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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三    ...

  •   秋意渐深,云宇墅院子里的花草大多凋零,显出几分萧瑟。虽然屋内暖气充足,但有些东西,一旦留下裂痕,即便修补得再好,也难掩其下细微的痕迹。

      自从上次萧米菲的事情后,两人之间似乎更紧密了些,但燕一北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偶尔还是会探出头来,尤其是在触及某些特定“旧物”的时候。

      这天周末,褚小辉来了云宇墅,拎着个大纸箱,往客厅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喏,你以前那些零碎玩意儿,一起都给你带来了。”褚小辉大大咧咧地坐下,端起张婶倒的茶喝了一口,眼神在自家弟弟和旁边看似看文件、实则竖着耳朵的燕一北身上溜了一圈。

      褚小飞有些好奇地打开纸箱,里面多是些学生时代的旧物,笔记本、获奖证书、一些早已不玩的模型。他翻捡着,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拿出来,刻着“燕一北”三个字,R.T亲自操刀设计的项链,孤零零躺在纸箱里。

      那个时候的大哥没随手直接扔了,都算是万幸了。

      褚小飞拿着那条失而复得的项链,指尖摩挲着一抹冰凉,心里有些感慨,配对的那条已经没了,留下来的只能是单行道了。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燕一北,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我的还在,但你那条早就被你扔进喷泉里,找不回来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燕一北头顶。

      燕一北手里捏着的文件边缘瞬间皱了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褚小飞,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羞愧、难堪、后悔……无数情绪像沸腾的开水,在他胸腔里翻滚灼烧。

      他怎么会知道?!是了……小飞说过,他那段昏迷的时间,是“魂体”状态,跟在他身边……

      那他是不是……也亲眼看到了自己当时是如何决绝地、带着毁灭意味地将这条象征着他们之间信物的项链,像丢弃垃圾一样扔进水里?

      那个画面,光是想象,就足以让燕一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褚小飞看着他骤然失血的脸色和几乎要碎裂的眼神,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项链戴回了自己的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激得他轻轻颤了一下。

      褚小辉看着这气氛,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接下来的几天,燕一北变得异常沉默。褚小飞白天去“叮当茂”上班,他就一个人待在家里。表面上是在处理线上文件,但只要褚小飞一出门,他就像是被什么驱使着,鬼使神差地走到院子那个早已停用、池水半涸的景观喷泉边。

      秋末的池水带着刺骨的寒意。燕一北卷起袖子,也顾不得水脏,就那么徒手在浑浊的池底淤泥里摸索,一遍又一遍。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得近乎偏执,仿佛要从这片冰冷的泥泞里,捞出他曾经亲手丢弃的、那份被自己践踏过的真心。

      连着好几天,他都是如此。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白起皱,沾满了污泥。B市深秋的天气,早晚已经很凉,他穿着单衣在冷水里一泡就是小半天,终于着了凉。

      起初只是打几个喷嚏,他没在意,依旧每天去池边。直到一天早上,褚小飞起床时发现身边没人,下楼才看到燕一北靠在客厅沙发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粗重,显然是发起了高烧。

      “你怎么回事?”褚小飞伸手探他额头,烫得吓人,眉头立刻皱紧了,“武易!张婶!”

      家庭医生来看过,说是寒气入体,加上劳累,心理上的煎熬也是极大的消耗,引发了急性肺炎,需要静养。

      就在这时,沈东升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燕一北!你丫躲家里孵蛋呢?公司一堆文件等着你签,好几个项目的最终决策会你也不露面,电话还老占线!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他冲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病恹恹、脸颊烧得通红的燕一北,愣了一下,火气消了一半,转为疑惑:“我靠,你真病了?什么情况这是?”

      武易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样子,忍不住低声对沈东升解释:“沈总……燕总他……这几天天天在捞项链,就是……就是小飞少爷之前送的,成对的那条,他之前给扔喷泉池里了……劝不住……”

      沈东升一听,再看看燕一北那失魂落魄、即使病着也难掩羞愧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他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你啊你……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找了?那破池子早他妈清理过八百遍了,上哪儿找去?”

      褚小飞刚好去厨房端了温水过来,穿着柔软的棉拖鞋,走在厚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他走到客厅门口,正好将武易的话和沈东升的叹息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脚步顿在原地,看着沙发上那个因为高烧和精神双重折磨而显得异常脆弱的男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他没想到,燕一北会为了那条项链,做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燕一北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湿漉漉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项链……魂体……

      小飞那段时间一直跟在他身边!

      那他……他是不是也看到了……看到了赵旋那次去他办公室?!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比起扔掉项链,这件事更让他感到百口莫辩的恐慌和羞耻!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挣扎着要从沙发上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就要给褚小飞打电话——他得解释!必须立刻解释清楚!

