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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傀儡戏(七) 榕树林静谧 ...

  •   杜春见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身着玄黄道袍的人径直闯了进来,为首的道士眼神阴沉沉的,一进门就死死地盯着她。

      他的语气轻佻,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都说陵泉村来了个神仙,能够起死回生。”

      话落,手持黄符毫不犹豫向杜春见掷去,瞬间炸开一道火光,“果然在这里,正好省了我找你的功夫。”那道士语气嚣张,打量着杜春见,眼里满是贪婪,“傀儡之术倒是闻所未闻,若你乖乖跟我走,将此术献给那位大人,我就饶你一条命,不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杜若立刻站到杜春见身前,一手护着她,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碍事的凡人!”后面的道士一并上前,两道灰影瞬间逼近,袖中的桃木剑带着凌厉的风扫过来,杜若眼疾手快地拽着杜春见往后踉跄半步,后背撞在墙角才堪堪稳住身形。

      “不自量力。”为首的道士冷笑一声,手中拂尘一挥,数道青芒骤然射出,速度快到根本反应不过来,杜若僵在原地,本能地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落下。

      “铮!”

      她睁开双眼,只见杜春见挡在身前,指尖缠绕着数根蛛丝,将所有攻势挡下,“我本不想伤害任何人,是你们先动的手。”她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的话语,落在对面人耳中,却莫名透出股寒意,让人心里发怵。

      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杜春见指尖蛛丝骤然收紧,手腕一翻转,蛛丝如利剑般窜出,缠上后面几位道士的脚踝,力道之大直接将人凭空提起,又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领头的道士见状心头一紧,扬起拂尘,就朝杜春见劈来,寒光直逼面门。杜春见身形微微一侧,同时反手甩出一缕蛛丝,精准缠上尘柄,轻轻一扯便将道士的拂尘夺了过去,随手扔在地上。

      她垂眸扫过地上哀嚎的人,指尖蛛丝慢慢收回,语气依旧平淡:“再往前一步,就不是只摔一跤这么简单了。”一旁的杜若缓过神,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沉,她知道,小春向来心软,若不是被逼到这份上,绝不会动手伤人。

      那道士眼见打不过,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彻底惹恼了。他死死瞪着杜春见,咬着牙低吼:“好好好,是你逼我的!”话音刚落,他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力量,寒气顺着他的身体蔓延开来,周遭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地面都凝起了一层薄霜。

      杜春见蹙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一丝不安爬上心头,这股力量显然不是他的,而且有那么一点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接触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不等她细细琢磨,道士抬手一挥,几道锋利的冰柱骤现,带着凌厉的寒气疾速射向二人。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杜春见瞳孔微微一缩,脑子里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榕树林静谧深处,倚靠在殿下身旁的女子,用的也是这股力量!

      寒意裹着冰棱破空而来,尖锐的呼啸声贴耳划过。杜春见猛地回神,手腕急转,数道蛛丝疾射而出,精准缠上冰柱末端,借着拽扯的力道将冰棱狠狠甩向一旁。

      冰柱撞在院墙上轰然碎裂,冰碴子溅得满地都是,落在地上还在滋滋凝结薄霜。

      道士狞笑着抬手,掌心凝出一团白蒙蒙的寒气,散落的冰渣瞬间被吸附过去,转眼凝成一根比之前粗了数倍的冰矛,矛尖泛着阵阵冷光,“受死吧!这可是大人赐下的力量,凭你也想挡?”他嘶吼着将冰矛掷出,寒气挟着劲风,连空气都似被冻得凝固,冰矛所过之处,地面的薄霜瞬间冻成冰层,裂纹顺着冰面蔓延开去。

      杜春见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那段模糊的记忆越发清晰,女子浅笑时指尖凝出的冰花,还有那股冷到骨子里的气息,与眼前这股力量如出一辙。

      如果这份力量真来源于那个人,那么她,没有胜算。

      杜春见咬着唇,蛛丝疯狂涌出,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大网,挡在身前。

      冰矛狠狠撞在蛛网上,冷气顺着网面飞速扩散,她手腕用力,源源不断输送着灵力,死死撑着蛛网,寒气透进骨里,冻得她指尖发麻。

      “咔嚓”一声脆响,蛛网裂开一道大口子,冰矛势头不减,直刺她心口。杜春见瞳孔骤缩,身形猛地侧翻,冰矛擦着她的肩头飞过,狠狠扎进身后的墙角,半截矛身都没入砖石。

      她踉跄着落地,肩头已被寒气冻伤,衣料粘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小春!”杜若见自己徒弟受伤,急的上前赶忙扶住她,再继续打下去,别说是受伤了,就是连命都不保了。

      杜春见扶着墙大口喘气,视线越来越模糊,被刺伤的地方生出细碎冰碴,每吸一口气就像有寒气往骨头里钻。

      地上的冰层渐渐开始往上冒冰刺,朝着两人脚边蔓延,杜若拉着杜春见慢慢地往后门移,她们本就被逼到了角落边,后门就在几步之遥,当务之急是先保命。

      “想走?”可是屋子就这么大,她们的小动作早已被俯视着的道士看得一清二楚,他抬手又狠狠落下,地面的冰刺猛然窜高,将二人隔开来。

      杜若被震得跌坐在地,手掌擦过冰刺,划出细细密密的小伤口,但她顾不得喊疼,起身借着向前的力道将杜春见推了出去。

      杜春见本就无力,被这样一推直接摔出了屋外,重重跌坐在地上。

      鲜红的血液如花般在眼前绽放,后门“吱呀”一声轻响,彻底合上。杜春见挣扎着从地上撑起沉重的身躯,视线昏沉之中最后映入眼底的,是师父那抹如同往常一般安抚的微笑。

      连日供养傀儡,早已将她的灵力抽蚀殆尽,方才那场打斗,几乎耗尽了她的灵力。体内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疯狂冲撞,一下一下狠砸着心口,震得五脏六腑如撕裂般疼痛。

