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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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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B市的空气干冷,呵出的气都带着白雾。云宇墅里却总是暖意融融,地暖烧得足,窗台上的水仙也冒了嫩绿的芽儿。
除了年节,燕父燕俊涛和燕母杜婉婷偶尔也会在工作日提着保温盒过来。盒子里装的,多半是褚小飞偏爱的口味,杜婉婷亲手做的糖醋小排,或是燕俊涛拿手的清炖狮子头,汤汁浓郁,肉烂鲜香。两位老人如今对褚小飞是越看越满意,那份疼惜都融在了这一粥一饭的关怀里。
这日,燕一北一位经营高端餐厅的朋友空运来一批顶好的海鲜,特意给他留了一份。东西送到云宇墅,龙虾、帝王蟹、东星斑,个个生猛鲜活。燕一北看着,便打了电话,邀了燕父燕母,又叫上褚小辉、褚小飞,自然也没落下沈东升,晚上来家里一起吃个便饭。
傍晚,云宇墅的餐厅灯火通明,那张长长的实木餐桌上摆开了阵势。张婶和武易帮着布菜,清蒸的东星斑淋着热油滋滋作响,蒜蓉粉丝蒸的龙虾红艳诱人,蟹肉做了羹,鲜香四溢。满屋子都是食物诱人的香气。
人陆续到齐。燕父燕母穿着得体,精神矍铄。褚小飞和燕一北自然是在一起。褚小辉和沈东升前后脚到的,一个穿着骚包的亮色毛衣,一个依旧是西装革履,只是领带松了些。
席间气氛难得的热络。燕一北话不多,但神色是松弛的,偶尔给褚小飞夹菜,剥个虾壳,动作自然。褚小飞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和燕母说着话。
最让人意外的是褚小辉和沈东升。这两人,以往凑在一起少不了针尖对麦芒,互相拆台是家常便饭。今天却有些不同。
沈东升夹了一筷子蟹肉,瞥见褚小辉碗里空了,顺手就把自己刚剥好的几只虾肉拨了过去,嘴上却是不饶人:“喏,看你那笨手笨脚的样儿,等你剥完,蟹都凉了。”
褚小辉愣了一下,难得没立刻呛回去,耳根子似乎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低头嘟囔了一句:“……谁要你多事。”话是这么说,筷子却诚实地夹起了虾肉塞进嘴里。
燕一北和褚小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燕母看着,脸上笑容更深了些。
饭前,燕父还拉着褚小飞和沈东升在偏厅下了几盘象棋。燕父是学术出身,棋风稳健,步步为营。褚小飞棋艺一般,但耐心好,陪着老爷子慢慢磨。沈东升则在一旁观战,偶尔插科打诨,逗得燕父哈哈大笑。
趁着下棋的间隙,褚小飞温声对二老说:“爸,妈,要不……你们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吧?这边房子大,也热闹些。”
燕俊涛放下棋子,拍了拍褚小飞的手背,笑容温和却坚定:“小飞啊,你们的心意爸知道。不过我们俩老家伙自由惯了,搬过来不是怕你们不方便,是我们自己觉得不自在。”他看了眼身旁的老伴,杜婉婷也笑着点头。
“我跟你妈年轻时候,一个埋头搞研究,一个忙家里,都没好好享受过生活。现在退了休,总算能松快松快了。”燕父眼里闪着光,带着点老小孩般的憧憬,“我们计划着,下一步就买个房车,自驾游去!走到哪个城市觉得舒坦了,就住上一段日子,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褚小飞看着二老兴致勃勃的样子,知道他们是真心向往那种生活,便也不再强求,只叮嘱道:“那你们路上一定注意安全,随时跟我们保持联系。”
晚上这顿饭,宾主尽欢。褚小辉大概是心情好,又或者是被沈东升偶尔那不着调的劝酒词给激的,多喝了几杯。散场时,他脚步已经有些虚浮,脸颊泛着红晕。
云宇墅备了三个司机。一个送燕父燕母回去,一个准备送褚小辉,另一个则负责送沈东升。
沈东升看着靠在玄关墙壁上、眼神有点迷离的褚小辉,摆了摆手,对等着送他的司机说:“得了,别麻烦了。我开车带他来的,开我车直接给他捎回去就成。”
他架起褚小辉的胳膊,半扶半抱地把人弄上了自己那辆黑色宾利的副驾驶。车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皮革和香水味。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开到半路,褚小辉大概是酒劲上来了,胃里翻腾得厉害,捂着嘴含混地哼唧。
沈东升暗叫不好,刚想找地方靠边,就听“哇”的一声,褚小辉到底没忍住,吐了出来。车内瞬间弥漫开一股酸腐的酒气。
“我……操!”沈东升猛地一打方向盘,把车紧急停在路边,看着副驾上和脚垫上的狼藉,以及褚小辉那副皱着脸、难受又狼狈的样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褚小辉,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骂人话。
可气归气,看着褚小辉那晕乎乎、站都站不稳的架势,他又实在不放心。他知道褚小辉那脾气,不喜欢家里有外人长待,请的阿姨估计晚上也不在。这醉猫一个人回去,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等着送褚小辉的那个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不用等了,自己处理。
重新发动车子,沈东升开着车窗,让冷风吹散些味道,一路黑着脸把褚小辉送到了他住的公寓。
果然,家里黑灯瞎火,静悄悄的,阿姨早下班了。
沈东升认命地把哼哼唧唧的褚小辉弄进客厅,扔在沙发上。看着对方身上沾了污秽物的毛衣,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弯下腰,动手帮他脱掉。
毛衣褪下,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打底衫。褚小辉大概是觉得热,自己又迷迷糊糊地扯了扯领口,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他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带着点冷感的瓷白,在客厅昏暗的落地灯光线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沈东升的动作顿住了。他好像……从来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地看过褚小辉。平时只觉得这人嘴欠、事儿多,此刻安静下来,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没了那股张扬劲儿,竟显出几分……脆弱和乖顺来?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晕,大概是也被车里的酒气熏着了。他甩甩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去卫生间弄了湿毛巾,胡乱给褚小辉擦了把脸和手,又半哄半强迫地把他拽到洗手池前,给他刷牙。
褚小辉迷迷糊糊的,倒是配合,刷完了,还仰起头,微微张开嘴,带着点孩子气的懵懂,含混不清地问:“还……还有味道吗?”
