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温》杏子棵

5、第五章 美女为什么

　　程宝粤回江北没什么人惦记，倒是临市的谈怡恩给她打了几次电话。

　　电话里谈怡恩先是说自己的近况，吐槽新公司新同事，外加吐槽出租屋的邻居。

　　程宝粤是个还不错的聆听者，大多数时候都是谈怡恩问“你觉得呢？”她才顺着谈怡恩烦恼的说几句，两三句总能让谈怡恩觉得舒服不少。

　　自己的烦恼没了，谈怡恩才想起来问程宝粤的事情。

　　程宝粤家里据说挺有钱的，不像她们得为生活过于奔波，她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宝粤你肯定顺利的吧？”

　　“还行，没什么特别的事。”

　　程宝粤坐在程家别墅内，挂掉电话，手捏颗葡萄放进嘴里，抬眼看看表又看看楼梯口方向。

　　她回来原本也不打算在程家住，但是宋晴偏偏拖着不把买家微信给她。

　　她是个不爱明面抬杠的人，有些事情情绪上头就不好处理了。而宋晴爱面子，喜怒哀乐明明白白码在脸上，程宝粤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就能猜到她想做什么。

　　无非就是先把合同签了，最后她也只能无奈回临市。

　　程宝粤有时候还真想不明白宋晴何苦这样挤兑自己，双方各自安好的话，她可不乐意上赶着给她找不痛快。

　　想到这儿，宋晴就下楼了。

　　宋晴是第三天在客厅看到程宝粤，她能忍人搬回来住，但忍不了和程宝粤天天扮和她扮母慈女孝。

　　她觉得程宝粤就是故意恶心她，小尾巴似的跟着她出门，当着大家伙面说自己对她有多么的好。

　　两人早在此前就彻底撕破脸皮闹过几回，程宝粤得了理的事情绝对不让步，不得理的事情你想说她两句，她倒也不气。

　　所以宋晴又多了个不喜欢她的理由，人小鬼大，别看长着一副无害模样实则城府深的很。

　　程宝粤在客厅闲坐到中午，又陪着宋晴和程友之吃午饭。

　　程友之给程宝粤夹了个桂花冻问，“饱饱你最近没什么事情忙吗？”

　　程宝粤把桂花冻推到餐盘的边边，“没事，主要是陪陪您和...”顿一下，摆出乖巧的笑脸看向宋晴，“和宋姨。”

　　宋晴心里呸了一口，皮笑肉不笑的解释，“有心了，但合同的事情宝粤你也得上心。微信已经推给你，宋姨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这下你可以搬出去了吧？

　　微信拿到手，程宝粤识相的自哪来回哪去，窝回老程给她置办的江澜半山园。

　　一百五十平，只摆有基础家具，简约又没人气。

　　程宝粤洗完澡仰躺在蓝色床单上，棕发散开，举着手机划开微信，买家还是没同意好友申请。

　　八点等到十点，十点摘下眼镜框躺回床上，对面还是没信息。

　　倒是二叔发来消息问，店的事情进展如何，需不需要帮忙。

　　爷爷开的银饰店设在东道口胡同。

　　东道口胡同巷位于市中心，挨着旧鼓楼，算是江北寸金寸土的一块地。

　　程宝粤从小跟着爷爷窝在这店里，十八岁前后许多个生日都是在这儿过的。听爷爷说她爸妈相遇也是在店里，这儿也算承载着他们这段潦草收场关系中难以忘怀的时光。

　　所以宋晴似乎总担心她惦记着程家的小公司，但她横竖放在心上的也不过就是这家老店。

　　她前几天回去转悠一圈，发现胡同巷子虽然已经翻新，但保留老江北味道的院子沿着跌宕青石板路左右一字排开，一些新的手作坊、古着店分布其中。

　　“匠心”就被两家崭新的手工店夹在中间，店面墙壁斑驳，玻璃窗外侧贴的福字已然掉色，一把木条椅子扶手两侧且被黑色晕染，这店同东道口胡同巷一起，经历沧桑走向高龄。

　　店面后还连着个小院子，院子一半空间是爷爷以前的操作坊，另一半设了两间房用作休息。

　　程宝粤呈大字摊开手脚躺在床上，窗户外不止何时下起雨，滴答往里落她也没在意。

　　她转着眸子盘算老店的租金和稍微整修需要的钱。

　　不靠程友之，也不靠蒋女士和二叔，她自己的积蓄勉强能挺下来。但后续的经营怕是有些吃力了。

　　“啊！”程宝粤翻个身，蒙头在被子里闷喊了声。

　　谁说顺利的，她分明坎坷的很。

　　第二天，她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捞过手机看微信。

　　船舰模型的头像依旧无所动。

　　程宝粤点开买家个人信息又反复琢磨了一段自我介绍发过去，才起床洗漱。

　　她昨晚把单独接的稿子完事后，原本想接着找点单做，但林之果说这几天店里顾不过来，让她帮忙看几天。

　　程宝粤到店的时候是早上10点，值班店员已经把门店卫生打扫完毕，见着她喊了声姐。

　　程宝粤给店员递过去街口顺道买的早餐，便系上围裙开始干活。她在临市的时候就在奶茶店和咖啡店兼职过，所以这儿的工作她上手很快。

　　临近下午，送完一批客人她才揉着腰坐下。

　　店员是江北大学的学生，挺活泼一姑娘挨着程宝粤坐下就开始自来熟的聊起来。

　　程宝粤吸溜着给自己做的白桃乌龙茶，边点开微信开好友申请，边时不时点头回应卢影。

　　“宝粤姐你有男朋友吗？”卢影托着下巴叹气，“我发现现在美女都特别容易陷入不良的恋爱关系里头，真是想不通。”

　　程宝粤掀起眼皮看耷拉着脸的卢影，熄了手机放到一边，“为什么怎么说？”

　　“反正我身边的美女朋友几乎无一例外。店长也是，我都瞧见她和男朋友吵架偷偷哭了好几回，我真是气不过，你说...”

