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下有病人终成眷属》疾风过岭

16、16

　　又躺了一个多小时，吴桐雨感觉越来越清醒了，而且夏夜的蚊子真的很多。
　　她的脚踝已经到处是包了。

　　吴桐雨站起身，披着衣服开始绕着操场走圈。

　　上次在食堂，从顾逸和张梦尧的相处来看，两人应该是已经冰释前嫌了。
　　那么张梦尧是怎么跟她解释的上次的事情呢？

　　吴桐雨在脑子里推演。
　　张梦尧：对不起，我上次是骗你的，其实我没有出轨，宾馆的那个人其实是一个男人。
　　顾逸：哦，原来是这样，我误会你了，那我们复合吧。

　　肯定没这么简单。

　　张梦尧：其实和我一起入住的是一个男人。
　　顾逸：啊？！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哦，我知道了，原来你喜欢男人？！你竟然欺骗我的感情，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要是这样，顾逸应该不会再和张梦尧做朋友了吧。

　　吴桐雨摩挲着下巴。
　　那么，就是涉及到面子、丢人甚至是违法犯罪的事情了。
　　吴桐雨觉得应该不是违法犯罪，否则张梦尧不应该这么平和。
　　那么是丢人吗？

　　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或者他们一起做了什么丢人的事？
　　那么那个人就势必是亲戚了，因为如果朋友有什么丢人的事情没必要让他这么为难。
　　而且这件事，或许会被世俗所不容，所以才会这么为难。

　　吴桐雨停在跑道上，然后拿出手机：【学长，我没睡。】
　　张梦尧：【在烦恼什么事吗？】
　　吴桐雨：【我和哥哥吵架了，他烦死了，每次都和爸爸汇报我的成绩，害我被爸爸骂了，零花钱也变少了。】

　　张梦尧坐在体育场门外，看到这条消息轻笑一声：【兄弟之间，难免的，下次你也把他的糗事告诉你爸，报复回去不就行了？】

　　【好主意。学长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难道说学长也不是独生子女？】

　　张梦尧的笑僵在脸上。
　　他觉得吴桐雨应该是无心的，随口问的。
　　想了半晌，张梦尧最后道：【是，有个哥哥。】

　　吴桐雨等了半天才收到消息，看到张梦尧承认之后，原地跳起，握拳轻声道：“耶，猜对了。”
　　但是立马又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吴桐雨，你够了，这是别人的隐私，别人不想告诉你，你就别用你那脑瓜子打探别人的事，这是侵犯别人的隐私懂吗？你怎么不用你这脑瓜子想想学习呢？”

　　骂完自己，吴桐雨立马恢复丧气的状态。
　　转专业太难了，吴桐雨完全没有信心，就算吴和宇暗地里帮她也没用。

　　张梦尧没有再收到吴桐雨的消息，他也没有再发消息过去。
　　当然不会再聊下去了，让他聊什么呢？聊哥哥吗？
　　难道他要塑造一个好哥哥的形象骗吴桐雨吗？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吴桐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操场跑了出来，甚至因为速度太快，在门口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他就在对面的体育场门口，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吴桐雨看到他了。

　　他正想打招呼，但是吴桐雨只是看他一眼就从他面前跑过去了，看方向应该是去校门。
　　张梦尧大概经验使然，立马联想到不好的事情，跟在吴桐雨身后跑了起来。

　　“怎么了？”张梦尧常年夜跑，很快就追上了她。
　　吴桐雨瞥他一眼，气喘吁吁：“我哥……我哥说……这次好像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我妈妈。”

　　张梦尧一愣。
　　我妈妈。
　　是找到了吗？

　　两人跑到校门，吴桐雨结结巴巴地解释了原因，但是因为没有请假条，也联系不上辅导员，所以门口的保安让吴桐雨再等等，等天亮了再出去。
　　吴桐雨一点也没纠结，直接就往回走了。

　　“要不就在这里等吧，也马上快天亮了。保安也是担心你的安全。”张梦尧叫吴桐雨。
　　吴桐雨看着前方的路，脸色很沉静，她没回张梦尧，像是没听见。

　　走到保安看不到的拐角，吴桐雨立马穿过绿化带，飞奔过树丛，越往学校的围墙处走，野草长得越茂盛。张梦尧拨开近一人高龙舌兰，一时不察，胳膊就被锋利的尖刺划了个口子。
　　“吴桐雨？”
　　张梦尧几乎看不到吴桐雨的人了。

　　没听到人应声，刚一抬头，发现吴桐雨就站在墙头看他，似乎才发现他一样，问他道：“学长，你跟着我干嘛？”
　　张梦尧终于走到墙根，这里地势高，相比之下，围墙就比较矮了，张梦尧稍稍伸手就够到了墙头。

　　吴桐雨在墙头蹲下来，冲张梦尧伸手：“学长是被关到学校了吗？怎么没有回去休息？”

