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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清晨,天边才露出一点鱼肚白,桑梧城的大小街道上便响起了一声声的晨喝。
      大小商贩们整理着摊位,路边的店家也打开了店门,一个伙计在店门口清扫着前一天的积尘。几只鸟雀陆续落在了已经掉光了叶子的的树枝上,看着底下来往的路人。
      桑梧城的冬天并不是很冷,因地处偏南,冬季里除了格外寒冷的那几天,城里的河水甚至都不会结冰。
      这几日里城民们格外的忙碌,因为再有五日便是桑梧城一年一度的花灯节。这是一场盛大的节日,全城的人们基本都会在这三天内给自己放个假,看看花灯游街、逛逛格外热闹的夜市。因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个节日,等节日过后人们就会开始新一年的忙绿。
      当然,商铺老板和他们的伙计们还是要开张的,这可是少有的大赚一笔的日子,当然不能错过。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些,城里下了几场大雪,老树都快要抽新芽了,河里结的冰竟然还没开始融化。让接连赏了好几场雪景的桑梧城的人们觉得,哎,今年这冬天过的新奇。
      不过这点新鲜感在近日城里出现的奇景面前,真是完全不够看。
      如果你在两天前问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儿?去茶馆随便找个小板凳往那儿一坐,能听旁边围在一起喝茶嗑瓜子儿的人说一整天,什么李家铺子的李老板又跟他老婆吵架啦,听说那脸上,哎呦~啧啧啧,精彩。杨家的小女儿出门逛街,那留仙桥上人太多,把她挤到失足落水了,虽然及时救上来了,但据说现在还在家里病着。忆香楼推出了新糕点,听说味道可好了,虽然说这话的人也没尝过,但有人为了争买糕点的名额,都在忆香楼门口打起来了!那这味道肯定是错不了...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但在这两天,有这么个奇事不到半日就传遍了全城男女老少的耳朵,并以碾压式的姿态荣登人们津津乐道榜第一的位置。
      就在前天一个与往常相比没什么特别的早晨,在留仙桥上经过的货郎或许是无意间这么一瞥,又或是听到了桥下传来的莫名清晰的滴水声。他就那么探头往桥下一看,您猜怎么着,天寒地冻的,那留仙桥下的河冰竟然融化了!不仅如此,靠近桥边的水里,竟然长出了一支荷苞,听那货郎拍着胸口保证,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那河水里就探出了好几支小荷叶卷,惊地他连货都顾不上了,忙去喊人。
      后面这段心理的真假暂且不论,可这寒春冰水里开新荷的奇景却是真的出现了,连带着留仙桥都差点被陆续来桥上看这奇事儿的人站塌,好在最后城主府出面,这才维持住了秩序,保住了淮桑河的地标建筑。
      不过人们对于这奇景的热情还是丝毫未减,甚至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外乡人都慕名而来,加上临近的花灯节,看来新一年的桑梧城是少不了热闹了。

      离太阳落山还有段时间,古朴的屋檐后,天色只泛黄了一个角。
      白墨站在留仙桥的栏杆旁,静静背着手,对着桥下河水里微微向两边拉开的荷叶卷看了半天。直到桥上来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临河街道两边的店铺,开始有人将灯笼点亮挂起来,他才转身走下桥。
      这个时节的夜晚来的很快,好似刚点上灯的功夫,晚霞就已经被夜幕赶走了。
      天上的星星亮起来了,像是响应一般,地上的星星也被人们点亮。眨眼间,城里的灯火嗖嗖亮起,特别是淮桑河两岸,成片的灯光,使游客身处其中,像在一座永恒的不夜城一般。
      白墨脚步停在一座楼前,离门口还有好几步的距离,楼里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已经携着乐声扑向楼前过客的耳朵。
      白墨皱了下眉,鼻子有些不情愿的嗅了嗅空气中飘来的脂粉香气,他莫名摸了下脑袋,随后轻叹了一声,抬脚准备进楼。
      却不料差点与从门里冲出来的小女孩撞了个满怀,他小心扶住身前的小女孩。
      女孩看着有些性急,正准备和他道歉,待抬头看清是他,却是眼睛一亮,道歉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出口又变成了另外一句。
      “白先生!您可算是来了,姐姐们都念叨您好几天了。”
      白墨此时也认出了女孩,眉头舒展,浅笑着问:“小红线,这么着急是要去做什么?连看路都顾不上了。”
      名叫红线的女孩因跑动有些红润的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弯着眉眼,声音清脆的回到:姐姐们托我去暖阁取些花来,楼里的花儿要不够了,冲撞了先生,还请您多担待。先别说我了,白先生还是快些进去吧,您这次来的这样迟,少不了要挨好些骂呢。”
      说完,不待白墨反应,便挥手道别跑远了。
      看着女孩的两个发辫蹦跳着消失在人群里,白墨回过头摸了摸鼻尖,看了眼楼门口牌匾上的梳云楼,抬脚迈了进去。

