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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只是一面一 ...

  •   高三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外面的太阳升升落落,手下的习题起起伏伏,笔尖悉悉索索。
      是自习课,周天返校的自习课。周五刚完成了月考,高三的效率很高,成绩已出。
      考完试的返校,躁动的因子弥漫在五班上空。有人在悄悄看被贴在讲台的成绩表,有人在悉悉索索地交流成绩。
      白稚巧在上一次的月考中获得了班级第一名,年级四十几名。学历史的人不多,其实也不是啥值得炫耀的成绩。她扎起披散的头发,露出偏混血的长相,墨黑的眼球像一双黑曜石,面容苍白。没办法,高三生脸色都差。
      她抿起嘴,尽量屏蔽掉内心的浮动,矫正做错的题。

      耿容扒着后门张望,大抵老师都有偷窥班级自习的爱好。
      耿容是五班的班主任,负责教授历史学科,是一个自称具有“文人风骨”的老头。他其实不过四十三四的年纪,看着显老。自诩才华横溢,非要留个长胡子,学校判定他仪容仪表过不了关。他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胡子就剩了五六厘米,不长不短的,不好看。他倒挺喜滋滋,认为这是他对规则牢笼的抗争、如同历史一般双方的妥协。

      现下他冲了进门,胡子翘了起来,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我在楼上都听见你们在吵了!怎么了?这么激动是高考完了吗!考得很好吗!这么高兴!看成绩的下课再来,哪个大学会要没有时间观念的学生。”
      又来了,学校的隔音大概真的很差,耿容这些陈词滥调大家已经听了一万遍了。
      白稚巧这届是新高考,柳城的新高考是在物理和历史中选一门,在政治生物地理化学里选两门,后两门采用赋分制。
      宽宏大量的五班同学并不会为耿老师展现的暴脾气和老掉牙的言论而反抗,就算心里不平也不会多说。躁动的因子被稍稍掩藏,五班很快恢复到平时自习的状态。
      教室后面大字标语清晰地印刷:今天多一分拼搏,明天多一分欢笑。讲台上黑板全校的排名划分了一分一段表,按照往年经验清晰地写着一分对应全省多少多少人。右侧被擦了又被写上去,距离高考还有215天。
      他们都知道,每一个高三生应该承受什么。
      教室安静又压抑,几乎快要听见旁边人的呼吸声。
      讲台上耿老师满意地看着教室,静能生慧嘛。他悠然喝了口茶,翻起了书,这个年纪的历史学老头大都爱拿本什么书显得自己有文化,《李鸿章传》是他的新宠,不拿着可能连路都不会走。

      白稚巧的桌前摆了小型的数字电子钟,时间刻度下方有四个字——争分夺秒。
      白稚巧拿笔的手微微泛白,并不如意的分数给她心里蒙上阴霾。昨天晚上睡得很糟糕,家里窗帘透的光太亮了,紧绷的神经随时要拧断。换乘几条拥挤的地铁线赶来,逃避不了的噪音让人胃里反酸。
      她拿着卷子,正切函数不是不可能出大题,英语听力也错太多了。念听力那个男的大抵是嘴里含了个枣,从高三校区老旧的音响里吱吱呀呀地传出来的时候,像在耳边闷闷的一场爆炸,这个世界还是不要有洋文的好。
      她掏出听力原文强行让自己思考,Jack周末要爬山,If it’s sunny, we’ll go.……if下雨他就不……一直听不明白,要抓住关键的词才行。

      年级主任突然从门后钻出半截身子,低声招呼耿容。耿容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茶杯拧紧发出叽叽的声音。
      年级主任老王是一个严格的胖子,抓考勤的时候吼得肥肉都会抖,最喜欢向学校提一些锻炼学生艰苦奋斗精神的建议。高一进来的时候,开年级大会承诺自己要减肥,减了两年半胖了四十斤。

