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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一 燕一北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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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B市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偶尔有几缕薄云飘过,带着点疏淡的意味。可这秋高气爽,却没吹进燕一北的心里。
褚小飞要去H市出差一周的消息,是前天晚上吃饭时随口提起的。当时燕一北正给他夹菜,筷子在空中顿了顿,才把那块他爱吃的糖醋小排稳稳放进他碗里,面上没什么波澜,只“嗯”了一声,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褚小飞埋头吃饭,没太留意他那一瞬间的停顿。
从那天起,燕一北就显得有些不对劲。
公司高层周例会,他坐在主位,听着下属汇报下一季度的市场推广方案,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钢笔帽,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却像是穿透了那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落在了不知名的远处。沈东升坐在他旁边,连着叫了他两声“一北”,他才像是惊醒般,略显仓促地收回视线,下颌线微微绷紧,示意汇报继续。
散会后,沈东升搭着他的肩膀往办公室走,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哥们儿,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沈东升压低声音,带着点熟稔的调侃,“开会走神儿,签文件笔都拿不稳?这可不像你啊。怎么,小飞才安稳几天,你这心又操到哪儿去了?”
燕一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没接话,只拍了拍沈东升的手臂,示意他别瞎操心。
但这份“不对劲”在周日晚上,褚小飞开始收拾行李时,达到了顶峰。
云宇墅的衣帽间里灯光温暖,褚小飞正弯腰往行李箱里叠放衬衫。燕一北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动作,也不说话。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粘在了褚小飞背上,带着一种无声的拉扯。
褚小飞收拾完最后一件衣服,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一抬头,就对上燕一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他熟悉的不安和依恋,比平时更浓烈些。
他想起白天沈东升的话,心里叹了口气。放下箱子,走到燕一北面前。
“一北,”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商量,“我们谈谈?”
几乎是“谈谈”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燕一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就开始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没不想让你去……工作重要,我知道。”他避开褚小飞的目光,盯着旁边衣柜的金属拉手,“就是……习惯了你天天在眼前晃。没事,真的,你去你的,我自己……能调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不会耽误你工作……”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却又底气不足的仓促。那样子,不像是在解释,更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强迫自己接受即将到来的分离。
褚小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想要深入谈谈、帮他解开心结的念头,一下子被掐灭了。他怕再说下去,会刺激到燕一北敏感紧绷的神经。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燕一北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带着安抚:“好了,不说了。没事。”
他本意是体贴,是想告诉燕一北“不想谈那我们就不谈,没关系”。
可这声叹息和那句“不说了”,落在燕一北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他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心直直地往下沉。他误会了。他以为褚小飞是觉得他烦了,是无奈,是不耐烦了。
晚上,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褚小飞因为第二天要赶早班机,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燕一北却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
身旁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被传递过来,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这一切都让他无比贪恋,也更加清晰地预见到接下来一周的空荡和冰冷。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褚小飞那声叹息和“不说了”三个字,心脏像是被细线一圈圈缠绕,越收越紧,窒息感挥之不去。
他怕。怕褚小飞觉得他麻烦,怕这点失而复得的温情,会被自己这不受控的依恋和偏执消磨殆尽。
他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燕一北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脸色也比平时苍白几分。他坚持要开车送褚小飞去机场。
车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和灰尘的味道。燕一北发动车子,动作有些迟缓。他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注意力无法集中。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就在快要拐出车库大门、汇入车道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侧方有个人影晃动,心里一慌,脚下下意识想去踩刹车,却忙中出错,重重踩在了油门上!
“砰!”
车头猛地撞上了车库出口一侧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撞击的瞬间,燕一北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本能是猛地侧过身,伸出右手,死死地护住了副驾驶座上褚小飞的头,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安全气囊弹了出来,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在车厢里。
“一北!”褚小飞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吓了一跳,心跳漏了好几拍。但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自己的状况,而是紧紧箍在他头上、那只有力却微微颤抖的手,以及燕一北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惶未定的眼神。
“没事吧?撞到哪里没有?”燕一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手还护在褚小飞头上,急切地上下打量他,仿佛刚才撞车的人不是自己。
褚小飞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苍白的脸色,以及此刻这近乎本能保护他后、惊魂未定的样子,再联想到他这几天的反常和昨晚的谈话……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清晰的答案浮现在他心头。
他心里又酸又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泡发了。他伸出手,没有去查看车子的损伤,而是轻轻抱住了燕一北,手掌在他紧绷的后背上一下下抚摸着,声音低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不是……真的受不了我出差?”他顿了顿,看着燕一北骤然缩紧的瞳孔,继续轻声说,“那我不去了。我跟公司说,项目让别人跟进。等你什么时候时间方便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燕一北的身体在他抱住的那一刻就僵住了。听到他的话,他猛地摇头,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哽咽:“不……不用……工作重要……我没事,真的……我就是……没休息好,走神了……”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像个做错了事拼命掩盖的孩子。
褚小飞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一北,你听我说。工作很重要,但在我心里,你更重要。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燕一北努力维持的、脆弱的防线。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褚小飞的手背上,滚烫。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褚小飞的颈窝,肩膀微微抽动,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发出了压抑的、委屈的呜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我可以……可以去看心理医生……我会改……”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自责和试图改变的决心。
褚小飞的心疼得厉害。他收紧手臂,将怀里这个缺乏安全感、自我厌弃的爱人更紧地拥住。他侧过头,嘴唇贴在燕一北的耳畔,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不看医生。”他说,“我当你的医生。”
他感觉到燕一北的身体轻轻一颤。
“你不需要看医生,一北。”褚小飞的手继续在他后背安抚地摩挲着,语气温柔而包容,“你只是太在意我了,就像我在意你一样。这不是病。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病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甘之如饴的甜蜜:
“我愿意迁就你。不,这对我来说不是迁就。”他轻轻吻了吻燕一北的耳垂,“只要你在我身边,怎么样都好。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