      就在他按下拨号键的瞬间,熟悉的手机铃声,却从客厅门口响了起来。

      三个人同时一愣,齐刷刷看向门口。

      褚小飞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水杯,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燕一北”的来电。

      空气瞬间凝固。

      燕一北看着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的褚小飞,脸上血色尽褪,连呼吸都停滞了。他顾不得自己听到了多少,也顾不得还在发烧,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抓住褚小飞的手腕,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般的急切:

      “小飞!你听我说!赵旋!赵旋那次去办公室,我跟他什么都没发生!他……他想……但我把他打出去了!真的!我把他赶出去了!这件事……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对吧?你跟着我,你看到的,对不对?”

      他死死盯着褚小飞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到救赎的证据。

      然而,褚小飞的脸色,在他急切的追问下,一点点变得苍白。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偏偏是那天。

      他魂体状态不稳,意识像是信号不良的电台,时断时续。赵旋进入办公室,到被燕一北推开、发生争执的那段最关键的时间,他的意识恰好游离到了别处,或者陷入了某种混沌。等他再次“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时,看到的,就是燕一北背对着门口,站在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浴室里,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在……洗澡。

      那一幕,结合之前听到的零星争吵和赵旋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当时混沌又敏感的“魂体”感知里,被扭曲解读成了最不堪的画面,成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扎在他心上的一根毒刺。即使后来赵旋亲口承认只是强吻未遂,即使他知道是误会,但那个“亲眼所见”的洗澡画面带来的冲击和痛苦,是真实存在过的。

      此刻被燕一北这样急切地、带着期盼地追问,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再次清晰地浮现,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闷闷地疼。他的沉默和瞬间难看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燕一北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和那双瞬间蒙上阴影的眼睛,心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他明白了……小飞没看到……或者说,看到了他最不想让他看到的那部分……

      巨大的惶恐和羞愧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松开褚小飞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起来。

      沈东升和武易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局面,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自那天起,燕一北的病情反复了好几天。高烧退了又起,人总是昏昏沉沉的。医生说身体上的炎症问题不大,主要是心病,郁结于心,影响了恢复。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褚小飞苍白的脸,想到他因为自己的混账行为所受的那些委屈——被丢弃的项链,被误会的“背叛”,还有魂体状态下孤零零的“漂泊”……每一桩,每一件,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生理上的病痛,远不及这悔恨带来的万分之一痛苦。

      褚小飞心里也同样难受。他知道是误会,理智上清楚燕一北和赵旋之间是清白的,但情感上,那段带着创伤的记忆并非说放下就能立刻放下。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别扭状态。一个被沉重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病得昏沉;一个心里藏着旧伤,看着对方如此折磨自己,既心疼又有些无力。

      这种别扭,最终以燕一北一次凶险的高烧不退画上了句号。

      那天夜里,燕一北体温再次飙升,甚至开始说明话,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冷汗,仿佛陷入了极可怕的梦魇,嘴里反复喃喃着“对不起”、“项链”、“不是我……”之类的碎片词语。

      褚小飞守在他床边,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之前那点因为往事而产生的心结,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心疼取代。他紧紧握着燕一北滚烫的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俯身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

      “一北!一北你醒醒!没事了,都过去了!”

      “项链……项链找不到就算了,不要了!我们不要了!”

      “既然我们决定重新开始,以前所有的事情,都翻篇了,好不好?翻篇了!”

      也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也许是药物终于起了效,后半夜,燕一北的高烧终于慢慢退了下去,人也安稳地睡沉了。

      第二天清晨,燕一北虚弱地睁开眼,就看到褚小飞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动了动手指,褚小飞立刻惊醒,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他醒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褚小飞一连串地问,伸手又去探他的额头。

      燕一北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上,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他看着褚小飞疲惫的样子,想到自己之前的钻牛角尖,心里又是一阵抽痛。他低声说:“项链……我会继续找……”

      “不找了。”褚小飞打断他,语气坚定,“我说了,过去的事,翻篇了。一条项链而已,找不到就算了。”他顿了顿,看着燕一北的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道:“而且……赵旋的事,他后来……绑架我的时候,亲口跟我说过真相了。他说……他只是强吻了你,被你打出去了。”

      他终于将这个事实说了出来。一方面是想让燕一北安心,另一方面,也是让自己彻底放下那个心结。

      燕一北闻言,猛地怔住。赵旋……竟然跟小飞说过?在那样的情境下?

      随即,一股更尖锐的心疼席卷了他。他想起了手下汇报的、褚小飞被赵旋绑架毒打的情景……他的小飞,在那样的情况下,还听到了关于他的、洗刷冤屈的真相……这让他情何以堪!

      他猛地用力,将床边的褚小飞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死死的,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更深沉的爱意:

      “对不起……小飞……对不起……”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自己此刻复杂万分的心情。

      他将脸埋在褚小飞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在心里发誓:

      他还要做得更好。用他余下所有的岁月,更细致,更耐心,更毫无保留地去爱他,去抚平过往那些年,留在他心爱之人身上的,所有或深或浅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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