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藏深情》非湘

5、第 5 章 沈夕落

　　沈夕落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礼物，陆悠送的。
　　沈夕落看着精美的包装盒和贺卡，惊喜地问：“陆悠，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陆悠扬了阳眉毛：“上次收集信息，我收身份证号的时候，记下你生日了。”
　　他看着女孩欣喜地拿着包装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上扬的唇角边漾起两个小酒窝。真好，他希望她永远这么快乐。
　　沈夕落小心翼翼地问陆悠：“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陆悠看着女孩，温柔溢满声音：“送给你就是你的了，什么时候想拆都可以。”
　　沈夕落小心翼翼的拿下包装上的丝带，打开包装盒。盒子里是一台手机。沈夕落惊讶地问：“这个……很贵吧？”
　　陆悠笑意盈盈：“不是很贵，我攒零花钱买的。你喜欢就好。”
　　上次他偶然间看到沈夕落的手机还是很多年前的款式，手机慢的要死，内存也不大。他攒了几个月的零花钱，终于能赶在她生日时候当作礼物送给她。
　　前排的男生蒋凡转过身来，看到沈夕落桌上的礼品盒，惊呼了一声：“最新版的Pro啊！这个得一万多了吧？”他又看向陆悠，嬉笑着说：“不过对陆悠来说确实不贵，陆悠你那些摄影设备都给小十万了吧？上次不小心泼了水都没说什么，转身又配了最新款的……”
　　陆悠瞪了蒋凡一眼，转头笑着问沈夕落：“你喜欢吗？”
　　沈夕落的情绪突然一下低落起来。她把礼物盒推给陆悠，低声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
　　陆悠不解地看了沈夕落一眼，却看见女孩眼眶发红，拼命地忍着眼泪。陆悠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什么。
　　期末考试完，是个晴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落日的余晖撒在教室里。沈夕落问陆悠：“要不要一起去看落日？“
　　陆悠惊喜地同意。自从礼物被退回以后，沈夕落就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了。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是写作业就是发呆。
　　黄昏的天台，风很大。沈夕落只穿了秋季校服外套，衣角在风中轻轻晃荡。
　　沈夕落问：“陆悠，你为什么喜欢落日啊，它明明那么悲凉……”
　　因为喜欢的人，她的名字里有夕阳和落日啊......陆悠终于还是没把这个答案说出口。喜欢沈夕落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从四年前的那个深夜开始。到后来，他在高中的时候偶然遇见了那个女孩。她一个人坐在足球场边的台子上，仰望着橘红色的天空。从那以后，他也开始喜欢落日了。
　　陆悠抿了抿嘴，反问道：“我才好奇呢，你这么乐天派的女孩名字里都带着夕阳和落日。”
　　沈夕落将胳膊撑在天台的栏杆上，看向十四中旁边的一所小学。正是放学时分，家长们等在校园门口，小朋友们像水龙头里涌出的水花一样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从小跟我妈妈生活在一起，那个男人只会在需要钱的时候来找我们要钱。”
　　陆悠心里一紧。
　　“我妈妈对我不算很好……但是我放学时候她会来接我。那时候经常是黄昏时分，我妈妈会指着夕阳对我说，我们夕落名字里也有夕阳和落日呢。上了初中放学晚了，但是有时候有考试或者是学校活动放学早了，夕阳下我妈妈永远会在校门口等着我。”
　　“我上初三时候我妈妈生病了。她强撑着陪了我两年，我高一的时候她离开了，因为我家再没有钱来给她治病了。”
　　“我总是在希望，会不会有一天落日，我妈妈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校门口来接我放学。”
　　“陆悠，你不知道吧，真的会有人穷死。”
　　这句话在脱口的时候沈夕落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然而这确是她深藏于心的情愫。
