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天下有病人终成眷属》疾风过岭

15、15

　　张梦尧：【我现在有空。】

　　看到对话框里瞬间弹出张梦尧的回复，吴桐雨有些意外。
　　手里的笔在吴桐雨指尖转了几圈，最后掉落在脚下。

　　“我爸妈去世了，在我高三那年，车祸。”
　　吴桐雨想着张梦尧当时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
　　比起疾病慢慢蚕食人的生命力，这种忽如其来的厄运更让人难以接受，况且现在距离这场车祸的发生最多也就两年。
　　他应该是伤心的、悲痛的，但是比起这些，吴桐雨觉得用疲惫来形容他的状态会更加贴切。

　　张梦尧：【还有别的问题吗？】
　　张梦尧又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吴桐雨弯腰捡起地上的笔。
　　她应该安慰一下他的，但是她一向嘴笨，他当时说出那句话有些太突然了，她确实没想到什么不留痕迹的安慰方法。
　　请你喝热水。
　　确实太蹩脚了。

　　吴桐雨用电脑打字：【学长今天晚上没有学习吗？】
　　张梦尧：【偶尔也要休息一下。】
　　吴桐雨点点头，偶尔闲聊一下也行，每天都问学习的问题，显得有些太功利了：【学长平时休息的时候会干什么？玩游戏吗？还是打篮球？】
　　张梦尧：【睡觉。】

　　吴桐雨笑了笑，这倒是和她差不多：【哦哦，那学长要睡了吗？】
　　张梦尧：【没有，现在在操场看别人玩狼人杀。】
　　【为什么不一起玩？】
　　【不想动脑子。】

　　原来张梦尧也会有不想动脑子的时候。
　　吴桐雨瞬间觉得心里平衡了不少。

　　吴桐雨随手翻了翻金城的每日社会新闻，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这个习惯还是吴和宇给她培养的。以前在家住的时候，吴和宇雷打不动，每天早晨从十字路口的报刊亭买一叠报纸回来，一边吃饭一边看。
　　像老干部一样，老爹都没这种习惯。

　　过了几分钟，张梦尧又发了一条过来：【你呢？还在学习吗？】

　　吴桐雨觉得张梦尧今天晚上真的很想聊天，以往消息能在一个小时内回就已经算快了。

　　【没有，在看新闻。】
　　【有什么好玩的吗？】
　　【emmmm，我看的是法治在线，最近好像破获了一起诈骗案，金额巨大，学长要看吗？】
　　【好啊。】

　　吴桐雨把链接发给张梦尧。
　　看当地新闻有一点很好，那就是任何新闻所述的故事基本都发生在距离你很近的地方，所以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在看完案件陈述以及受害人的采访视频后，吴桐雨甚至能猜到受害人所说的和嫌疑人第一次见面的商场在什么地方。

　　吴桐雨打了个哈欠，新建了一个标签页搜索了一下地图，然后输入这个商场的名字。
　　手指滑动滚轮，目光漫步目的地在地图上乱扫。

　　她并不是有意联想到张梦尧曾经入住过的那个宾馆的，只是当光标滑到商场附近的店面时，吴桐雨忽然有点想看看那个宾馆附近的建筑了。

　　不，比起叫宾馆，吴桐雨觉得叫它招待所更合适。
　　虽然没有进房间，但是只看前台的装修也知道这家店已经算年代久远的那种了。

　　她知道张梦尧的生活不算阔绰，他也没刻意隐瞒这一点，吃穿用度，只要细心的人基本都能看出他的家庭情况。知道他父母双亡的时候后，更加验证了吴桐雨的这种猜测。

　　先说，和张梦尧一起入住的那个男人是谁？
　　要么是同学，要么是亲戚。

　　再说，那个人来这里找张梦尧是有什么事？
　　来金城办事，或者看望张梦尧，或者专程来金城玩的。

　　那么，为什么要选一个距离学校那么远的地方住？
　　以一般人的思维，只能是因为方便了，而且这个来找张梦尧的人，并不打算来张梦尧读书的大学转转。不然，以张梦尧的经济条件，他们肯定优先选择挤在张梦尧的出租屋。

　　吴桐雨输入宾馆的名字，滑动滚轮查看宾馆附近的旅游景点以及办公大楼。
　　附近确实有博物馆，也有几栋写字楼。

　　“没骨头一样。”吴桐雨想起李图楠对那个男人的描述。
　　好像喝多了一样。
　　如果是一起喝的酒，张梦尧却并没有醉到走不动。

　　不能先入为主，吴桐雨甩甩头。
　　喝酒只是一种假设，一个人的走路方式像喝多了一样，其实还有别的解释，比如：生病了，或者他就是和张梦尧比较亲密，两人习惯这样相处而已。

　　一般的同学或朋友之间没那么多需要忌讳的东西，张梦尧要隐瞒这个人，甚至不惜让人误会他出轨。
　　这个秘密到底会是什么呢？难道真的和性向有关吗？

　　吴桐雨一件件事思索过去，不知不觉喝完了一大桶矿泉水。
　　看着空了的瓶子，吴桐雨想起自己对张梦尧说过的话：“说好不探究他的隐私的，怎么又开始思考这些了？”