      杜春见喉间一腥,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意识逐渐溃散……

      “嘁!不自量力。就算你把她送出去又如何,这片区域我早已让人布下屏障,任何人都进不来。”道士冷眼扫过瘫倒在地的杜若,不屑地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掸了掸拂尘。冰晶顺着地面缓缓爬上她的身体,所过之处,肌肤凝成一层薄霜,与暗红的血液结成一朵朵艳冶的冰花。

      轰然——

      一片死寂中骤然被一声巨响撕裂。

      就连作为旁观者本不该受到任何影响的江宁都被震得踉跄了下,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道士更加狼狈,狂暴的冲力直接将他狠狠砸在墙壁之上,还未等他看清任何身影,一只坚硬无比的物体猛然刺穿他的掌心。凄厉的惨叫只发出半截,就被剧痛掐断在喉咙里。数不清的蛛丝如同暴雨利刃,从四面八方裹挟着狠戾钉入墙面,将层层冰晶一一洞穿,冰渣簌簌坠落,碎了满地。

      道士被钉在墙面,浑身因疼痛而发颤。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剩急促粗重的喘息,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直到来人缓步走近,他才在一片血色与寒意中,骇然看清那张脸——

      是杜春见。

      只见她一步一步踏在碎冰之上,不疾不徐,却步步踩在他崩裂的心弦上。

      方才那股巨大的冲力还在空气中残留,压得他几乎窒息,先前的傲慢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惧。

      双腿不受控制德发软,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刺骨的地面,语无伦次地求饶,抖得不成样子。

      “饶命!求求你放过我,我也是受人指示!”

      “死。”

      杜春见仿若未闻,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情绪的字。

      眼见求饶无用,道士疯了一般指向倒在地上的杜若,慌乱喊道:“她!她还没死!你再不救她,她就真的活不成了!”

      可这威胁,在杜春见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她目光空洞,依旧重复着一字。

      不等道士再张口说些什么,她指尖轻抬,莹白泛着冷光的丝线自指缝间蜿蜒而出,无声缠上道士周身。下一瞬,她猛地攥紧拳头。

      万千丝线瞬间绷直,如万千寒针疾刺而出。

      快得看不见轨迹。

      道士双眼骤然圆睁,连一声呜咽都来不及溢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杜春见脱力地半跪在杜若身边,将头抵在她的身子上,近乎虔诚的模样,自体内迸发的层层丝线将她们包裹起来。

      周围的景色逐渐崩塌,黑暗在这个空间蔓延开来,江宁却仍站在原地,直到四周归为一片虚无。

      刚刚那些画面在她脑内疯狂地盘旋,杜医师的那一抹笑如同梦魇般占据了她此刻的所有思绪,朵朵血花仿佛在眼前绽开,张开血盆大口似的将她吞噬。

      江宁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不等她缓过那阵剧烈的心悸,眼前虚无之中,忽然又有微光凝聚。

      一扇似曾相识却又带点岁月斑驳的陈旧木门缓缓浮现,木纹粗糙,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木门半虚掩着,透着点点微弱的光。江宁放轻了步子靠近门缝,无声侧目张望着里面。

      屋内昏灯如豆,暖意微弱。杜春见正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细巧的眉笔,指尖极轻地落在杜若眉骨旁,一笔一画,认真得近乎赤诚。杜若端坐着不动,眉眼依旧温婉,可就是少了一点灵动的感觉,面色苍白得如易碎的瓷娃娃般,但这样子的杜医师才是江宁一直以来接触的。

      “师父,你是我最用心的一个。”

      江宁看得心头一酸,又生出几分寒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屋内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杜春见没有抬头,长睫轻轻垂下,眉眼的温柔寸寸褪去,周身无声漫开一层极淡的冷意。方才落在眉端的注意力,尽数调转,穿透薄薄木门,落在门外藏匿的视线。

      空气一瞬凝滞。

      下一瞬,她缓缓抬眼。

      那双素来安静淡漠的眸子,越过门缝,直直撞进江宁猝不及防的眼底。

      没有波澜,没有怒意,只有一层深不见底的寒凉,像寒潭覆冰,寂静,却极具压迫。

      江宁浑身猛地一僵。之前她都不曾被看到,可这次……

      蛛丝悄无声息缠上她的手腕,不等江宁细想,腕间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拉力,身形不受控制,整个人被径直拽到了地上。

      霎时,从四周翻涌而出的丝丝缕缕黑雾裹挟而上,迷住了视线,让她不得不闭眼。

      明明没有动弹,但感觉身子在直直往下坠。

      一片混沌之中,一双手拉住了她,清润的声音响起,如一滴晨露落在平静的湖面,“你没事吧?”

      光影斑驳,落英无声。

      江宁缓缓睁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明,晚风吹拂,野草摇曳,草木的清浅气息扑面而来,一如初见之色。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江宁下意识伸出了手,可又记起自己现在仍是灵体的状态,瑟缩了下,却在半道被人稳稳地握住了。

      ……

      “杜若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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