      跟在白墨身后的寒风刚想更进一步,便被楼内的熏香压了回去,不敢再进门。
      看着楼内灯火通明,九层楼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还没等多看几眼,白墨便被一个声音揪住了。
      “白老板可真是快要比这春风还难盼呀,您上次走时,我那迎春堂里的花枝都还没种,眼下花苞都要开了,才等到您来赏光。就是不知等下次再见到您,这花儿得谢了几回。”
      一个身穿墨色衣裙的女人摇着团扇正从楼上走下来,看面相不过二十几岁,梳着朝云近香髻,人还没到跟前,这话已经把白墨点了好几点,两人之间总共也没几步,墨裙上坠着的荼靡花转眼晃到了白墨眼前。
      白墨对着眼前的女人浅浅赔笑,嘴上避着不接话:这不是前几日有点事耽搁了,实是处理到今日才忙完,这不紧赶着来完成楼里这一单,还请玉娘子饶了我这回吧。”
      听了他这话,玉娘冷着的脸忽而一笑,团扇掩上嘴角:“这话您跟我的姑娘们说去吧,难得逮到这般机会能打趣您,我可不知她们肯不肯放过,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说罢,与周围的游客打了招呼,领着白墨向后院走去。

      路上有客人看到,也少有人惊讶这被梳云楼的老板这般客气领着的人是谁,毕竟桑梧城里没谁不认识这位白老板,如果有人说他不认识,那一定是外来的。
      城里没有人知道这位白老板是什么时候来到桑梧城的,只是听城里年纪最大的老人说,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时,白老板好像就已经在城里了。
      这话放在平时可能没人信,但在桑梧城,确是有人自孩童至暮年间,都见过这位容颜不变的“年轻”男子,一年四季,说不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又或是什么人看到他。
      有人曾向他问过那个问题:“你是仙人吗?”
      他听到这个问题总是会笑一笑,接着便不言语,有时他也会回答:“不是。”
      不过这个答案想来大家是不信的,如果不是仙人,又怎会这么多年容颜不老呢?
      城民们有人叫他白公子或白先生,也有人叫他白老板。
      大家都知道他就住在城角的一处小胡同里,门上挂着块没有字的牌匾,从门外看着那门内的建筑像是与城里的其它房子别无二致,可私底下总有传说,那门里另有乾坤。
      有人曾说在梦里梦见那座院里飘出了漫天的花瓣,无风却不落,飘了满城。
      如此种种,大家在私底下乐此不疲的传来传去,虽心知基本都是虚无的流言,毕竟说这话的,也都没真的进到那院子里去看过,但八卦嘛,就是听个趣,也无需要多真。
      至于为何叫他白老板,是因为不知从何时起,又或是一直如此,人们偶尔会找他帮些忙,比如算算出嫁的良辰吉日,又或是从他那买些胭脂水粉熏香,再或是可以找他淘几本古籍,甚至有人家里的狸猫丢了,也可以托他去找,只要你能找到他。
      这位白先生好似什么都会,甚至有人说他还会制衣绣花,说这话的老人,言之凿凿的说白老板给他祖上制过衣裳。
      听起来就像是个开杂货铺子的,有人这么跟白墨开玩笑,他也不恼,就那么轻笑着认下了。于是,大家就这么公子、先生和白老板的叫着,在这些称呼下,好似大家对仙人的畏惧都少了几分。