　　吴桐雨躺在床上，脑袋放空，感觉肚子好撑。
　　躺了两个多小时还没睡着，吴桐雨轻轻下床，披着外套出门了。

　　宿舍楼下的便利店已经关门了，吴桐雨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杯酸奶。

　　学校一共有三个大门，北门，西门和东门，但是只有东门常年开放，另外两个都只有在迎接新生的时候才会开几天。
　　从宿舍往外走，先到体育馆，体育馆对面就是露天田径场（操场），再直走，就会到达北门。
　　军训的时候，有几个排就在北门门口列队训练。

　　吴桐雨把吸管插进去，刚喝了几口就想去卫生间了。
　　还好田径场的卫生间晚上不关门，吴桐雨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酸奶靠墙放在了卫生间门口。

　　从卫生间出来，吴桐雨看见了一个人影在走廊另一侧晃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手表。
　　二点半。
　　这时候，宿舍的大门都关了，不应该有人再在外面了吧。
　　当然她除外，她是在查完寝之后才出来的，校内也还算安全。

　　“或许是哪个被关到寝室外的倒霉鬼吧？”吴桐雨默默为她/他祈祷了一下。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然后，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夜晚太安静了，风也没有，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蝉鸣蛙鸣。
　　吴桐雨吸了一口手里的酸奶，浓稠的酸奶三口见底，吮吸空气的吸管发出“噗噗噗”的不满的声响。

　　吴桐雨不太害怕鬼，她觉得人比鬼要可怕得多。

　　“总之，先从走廊出去吧。”吴桐雨捏着酸奶瓶往外走，她没让声控灯再次亮起来。
　　也没几步，就从卫生间重新回到了田径场。
　　田径场的大灯也灭了，四周黑漆漆的，但是借着月色，一眼望去，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吴桐雨耸耸肩：“眼花了吧。也可能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她把酸奶瓶丢到垃圾桶，然后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张梦尧：【睡了吗？】

　　再往上翻，吴桐雨发现更早之前的一个消息：【不怎么好玩。】
　　哦，这句是在评价她发给他的社会新闻。
　　她已读忘回了。
　　但是，也不是每句都非回不可吧，那这种没有内容的对话岂不是会一直进行下去。

　　吴桐雨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脑子里徘徊的想法忽然又回到了张梦尧。

　　“说真的，张梦尧对于一个捡过他书的学弟是不是有些太热情了？”吴桐雨脚步顿住。
　　吴桐雨重新翻看两人之间的对话，甚至还翻了两人分手之前的历史消息。

　　“嗯，对学弟比对女朋友说的话多多了。”
　　解答问题几乎是不厌其烦，有时候很晚了还会亲自写一遍解答思路拍给吴桐雨。
　　难道这个学弟长得很帅？

　　那可不太妙哦。
　　要是张梦尧知道和他聊天的一直都是她吴桐雨，会不会气死啊？

　　吴桐雨咬着下唇：“看来，以后不能问他问题了，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坦白吧，最好带着礼物去祈求他的原谅。”
　　可以先试探一下，张梦尧喜欢什么，送礼送到心坎上才容易获得原谅。

　　吴桐雨坐在人造草皮上，过了一会，把外套脱下来摊开在草皮上，人直接躺了上去。
　　其实还是睡不着，但是空旷的空间能让她不那么焦虑。

　　*

　　张梦尧进卫生间的时候，门口还什么也没有，等他出来，门口忽然靠墙放了一盒酸奶。
　　半夜两点半。
　　他觉得有些诡异。

　　而且那盒酸奶是他喜欢的燕麦口味。
　　当然，他没有想捡起来喝。
　　他只是有点好奇这是谁丢在这里的。

　　未免吓到来人，他故意站在很显眼的走廊尽头，这里有月光，就算声控灯灭了也不会看不见。
　　看到吴桐雨出来捡起酸奶，他立马闪身藏在了楼梯间。

　　“大半夜的，她在干嘛？”张梦尧觉得更诡异了。
　　“靠，我tm为什么要藏起来？”张梦尧觉得自己也很诡异。

　　“或许睡不着吧。”张梦尧想起吴桐雨的脆体质，“总之先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吧？刚才的消息也不回。”

　　张梦尧拿出手机，发：【睡了吗？】
　　然后就听到走廊上“叮”得一声。

　　“这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吗？”

　　走廊上的人似乎僵在了原地，张梦尧半天没听到脚步声，原本亮着的声控灯都灭了。
　　“不会是吓着了吧？”张梦尧想。

　　张梦尧正打算现身，然后空旷的走廊上就忽然出现了“吸溜吸溜”的吮吸吸管的声响。

　　张梦尧：“……”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出现了蹲在货架旁吃东西的吴桐雨。
　　这场景，活像偷灯油的小老鼠。

　　吴桐雨走了几步，又顿住了，盯着手机上的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张梦尧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他并没有收到回复。
　　“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回复？”

　　“作为学弟，向一个一直帮助自己的学长倾诉一下学习或生活问题，应该没太大关系吧？”张梦尧自认为，他已经非常照顾吴桐雨那脆弱的不知道因为什么阴影而拒人千里之外的心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