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下有病人终成眷属》疾风过岭

25、25

　　顾逸走进洗手间，吴桐雨正站在洗手台边洗手。

　　“我看你脸有些红，是不是发烧了？”顾逸打开水龙头，用水沾了沾脸，随后抽出一张纸巾细细擦干净。
　　“没有，没有。只是外面有点热。”吴桐雨甩甩水珠就准备出去。

　　“学妹。”
　　“嗯？”吴桐雨回头，“学姐。”
　　“我叫你小桐可以吗？”顾逸微笑。

　　吴桐雨看到顾逸笑的那一瞬间，浑身一抖，打了个寒战。
　　当然，这并不是说顾逸笑得很恐怖，纯粹是脑中浮现的记忆和现实过拟合了。

　　“可……可以，学姐。”
　　“小桐，我觉得你分析能力挺强的。你不用太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头绪，大家头脑风暴一下，反倒容易找到点线索。”
　　“嗯……嗯。那学姐，我先回去了。”吴桐雨再次准备走。

　　“小桐，你和梦尧，也是因为那件事分手的吗？”
　　顾逸说的很含糊，还带着一种自我开解寻找理解的渴求。

　　吴桐雨转身。
　　她不太明白顾逸为什么要问这个。
　　想了想，她才谨慎道：“也不全是吧。学长，他大概还没从上一段走出来，我们在一起完全是一时冲动。我自己也有些问题，继续在一起两人都很累，所以就分开了。”

　　顾逸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不描而黛，唇不勾而红。
　　她轻声：“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吴桐雨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学姐是问我吗？”

　　“嗯。你觉得呢？”顾逸扭头看她。

　　“这个……”吴桐雨避开顾逸的凝视，挠了挠眉尖，“学姐应该去问问学长，我怎么知道。还是说，学姐想托我试探试探？”

　　“可以吗？”顾逸又问。

　　“额，其实不太合适吧。你找钟盛学长应该会比我好说话。”

　　顾逸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又回头看向镜子：“没事，我随便问问。不好意思，不应该跟你聊这些的，把气氛搞得有些尴尬了。”

　　吴桐雨应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的。
　　顾逸也以为吴桐雨会客气一下。
　　可是沉吟半晌，吴桐雨却只“嗯”了一声，然后道：“学姐，我对你没什么看法，但是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就是……毕竟我们都是张梦尧的前女友，要是学姐想复合什么的，我没意见，但是学姐还是别跟我讲了，我听了这些，心里会有些别扭。就是……这些话适合和比较亲密的朋友讲。”

　　顾逸有些愕然地看向吴桐雨，而后轻笑一声：“小桐，你……还真是直来直去。”

　　“我不喜欢让别人猜来猜去，特别是我们这种有些微妙的关系，真的很容易误会。”

　　“嗯，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那我先回去了。”吴桐雨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

　　刚出洗手间，就看见阖着眼仰头靠在墙边的张梦尧。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斜斜看过来。
　　“你不舒服吗？”他问。

　　“没有。”吴桐雨一边快速越过他一边小声回答。

　　“那怎么了？”张梦尧跟在她身后。

　　吴桐雨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忽然转过头站住，抬眸看向张梦尧：“拜托你一件事。”

　　张梦尧垂下视线：“说。”

　　“那天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睡着了。后来你找叶医生的事情，她和我讲了。”
　　“嗯。”张梦尧顿了一下，又道，“她什么都没和我透露。”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让学校的人知道我看医生的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不会。”
　　“你也不要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装作一切如常就好，可以吗？”

　　吴桐雨像被踩了尾巴一样，露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张梦尧暗暗松了口气，觉得她虽然脸色不好，但状态还不算差。
　　他的眸光扫过她低垂的睫毛，青黑的眼圈，最后落到她鼻尖上，那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红点，藏在几点雀斑中,像是跃动的火星，平添一丝俏皮：“我有做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吗？”

　　吴桐雨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犹疑，然后压着差点脱口而出的“明知故问”耐心解释道：“就是忽然把我的茶拿走，这真的很奇怪。我也不喜欢和前男友藕断丝连，也不想让别人误会，请你注意一点。”

　　张梦尧说给她的话，原原本本被回敬过来，他不气反笑：“哦，我忘记了。不好意思，不过，你真的在吃药对吧？”
　　“嗯。”
　　“那你自己注意点吧。”

　　吴桐雨瞥他一眼，又皱了皱眉：“你也不用觉得抱歉什么的。我每过段时间就会去找叶医生复查，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们之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用特地关照我。”
　　说完，不等张梦尧回答，她转身快步回去了。

　　张梦尧哑然失笑。
　　她如此郑重其事，泾渭分明，和那天在天桥上带着酒气的她判若两人。
　　这正是他想要的。
　　张梦尧在原地呆站了会，心底生出几分怅然。

　　*

　　“哟，大侦探回来了。”钟盛连忙站起身给吴桐雨把椅子拉出来点。

　　吴桐雨脚步一顿，瞥钟盛一眼。
　　钟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学长不要随便给人起绰号，很不礼貌。”

　　对面李图楠噗嗤一声没憋住，笑了出来，然后冲吴桐雨竖起大拇指道：“吴桐雨，就该这么怼。恭喜你找到和钟盛对话的窍门了。”

　　“哎，我这是夸人啊，为什么要怼我？”

　　“夸大其词，就有点损人的意思。”吴桐雨坐下，“咕咚咕咚”干了好几口水，她现在只想快点解决完这件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窝在宿舍好好地睡上三天三夜。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想再社交了。