      早在初冬,梳云楼就跟白老板定了批胭脂水粉,他这方面的手艺是经全桑梧城妇女公认的好。也不知是什么独家秘方,他做出来的制品,总是比别家的更好些,尤其是香气,同样的花香,他手里的就是闻着格外自然,不像用了脂粉熏香,而是真正的花香一般。因此受到姑娘们的疯狂追捧。
      原本早就该送到的脂粉,因为一些事情耽搁到现在。楼里的姑娘们早就把眼睛望穿了,于是等她们看见玉娘身后的那道身影时,一个个直接围了过去,好一番埋怨。
      为了少被姑娘们的目光在身上戳几个洞,白墨很直接的从身上掏出一个更像是小箱子的盒子,没有人关心这么大的盒子刚刚被他藏在哪里。
      有位梳着灵蛇髻的姑娘直接上手将盒子接了过去,于是众女子转战,一个个从盒子里拿出些各式小盒子,不亦乐乎的挨个试着。
      看了一会儿这热闹的景象,白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同样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玉娘说到:“对了,这是上次轻荷姑娘托我制的胭脂,只是可惜因为材料问题,成品不算最好,这次的就算是打个样,还有几天新材料就到了,等我做好再给姑娘送来。”说着,他从袖里取出一个掐丝的绿色小盒递给玉娘。
      玉娘正在摇扇的手听到他的话一停,却是没有立刻去接那盒子。
      像是迟疑了一下,才又摇了一下扇子说到:“这可真是好巧不巧的,轻荷那丫头,前几日刚离了我这楼,回乡去了。今儿才知她还与公子您有这般缘事,也是那丫头福浅,只需再晚几日,这不就把公子您盼来了吗?奴家知公子做生意向来对人对事,如今她人儿也不在我这了,就当是我代她做主,这份单子就这样结了吧,也省得您再白忙活一场,她那份单子的钱,我们照付。”说着,却又用保养的极好的手将盒子拒了回去。
      听到她的话,白墨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遂将盒子收了起来。
      不一会儿,在众女子满意的笑声中,玉娘从身边一个小女孩的手里接过一个钱袋,递给了白墨。
      白墨接过袋子,掂都没掂,直接收了起来。在玉娘的示意下,准备随她出去。
      刚走到房门口,却又是一个小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这次不待白墨去接,那身影就自己停住了。
      那身影看清屋内的人,赶忙行礼:“玉娘子、白公子好。”这声音可不就是之前楼门口遇到的小女孩红线吗。
      她怀里抱着个被包的厚厚的竹筐,想来这里面便是她说要去暖阁取的花,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薄汗,鼻尖红红的,不知是不是被寒风吹冻的。
      玉娘子微皱着眉数落了两句稳重,也就没再和她计较,继续带着白墨向外走去,倒是白墨安慰似的拍了拍红线的肩膀。
      看着两人离去,红线忙将装花的竹筐放在一众女子堆儿里,让她们挑选。随后抹着额头的汗,有些疑惑的看向门口。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掐丝的小盒,这是方才白先生塞给她的,还在她耳边说了句话:“这是你轻荷姐姐的,她托你帮她收好。”

      临近走到楼门口,白墨和玉娘的谈话也接近尾声。
      “我记得轻荷姑娘一向很喜欢楼里,没想到这次走的这么突然。”
      “是啊,嘴上说要在这留一辈子,其实还不是个小没良心的,诓我罢了。”玉娘手里还在摇着扇子,脸上表情淡淡,并不似话里般多么伤心。
      白墨听后微微一笑,在楼门口站定:“那如果轻荷姑娘此时又要回来,可不知道玉娘子还收不收?”
      玉娘子摇扇子的手一顿,嗤笑到:“她?那小没良心的要是还敢回来,我不得先骂她个几天几夜的,她那胆子怎么还敢说回来。”
      白墨却是不理:“您这么说那就是同意了,当初轻荷姑娘可没少和我说,玉娘子只是嘴上不饶人,心底里其实软的很。”
      说罢又补上一句:“轻荷姑娘的货,五日后送到。请留步。”
      说完,不等玉娘子的反应,他便直接出了门,消失在了楼前来往的人群里。
      只留玉娘子还站在门内,脸上的表情有些惘然,不知是不是听了白墨的那一番话想起了什么。
      楼里的歌舞声飘出门外,回荡在淮桑河上,桑梧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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