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藏深情》非湘

4、第 4 章

　　月考以后的晚自习，是小蔡的生物课。小蔡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次考试题目的难度，带了手机的学生调出年级群里的□□，偷偷在桌下对着答案；有人小声嘀嘀咕咕地商量着最后一道物理题的解法。教室里是盛满了嘈杂的声音。
　　沈夕落还在研究着刚刚没写出来的题目，突然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边缘撕得歪歪扭扭的纸条上简洁地写了两句话：“抬头，看窗外。”
　　沈夕落有些不解地望向陆悠，却一眼看到陆悠身后绚烂的夕阳。
　　陆悠对落日有一种近乎迷恋的喜欢，经常打趣沈夕落名字里把落日和夕阳都集齐了。沈夕落同样喜欢落日，她喜欢的是落日中苍凉的生命力。
　　好像高中的学生没有不喜欢这段黄昏的浪漫的。落日，在高中这段黑白色的紧张的学习时光中，好像是青春的代名词。
　　沈夕落发出惊叹声，前后的同学听到，也顺着沈夕落的目光看去。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小蔡听见声音，从眼前的试卷里抬起头来，看见满教室的学生们都望向窗外。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古板的老师，于是笑意盈盈地说：“世界上唯有夕阳和生物题不能辜负，既然你们现在不想做生物题，那我就给你们半个小时去看落日，回来必须收心做题。”
　　班级里爆发出一片尖叫声，有同学大声问老师：“可以去操场看吗？”
　　小蔡笑着点头：“半个小时以后回教室就可以。现在计时开始。”
　　班里的同学争先恐后地涌出教室。沈夕落也站起身来。
　　“我有一座落日博物馆。”陆悠神神秘秘地叫住准备去操场的沈夕落，夕阳下的少年向沈夕落眨了眨眼睛：“你想去看吗？”

　　陆悠推开摄影社团的门，带沈夕落来到一整面贴满照片的墙前。沈夕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还会摄影啊？这些都是你拍的吗？”
　　陆悠点点头：“因为喜欢落日，所以想把每一个好看的落日都收藏起来。我专门去学了摄影，拍下了这些照片，就建成我自己的落日博物馆了。”
　　沈夕落顺着照片看过去，拍的都是夕阳，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夕阳。有巴黎铁塔在夕阳余晖下闪耀的照片，有橙色的海，有落日前橙红色的欧洲城堡......更多的是沈夕落不知道的建筑和景色。
　　沈夕落看完最后一张照片，回头笑着对陆悠说：“拍的真好，谢谢你带我来看。”
　　陆悠正调着手中的相机，听见沈夕落的声音，抬起头笑着对她说：“今天的落日也很好看，我帮你拍一张照片吧。我还没有拍过人像呢。”
　　女孩站在走廊上，身后是灿烂的橘红色落日。女孩的眼睛微眯，嘴角上扬，头发被晚风拂动。陆悠按下快门。

　　冬至那天，沈夕落请了一下午的假，那天是母亲的忌日，她一个人去了郊外的陵园。
　　陵园离沈夕落家很远，回来时候已经很晚。沈夕落打开台灯，拿出了试卷。明天的课上老师要讲试卷，写不完的话就跟不上明天上课的进度了。
　　黄色的光线散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沈夕落坐在桌前，看着空洞的夜色中，对面高楼的灯光一个个熄灭。孤寂涌上来，沈夕落忍不住地发抖。她冲动地抓起手机想给陆悠发条微信，在输入框打字又删掉。陆悠说过，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发消息给他，但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打扰陆悠。
　　几乎是马上，手机铃声响起，是陆悠打来的。
　　安静的夜里，沈夕落听到电流传送过陆悠的声音：“夕落？”
　　男生的声音很温柔，让冰冷的电波都带了点儿温度。
　　沈夕落心里惊喜，却又不想让陆悠察觉到她的情绪，故意带着不满的情绪问：“你怎么还不睡？”
　　陆悠停顿了两秒。沈夕落听到那边传来两声轻笑，陆悠开口道：“你这么在乎我吗？监督我早睡？”
　　好像被人突然猜中了心事一样，沈夕落的呼吸突然停滞住。握着手机，沈夕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嘴硬似的说了一句：“你自己说晚睡容易猝死，你忘记了？”
　　陆悠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你下午请假，肯定还没做完试卷。因为觉得你肯定没有睡，所以想陪着你……”
　　沈夕落愣住，又艰难地开口：“那……”
　　陆悠打断了她的话：“那就通着电话不要挂断，你做你的事情，我听你写字和翻书的声音。”
　　“好。”

　　沈夕落觉得自己的活泼演得毫无破绽，但到底还是被陆悠看了出来。旁人都觉得沈夕落开朗，只有陆悠觉得她不是真正的开心。
　　坐同桌以后，他经常能听见她轻轻的叹气声。她经常笑，笑声很开心，但是笑得时候眼睛里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情绪。那张照片，沈夕落靠在栏杆上，双手握得很紧。陆悠看过一点心理学的书，知道这个特征经常出现在没有安全感的人身上。

　　夜晚太安静了，她听到手机里寂静的沉默中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有那么一瞬间，沈夕落突然觉得，陆悠好像永远会在空洞的夜色里随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