　　卢影大二没什么心眼，说到气头上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和老板的朋友说老板八卦。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程宝粤托下巴疑惑的问，“你们老板什么情况？”

　　林之果是个咋咋呼呼的人，不拘小节，对谁都贼大方，包括男朋友。

　　旁人对林之果的初印象都是个玩咖，但其实她从高中开始就只一直和陈毕安一人纠缠不清。

　　陈毕安和她们是高中同学，毕业后留在江北读的电影学院。大二那年带资进组拍了部网剧，之后也出演过电影的男三男四，成了十八线小明星。

　　原本好好学表演，靠着家里到毕业或许也能有些不错的成就。但陈毕安大三的时候家里破产，人性情大变。

　　程宝粤知道她们的关系有些僵，林之果回江北这一年争吵更加频繁，但最近她也忙得焦头烂额，还真忘记问了。

　　卢影支支吾吾吐出一些，剩下的程宝粤还没套出来就被从门外风风火火冲进来的林之果打断了。

　　林之果戴着眼镜喘气，穿着一间短袖肩上还披着宽大的条纹围巾，整个人看着十分凌乱。

　　“饱饱！”声音响亮急促，人走两步上来抓她的手。

　　“诶，我在。”程宝粤推开座椅站起来，右手反握住她，左手递饮料，“出什么事了？”

　　“不喝了，你赶紧陪我出去一趟。”

　　程宝粤看她着急也不多问，立刻放下饮料，回身到柜台前解围裙收拾包。

　　她太知道着急的时候没人在身边是什么滋味了。

　　门外又进来一个人，程宝粤挎上包抬头发现已经走到台前的女生很眼熟。

　　女生比她反应更快，嘴巴微张吐出一句，“怎么是你？”

　　“小影给客人点单。”程宝粤只看一眼便冲她点头，绕出柜门往外走，站在店门外等去取车的林之果。

　　江北的夏天下午五六点温度热得骇人，从空调房迈出去气温层层叠叠扑黏上来，让人呼吸不畅。

　　女生身上喷着与夏日有些不符的浓烈香水，混着灼热的空气更加沉重。

　　程宝粤透过太阳眼镜看着从脸蛋到发丝都十分精致的女生笑了，“请问你有事吗？”

　　看来女生的自愈能力果然很强，眼前的人仍谁都觉得是个不会为任何人低头的高傲白天鹅。

　　恩，就是香水有些不符了。程宝粤把包肩上提，掏出纸巾擦汗。

　　熊黛林扬下巴趁着太阳的余光打量眼前的女生，视线集中在她的翘鼻梁上。

　　“不记得我了？你是江北大学那个专业的？”

　　语气还算友善，但目光很是赤裸。

　　程宝粤敷衍点头。

　　熊黛林有些不满人这样无视自己，以为她是因为那晚自己的丑态而不愿意搭理人。

　　“加个微信吧，以后一起玩。”

　　林之果的白色跑车拐到店门口降下车窗喊程宝粤上车。

　　“不好意思我有事情。”

　　“你看不起我？”

　　程宝粤被人拦着，林之果还在不远处大声催促，她干脆快速掏出手机把人加了。

　　车内弥漫着阵淡淡的酸葡萄味，这是程宝粤给林之果送的香薰。

　　程宝粤的手机因为微信新消息不断震动。

　　“那是谁啊，我看她刚刚在店里就和你没话找话硬说。”

　　程宝粤耸肩摇头，点开“小熊不喝冰阔乐”给她发的消息，上面是自我介绍，然后是自我解释。

　　【小熊不喝冰阔乐：咳咳还是想和你说一下，那晚我没有死缠烂打，我和前男友是和平分手，你别多想哦。】

　　她压根就没想。

　　程宝粤给林之果拧开矿泉水递过去的功夫，对面看她不回复又连发了十来条信息。

　　程宝粤头次觉得自己做了最蠢的决定就是加陌生人微信，想一定要摸着找个机会把她拉黑了。

　　但显然不是现在，所以为了让人闭麦，她只能已读乱回，嗯嗯好。

　　反应过来才看到熊黛林上一句是，【周末圈子有局，我带你一起去吧？】

　　红灯的间隙，林之果叹口气刚打算和程宝粤说来龙去脉，扭头就看到饱饱鼓着脸发愁。

　　她被逗笑了，伸手指去轻戳程宝粤的左脸，“干嘛呢你，怎么比我这个被劈腿的人还愁？”

　　“噗”程宝粤假装被她戳漏气，没抓住话里的重点举着手机扁嘴，“我好像被奇怪的人缠上了。”

　　她俏皮的时候像只小猫。

　　林之果咯咯笑，程宝粤又盯着手机看了一会，猛地抬头看向已经像没事人一样开车的林之果。

　　“什么？？劈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