿香正气水递到张梦尧手边。

　　张梦尧伸手去接，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吴桐雨温热潮湿的掌心，然后抬眼，仿佛随口一问：“感冒好了吗？”
　　吴桐雨手指瞬间缩了回去，也随口一答：“好了。”

　　“最近没上课吗？”

　　吴桐雨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他逆着光，脸色沉在阴影里。
　　虽然是阴天，但是气温依旧灼热蒸腾，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没有。”
　　张梦尧点点头，上前半步，压着嗓音：“副作用很大吗？”

　　吴桐雨一顿，她并没有说过她在吃什么药，叶医生也不会说。
　　“没有。”她低头。

　　张梦尧把藿香正气水拧开，喝了一口，被呛得轻轻眯了下眼，才又说：“药理有学过。不管你现在吃的是哪种，副作用应该都很大。你要听医生的，别擅自断药。”

　　吴桐雨瞥了眼在一旁涂防晒的钟盛，然后又看向张梦尧，她很想说：要你管？
　　但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

　　“我已经找到那条评论的账号了。你别想这事了，感觉不行就回家住一段时间。”张梦尧把包装丢到垃圾桶。
　　吴桐雨眸光一闪，把蓝帽子重新扣到头顶：“知道是谁的账号吗？”

　　张梦尧侧身活动自己的手腕脚踝，没回答这个问题。

　　吴桐雨走到他眼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是谁的账号。”
　　这次是陈述句。

　　张梦尧垂着眸子，原地跳了几下，才淡淡道：“我知道是谁。”
　　“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梦尧看向她，沉默几秒，才说：“你不用在养病期间费心劳神的。我会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

　　吴桐雨有些不高兴。
　　她并不觉得这是张梦尧一个人的事情，而且她也不觉得张梦尧的处理方式会让她满意，但是，她还是耐着性子追问道：“是徐靖吗？”

　　张梦尧不答。

　　“是徐靖吗？”吴桐雨的声音更大了点。

　　钟盛顺着人行道跑了几十米，又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吴桐雨有些咄咄逼人地追问张梦尧。
　　“怎么了？”钟盛问，“徐靖什么？”
　　“没什么。”吴桐雨低下头，压了压帽檐，“我上次和徐靖去修手机的时候，他说他也参加了这个比赛。”
　　“哦，是嘛。”钟盛看向张梦尧，“你要防晒吗？”

　　“来一点吧，脖子已经晒得疼了。”张梦尧伸手。
　　涂完脸，钟盛还在热身，张梦尧看了眼站在一边、似乎在生气的吴桐雨，然后走过来把防晒霜放在遮雨棚下的桌子上，问她：“劳驾，我脸上涂匀了吗？”

　　吴桐雨抱着胳膊倚靠着桌边，微微仰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额头，侧脸，下巴上有几道白色的防晒霜，可是她并不想告诉他。

　　张梦尧见她别过脸，失笑道：“等我处理完了告诉你可以吗？这事又不难，不需要你一个病人帮忙。”

　　病人？
　　吴桐雨眼皮一跳，口气更不好：“你打算怎么处理？”
　　“已经和辅导员说过了，辅导员会向上汇报的，一套程序走下来，怎么也得一周吧。等官方通告吧。”

　　“还有五分钟，大家快热身一下，准备开始了。”旁边有个人拿着麦克风喊道。

　　“有镜子吗？”张梦尧又问。

　　吴桐雨扭头看向张梦尧。
　　“没有。”她带着命令的口吻，“蹲一点。”
　　“啊？”
　　“蹲。”吴桐雨有些不耐烦地伸手按了下他的肩膀。

　　张梦尧这次顺从地矮了下去，然后吴桐雨忽然伸出手指，在他的脸上用力蹭了蹭。

　　温热还带着汗渍的指腹划过张梦尧的脸。
　　他呼吸一窒，然后掀起眼皮看向近在咫尺眸光低垂的吴桐雨。

　　吴桐雨脸上没表现出什么情绪，仿佛根本没意识到他们现在离得有多近。

　　她怎么回事。
　　是因为吃过药之后反应迟钝吗？
　　张梦尧想着，吴桐雨的发丝忽然飘过鼻尖，紧接着他闻到了薄荷的气味。

　　牙膏，还是薄荷糖。
　　张梦尧猜测。

　　吴桐雨的眸光就是在这时候猛地刺过来的。
　　她小声对张梦尧说：“学校能怎么处理？道歉吗？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要警察干什么？”
　　张梦尧看着她闪烁的睫毛：“你想怎么样？”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徐靖？”
　　“你先说你想怎么样？”

　　吴桐雨的拇指摁在张梦尧的下巴上，把最后一点白色防晒霜涂均，第一次语气不善道：“张梦尧，实在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知道了你的秘密。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好了，就是叶医生没告诉你的那件事。”
　　说着，吴桐雨勾了勾唇，带着自嘲和讥讽：“我以前，其实很擅长干这种事。”

　　“什么事？”

　　“就……”吴桐雨顿了一下，冲张梦尧努努嘴，“不知分寸，没距离感，和异性玩得热火朝天。再简单点说，就是很会勾引别人，所以才会被班上的女生围在厕所群殴。”

　　张梦尧眸光一颤，然后皱起眉头：“你……”
　　“是徐靖吧？”吴桐雨打断他，“我想知道我判断的对不对，现在还来得及纠正。”

　　纠正？
　　张梦尧瞳孔微微放大：“纠正什么？”

　　“哦，就是接近徐靖啊，我觉得…他可能最近会向我表白。如果不是他，那我就得重新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