      第一排有眼尖的同学看见胖乎乎的老王身后跟了一个女孩,没穿校服,年纪不大,不像他们学校将会有的老师,倒像同学。
      白稚巧抬起头,对上一双桃花般的眼睛。
      怔住,片刻,呼吸停滞。
      那一刻,耳畔传来远古的钟声、听见汽车的鸣笛、听见考场的电铃……
      耿老师轻轻带上门,将视线隔绝,挺直腰板地跟老王聊起来。
      白稚巧重新将视线放在试卷上,熟悉的窒息感如潮水一般涌来,心里却一片酸软。她不断回想起那双眼睛,她浑身打着细碎的抖,手中的笔突然很沉很沉,重得快要拿不起来。
      她甚至想冲出去打开门,祈求那道目光停下来。她被利剑钉在了原地,迈不出步子。但那样做是不应该的,是唐突的,没有道理的。
      情绪来到莫名其妙又毫无预兆。白稚巧想笑自己,一个陌生女孩的眼神而已,就把自己勾得魂不附体了。
      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忽视掉喉间的涩意,撑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听力里Jack打算爬山……going camping……it’s sunny……

      不知过了多久,门咻地被打开,刮起了一阵风。
      老王已经走了,空出一大块。耿容带着女孩走了进来,女孩很漂亮。
      “那个……我说一下哈,大家先停一停。”
      “我们班呢新来了一位同学哈,”耿容捏着他皱巴巴的《李鸿章传》,犹豫着怎么说。
      班上立刻一阵躁动,已经高三上了也不是新学期,竟然还有新同学。
      “安静哈,虽然咱们新同学是中途加入我们班级的,但是哈,我们不能排外,新同学也是我们五班温暖的一份子,我们都团结一致向高考进发!大家鼓掌欢迎!”
      耿容示意女孩站中间,“你介绍一下自己吧。”
      要不说耿容像个老头呢,不知道一个转校生在班级里的受欢迎程度,怎么会有人排外。

      世人偏爱美人,而无论谁初见女孩都会称赞一句美人。干净白皙的面容,瞳孔颜色淡淡的,像一朵桃花乖巧又惊艳地绽开。
      顶着五十道熟悉或陌生的目光,女孩心里觉得好笑又恍惚,忽然不明白时间的概念。
      她很快从容道:“我叫年一锦”。她顿了顿,将目光放在白稚巧,这次笑意愈发明媚,“年是年华的年,锦是锦瑟的锦,很高兴认识大家。”
      那一眼在白稚巧后来的日子里无限回放,即使在当时她都不知道是不是看她的。那目光是这样的坚定,带着一往无前地信任与孤勇,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情愫。
      白稚巧像是被灼烧般低下了头,感觉心尖被轻轻地掐了一下,又被轻柔地抚平。
      在她十七年的只知道学习与家庭的生活里,好像有生命的痕迹在她心口重重得推了一把。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只是一面一眼,白稚巧怀揣着不可思议的希冀,年一锦将会是一个在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教室暂时没有空位置,年一锦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白稚巧心也被带到了最后一排。
      她有些着急地想要靠近年一锦,其实走过去要怎么做白稚巧自己也不知道。
      还有十五分钟下课,白稚巧用力地掐了掐手心,她告诫自己要收心,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自习上。这节课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了,对,看题看题。
      Jack说爬山……她最后一句话是单独对我说的吗……The weatherman says it’s going to rain周末下雨就不能爬山……她真好看……in that case……
      爱爬不爬,周末自己睡大觉做作业,干嘛非去爬山!
      新同学也不能给她的成绩加个二十分,有那么值得人心心念念的?

      旁边有个同学来借她的数学答题卡,又停住,小心翼翼看着她地问:“你怎么了呀……你成绩已经很好了,你都焦虑要我们怎么活啊。”
      白稚巧怔忪地看向她,迷茫地摸了摸脸,手心一片湿意,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风越过敞开的门往教室轻轻地吹,有点凉。

      白稚巧随意找了个借口掩饰过去,整理好自己。
      下课铃响了,耿容捻着书离开教室。
      有靠近的脚步声,一双素白的手扣在白千溪的课桌上,脆脆地敲了两下。
      视线上移,年一锦俯身在于她说些什么,她的声音不像她的名字那么悲切,她温温柔柔又充满了生命力。
      “什么?”白稚巧愣愣的。
      年一锦有些无奈地笑笑,半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我说,白稚巧同学,下周换位置,我们可不可以坐在一起?”
      白稚巧脑子里一片空白,被拉扯的神经被人轻轻地揉捏,回不过神来,傻傻的问,“为什么?”
      年一锦同学,你告诉我,在这五十个人的班级里,你为什么会选我,一个这样对我,成为你的同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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