　　她其实早就应该知道陆悠家里有多富裕了。从那天深夜的汽车标志，从她偷看他踢球时他穿的球鞋牌子，从他桌上放的精致的本子和笔，从他的照片中她只在书上看过的经典里。但是她假装视而不见，用假装出来的活泼开朗偷偷地藏起自己的自卑感。
　　喜欢陆悠对沈夕落而言，有时候是一种折磨。沈夕落知道家境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但是站在陆悠面前，她还是会忍不住地讨厌他。
　　那些她只在书上见过的地名和景点，只是陆悠度假时的无数个选择之一。她知道陆悠不是有意炫耀，那些东西——那些他昂贵的相机和球鞋，在他的生活中其实只是寻常，却是靠奖学金很补助生活的沈夕落无法想象的。这些对陆悠来说微不足道的东西，都在重新划开他们的距离。
　　沈夕落越来越清晰地看见他们中间那段距离越来越远，她怕自己追不过去，也怕自己心有芥蒂。
　　她清楚母亲的死与任何人无关，但她有时候还是任性地会想，陆悠的一部手机上万元，他的摄影设备都够数十万，这些钱如果给她，即使她仍旧不能拥有完美的家庭，但至少她现在就不会是孤身一人。
　　沈夕落喜欢那个少年，可同时又讨厌他。或者说，她讨厌的其实不是陆悠，而是那些不必为钱发愁的人。为什么有人能那么有钱，数十万的东西都毫不在意；那数十万，曾是她妈妈的命。
　　陆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他一直记得那个雨天，在路边那个像被雨淋湿的小猫一样的女孩，孤单绝望。他在那个雨天帮了她，可却没能保护好她。如果他能鼓起勇气早点儿靠近她，她现在会不会就不是孤身一人了呢？然而即使他知道，他又能做什么呢？他有些害怕，他怕在沈夕落心里，自己于她，不过是普通同学的情谊。
　　晚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陆悠脱下冬季校服的棉服，披在沈夕落身上。天空的橘红即将褪尽，深沉的夜色马上就要写上星座的奇迹。
　　“我会保护好你的，永远。“
　　操场上的风很大，把陆悠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沈夕落好像没听清，看向陆悠，问道：“你说什么？“
　　陆悠摇了摇头，说道：“该回去上自习了，抱歉。“
　　陆悠要去英国念大学，沈夕落是过了很久以后才知道。
　　自从沈夕落在天台说完那些话以后，陆悠就不再和她嬉笑打闹了。整个寒假陆悠都没有个沈夕落发过消息。沈夕落心里骂自己说得过分，可终于也没有去找陆悠道歉。
　　高三下学期陆悠没来报到。小蔡说陆悠这学期请了长假。
　　沈夕落从蒋凡那里得知陆悠要申请英国的大学后，曾经想给陆悠发个消息道歉，问问他是否还介意那天她说的伤人的话，问问他还会不会来学校。犹豫了很久，她终于放弃了。青春期的女孩总是有自以为是的矜持，更何况，面对陆悠，沈夕落总是带着一些自卑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在陆悠那里算什么，好朋友，还是普通的同学？如果算朋友的话，陆悠为什么不主动告诉她自己要去英国上大学了？如果不是朋友的话，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如果不是朋友，那么他对她所有的好难道都是施舍吗？是因为看她可怜，所以帮她一把，然后又把她一把扔下，就像多年前那个雨天，让她连说一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吗？
　　高考百日誓师仪式结束后，沈夕落快步走出会堂。那天夕阳正好，走廊上的余晖与她撞了个满怀。
　　“夕落！“
　　清朗的声音再度在落日时分响起。沈夕落一愣，抬起头去，陆悠站在班级门口。恰如沈夕落刚刚换班，陆悠来帮她搬书的那天一样，余晖照在少年身上，笼罩了一层温暖的气息。
　　陆悠笑着说：“这么久没见，你都不说想我。”
　　他知道她心里有多孤单，他知道她有多没有安全感。即使刚刚参加完面试还没来得及休息，他还是赶在百日誓师这天回来，陪她一起度过这一百天了。
　　几乎是在瞬间，沈夕落放下了曾经所有的质疑与委屈。她不再好奇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只要他在，她就心安。
　　她永远记得那天，陆悠站在她面前，风尘仆仆又温柔至极。那个男生轻轻地说：“夕落，我不会让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