　　张梦尧看到吴桐雨伸到眼前的手，他还不至于连这么矮的墙都爬不上去。
　　但是，他握了上去。
　　吴桐雨的手和她本人一样，瘦瘦的，小小的，冷冷的，近乎柔弱无骨。

　　两人蹲在墙头上，张梦尧问吴桐雨：“跳下去吗？”
　　吴桐雨“嗯”了一声。

　　“为什么我感觉你轻车熟路的？”
　　吴桐雨瞥一眼他：“侦查地形，以备不时之需，这是战略部署。”
　　“说人话。”
　　吴桐雨轻咳一声：“和室友唱k，没请到假，大半夜翻墙出翻墙回。”

　　张梦尧眯眼看她：“真的会有人说你乖巧懂事吗？”
　　吴桐雨拧眉：“怎么了？不像吗？”
　　“像啊，那可太像了。只是这么评价的人，他眼睛指定是有点毛病。”

　　张梦尧看一眼围墙外面，有点高，大约两米吧。
　　他正想说，他先跳，在下面接她。
　　没想到一转头，吴桐雨就已经落地了，然后她站起身抖了抖脚，抬头问：“学长要接吗？”

　　张梦尧：“……”接个鬼，他是虚吗？

　　两人依次落地，吴桐雨看了眼手表：“我打车去找我哥，学长回家吧。”

　　凌晨四点。
　　郊区。
　　路上连个鬼都没有。

　　“你哥不能来接你吗？现在根本打不到车吧？”
　　“他不让我去，说确认了给我消息，但是我都知道了，哪还坐得住。”

　　“你现在是去公安局，还是派出所？”
　　“尸骨刚挖出来，还在野地里放着呢。我直接去现场。”

　　尸骨。
　　野地里。
　　张梦尧内心一颤，看向吴桐雨。

　　“不用这么看我。”吴桐雨转身往最近的一个十字路口走，“这么多年了，早就宣告死亡了，我有心里准备的。”
　　“一起去吧。大半夜的，万一你被黑车司机拐走了怎么办。”

　　吴桐雨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学长，之前在走廊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什么走廊？”
　　“就操场观众席站台下面那个卫生间。”
　　张梦尧假装回忆了一下：“哦，我是去过几次来着，怎么了，你看到我了？”

　　吴桐雨点点头：“两点半左右。”
　　“那应该是我吧。”

　　“学长是在实验室学习忘记时间了吗？”
　　“嗯。”
　　“学长以后还是订个闹钟吧，避免自己学习过度。”

　　“那你呢，为什么没在宿舍？”
　　“我？”远处开来一辆出租车，吴桐雨招了招手，“我今天睡不着，可能就是预感有事吧。”

　　吴桐雨坐在后排，正要冲张梦尧摆手让他回去，张梦尧一低头也坐进来了。
　　“去里面点。”他长腿跨过来。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问：“去哪？”

　　吴桐雨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张梦尧道：“学长，你还是回去吧。不然一会遇见我哥了，我们要怎么解释我们大半夜还在一起啊？”

　　哦，也是。
　　张梦尧忘记这茬了。
　　大概不会有人信，这两人大半夜不睡觉，在操场上走圈吧？

　　“我不下车，送你见到你哥就回来，不会打照面的。”张梦尧说。

　　“去哪？”司机又问了一声。

　　吴桐雨连忙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一个定位给司机看。
　　“要进村子吗？”
　　“不用，就把我放村口就行。”

　　金城的夏日会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迎来日出。
　　虽然路途遥远，而且路况越走越差，但好在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张梦尧在出租车上摇晃了一会就困了，他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睡过去了，而且是他期待已久的深度睡眠。
　　再醒过来，车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半夜和吴桐雨在树丛中狂奔，然后握着她的手越过围墙，都好似黄粱一梦。
　　张梦尧迷迷糊糊中摩挲了一下手指，仿佛那只手还放在掌心。
　　接着，胳膊上传来微微刺痛。

　　张梦尧瞬间清醒，低头看到了被龙舌兰的叶子拉出的口子，然后坐直，问司机道：“师傅，刚才和我一起……”

　　“哦，她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直接让我把你送回学校。”
　　“那她下车的时候，有人接她吗？”
　　“没有。”司机顿了一下，“但是看到几辆警车停在村口。”
　　“哦。”张梦尧放下心，然后揉了揉头发。

　　“小伙子，是不是还没在一起？”
　　“啊？”张梦尧抬头，然后反应过来，含糊应了几声，“嗯…嗯……”
　　“我觉得你有戏。”司机说，“那小姑娘刚才趁你睡着的时候，拍了你的照片，手机没关声音，被我听见了。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啊，是吗？”张梦尧摸摸嘴角：别不是睡觉流口水被她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