他那双总是带着挑衅或精明的眼睛此刻水润润的,没有焦距,嫩红的嘴唇微微张着,隐约能看到里面一点湿软的舌尖。
沈东升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死死钉在那张开的唇瓣上。灯光下,那唇色显得格外鲜润,像是刚洗过的樱桃。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失序。他盯着看了好几秒,才猛地扭开头,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和别扭:
“……没有。赶紧睡觉!”
他几乎是半抱着把褚小辉弄回卧室,想把他扔床上就走人。谁知褚小辉脚下又是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沈东升下意识去捞他,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带,两个人一起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嘴唇擦过了谁的。
或许是他的,或许是褚小辉的。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和一丝未散尽的、淡淡的酒气。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两个人都没什么实战经验,沈东升流连花丛但从不走心更不走身,褚小辉更是眼高于顶没见对谁动过真格,那点儿微末的理论知识都来自于某些不可描述的影像资料。此刻这意外的触碰,像是点燃了某种陌生的引信。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气氛使然,又或许是积压已久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唇瓣不再是简单的相贴,而是变成了笨拙又急切地吮吸、啃咬。力道没个轻重,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原始的、灼人的热度。
沈东升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血液奔涌着冲向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褚小辉那毫无技巧、却异常投入的吮吸给抽空了魂魄……
***
几天后,“叮当茂”总裁办公室。
褚小飞正和褚小辉谈着一个新季度的推广方案。褚小辉穿着件骚气的粉紫色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指着投影屏幕说得头头是道。
办公室门被敲响,沈东升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小辉,上次说的那个……”
他话没说完,目光和办公桌后的褚小辉对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刚才还口若悬河的褚小辉,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手边的文件,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红色,连脖颈都泛着粉。
沈东升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捏着文件,指尖微微用力。那张平日里在社交场上巧舌如簧、游刃有余的嘴,此刻像是打了结,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褚小辉,脸颊也透着点不自然的红晕。
褚小飞看着这俩人一个赛一个的不自在,一个面红耳赤假装忙碌,一个呆立原地手足无措,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懒得理会这两人之间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氛围,放下手中的笔,开口道:
“正好你也来了。晚上一起过来云宇墅吧,我跟一北新弄了一套影音设备,效果不错。晚上一起打打游戏,唱唱歌。”
那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褚小辉:“啊?哦……好……”
沈东升:“行……没问题……”
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
晚上,云宇墅的地下影音室被布置得极具氛围感。巨大的投影幕布,环绕立体声音响,柔软的懒人沙发和地毯。
燕一北和褚小飞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正在调试设备。
门铃响,武易领着人下来。
只见褚小辉和沈东升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褚小辉换了身低调但剪裁极佳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最惹眼的是他左耳上戴了一枚小巧精致的钻石耳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沈东升则穿了件暗纹提花的黑色衬衫,头发精心抓过,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与他平时常用的不太一样的木质香水味。
尽力想低调,却盖不住那股子刻意捯饬过的、开屏孔雀般的奢华气息。
褚小飞看着自家哥哥那骚包的耳钉,和沈东升那明显换过的香水,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戳穿他们,招呼道:“来了?快入座吧,看看想玩什么?赛车还是格斗?或者先唱几首开开嗓?”
燕一北递过两个无线麦克风,眼神在褚小辉和沈东升之间扫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影音室里很快热闹起来。动感的游戏音效,跑调却投入的歌声,夹杂着褚小辉和沈东升偶尔因为游戏操作或唱歌抢拍而爆发的、不再带火药味、反而透着点别扭亲昵的斗嘴。
“沈东升你往哪儿开呢!撞墙了!”
“闭嘴!你唱得跟拉锯似的还好意思说我!”
“你……”
燕一北和褚小飞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那两人吵吵嚷嚷,又忍不住凑在一起研究游戏攻略的背影,相视一笑。
褚小飞放松地靠在燕一北身上,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燕一北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肩膀。
真好,他终于握住了这份朴素平静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