　　李图楠在一边和钟盛打哈哈，顾逸和张梦尧也一前一后回到了会议室。
　　吴桐雨看着纸面，手里的笔不停地在指尖转圈，好半天一句话也没有。

　　“有什么想法吗？”钟盛忽然凑到吴桐雨耳边。

　　吴桐雨被他吓了一跳，后仰着脑袋，离钟盛远了点，才道：“我看到你们创建的群了，不然麻烦学长学姐把一起上大课的学生名单发到群里吧，要是有什么班级活动的照片什么的，也可以发上来看看。还有情敌的名字，以前参加过的比赛的竞争者的名字，学长汇总一下。”

　　“等等。”钟盛打断吴桐雨，“你这是要人海战术了吗？你刚才不是有提到这个时间点吗，我觉得有点道理，这个人很可能是最近才跟张梦尧杠上的，从这点出发范围不是能缩小很多吗？”

　　“嗯，但是这也是猜测。所以，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吴桐雨低下头，“实验室组会，期中考试，有听说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张梦尧看了眼钟盛，两人同时想起曾经讨论过的那件事。
　　“期中的有机成绩一直没出，似乎是有人作弊，这个算吗？”张梦尧问。

　　“谁？”吴桐雨看着群里发出来的班级的运动会合照，“指一下。”
　　“不在这里，是三班的人。叫徐靖。”

　　吴桐雨轻轻“哦”了一声，又问：“是个怎么样的人？学习好吗？”
　　“挺好的。”顾逸回。
　　“有女朋友吗？”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钟盛回，然后摸着下巴思索道。
　　“有整个专业的成绩单吗？”
　　“没有，我找导员问问。”顾逸划开手机。

　　“你们熟吗？”
　　张梦尧摇摇头：“我才把名字和人脸对上。我估计他也不认识我。”
　　吴桐雨用笔尖戳了戳那句话中的“专业第一”，又问：“你们，有什么利益冲突吗？”
　　张梦尧想了想：“没有啊。根本没接触过的人，能有什么利益冲突。”

　　吴桐雨看了眼手表：“那再想想别的事情吧。”

　　五个人巴拉巴拉讨论了近两个小时，几乎把整个大学期间，张梦尧从军训就接触过的人全部理了一遍，甚至还理出几个桃色事件。
　　像讨论小组作业一样，不停地从正题拉到扯淡，再从扯淡回归正题。

　　“哎，你们还记得我们排当时那个女教官不，每次休息的时候，旁边一个男教官就过来找她聊天。我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李图楠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看见了。有一天晚上唱歌的时候，他们还坐在一起。”钟盛接话。

　　吴桐雨脑袋点了一下，然后恍然醒来，伸出左手看了眼手表。
　　八点多，快九点了。

　　他们四人聊得挺开心的。
　　吴桐雨瞥了眼仰头大笑的钟盛，有些忘记自己是来这里干嘛的，皱着眉想了会，然后把放在桌子中央的笔记本默默收回来。
　　刚一抬头，正好与张梦尧目光相触。

　　张梦尧见她看过来，张了张唇，无声问道：困了吗？
　　吴桐雨惊异于自己竟然看懂了，然后还冲他晃晃脑子，感觉脑浆都摇匀了。

　　吴桐雨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她忘记了：小组作业是完成任务效率最低的方式。

　　“钟盛，你又跑偏了。”张梦尧再次出言试图把大家的注意力掰回来。
　　钟盛停住，然后双手合十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聊得太开心。我们回归正题吧。”

　　“今天就这样吧。谢谢各位，我也知道了不少事情。”张梦尧把手机放回口袋，“以后想到什么直接群里讲吧。”
　　“好嘞。”钟盛看了眼手机，“这么快就九点了。那回去吧，一会熄灯了。”

　　说完，几人都站起身，钟盛原本都已经抬脚了，却又突然回头对正在收拾书包的吴桐雨说了句：“吴桐雨，给你发了好友申请，通过一下。”

　　吴桐雨放下书包，摸出手机，点了通过：“好了。”
　　“嗯，有事联系我。”
　　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吴桐雨随口答了声“好”。
　　“吴桐雨，平时玩游戏吗？”

　　吴桐雨还没回，张梦尧就从旁边凑过来揽着钟盛的肩膀：“聊什么？”
　　钟盛甩甩手机：“问学妹玩不玩游戏。”
　　张梦尧“哦”了一声，眸光漫不经心地转向吴桐雨，问了句：“玩吗？”

　　吴桐雨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余光瞥见顾逸和李图楠也看向这边。
　　“不玩。”

　　“女生好像都不怎么喜欢玩。”钟盛又转身问李图楠，“李图楠，你玩吗？”
　　“怎么着，缺队友啊？”李图楠接话。
　　“三缺一。张梦尧这货不上号，成天看书看书看书，没劲死了。”
　　“行啊，晚上约一局。”
　　“拉你进群。哎，你技术怎么样啊？”
　　“哈！小看我！”李图楠不服气。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他们几人的关系好像忽然拉近了不少。
　　人与人之间，应该就是这么忽然熟起来的。
　　一顿饭，一杯茶，就增进了。
　　吴桐雨一边听着他们聊天一边想。
　　不过，她和他们不一样，她不太想建立这种社交关系，累得慌。

　　吴桐雨松了口气，终于把上次不接电话的事情和他们解释了，信息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以后不用约出来，直接群里讲。
　　一抬眸，她的目光再次和张梦尧相撞。
　　这次，张梦尧瞬间就偏开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吴桐雨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