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来者 ...
-
自古以来，天多不遂人愿。
次日一大早，太阳还未跃上山头，月寒歌就兴致勃勃地爬起来。做罢例行的晨练，用昨天留下的米熬了稀粥，自己盛了一碗，把剩下的闷在锅里，留下张字条给还没出现的叶莫思，便一路挂着甜笑离开了玉谷。
昨日阵势并未见有被人侵犯或改动的迹象，凭空多了两只鲜兔子，自然是叶莫思在山里抓的。出了这周围的二重山，就算出了玉谷的地界，照自己的轻功，在外面猎了吃的再回来，两个时辰铁定够了。想来昨天那家伙就是这么干的。
自然是不能走昨天那个方向了，索性闭着眼踮起脚尖转个圈，就选停下来的一面。
月寒歌一边在林间腾跃，一边盘算用什么东西下料味道更为鲜美。
其实更重要的是下什么料。想她在解双手下也混了十年了，虽然还比不上自家师父，毒个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试验啊。师父以为她对毒兴趣不大，殊不知玩毒的乐趣就在于“实验”。如今么……寒歌的眼中绽放出求知若渴的璀璨光芒。师父，您一定会宽慰的。
清晨的林间流动着薄薄的雾气。橘红色的太阳方才出现在东边的天际，洒进林中恍若晕入了一抹淡金，惹人心醉。
月寒歌眯着眼陶醉地呼吸着带了竹香的空气，跃上树枝打算休息片刻。已经在玉谷的边缘了，酝酿一下情绪就可以着手打猎了。
然而她美好的啪啪响的算盘在目光随意扫过天空的时候戛然而止。寒歌甚至可以听到算盘珠子落地的声音令人心痛地在自己耳边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那边会弥漫起浓浓的大雾，乌云压顶甚至遮蔽了太阳的光线？天，这个钟点，是谁触动了阵势？
本来她大可以不必管那擅自闯阵想要进入玉谷的人，师父的朋友们原是有着入谷的地图的。坏就坏在她当初心痒痒地将那阵大改了一番，从那之后师父就勒令下来每次阵势发动都要亲自去检查，以免误伤了他的狐朋狗友。
八年来阵势从来都是悄无声息，为什么偏偏在今天、这个时间出问题？老天！你不可以这样眷顾叶莫思！
怒归怒，月寒歌还是起身向出事的方向赶去。
闯阵的人最好企求上天保佑，如果是闲杂人等，就莫怪她涵养不好，迁怒于人了！
乌云越积越厚，那方圆三四里的区域内，似乎连空气也沉滞起来。厚重的雾封锁了视线，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清楚。
不时有细微却让人浑身寒噤的沙沙声掺杂进低声呜咽的风中，间或传出剑扯破空气，刺中目标所发出的冷冽声音。
月寒歌畅通无阻地穿行在林间，一点点靠近不速之客所在的地方。
大雾并没有阻碍她的目光，两个人影清晰地出现在不远处。
寒歌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身形挺拔却难掩虚弱的白衣男子，一手紧紧握着寒光四射的宝剑，另一手吃力地扶住身旁略矮的一人，仿佛下一刻就会不支倒下。
不用多看，她就知道。是那两个人。
是她昨天，刚刚救过的两个少年。
她再次肯定他们的身分必定不简单。普通人绝不会知道玉谷的存在。而玉谷的主阵外设有专门拦截误入者的辅阵，若非有意，绝对走不到现在这里。
他们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执意来做什么？
“来者何人？”风静止了一刻，沉寂得可怕的林中传出了清脆的问话。
“黎落泉，楼述。”
“所为何事？”
“久仰玉谷主人大名，特来求见。”
狂风再次席卷过来，几乎吹散了回答的声音。
月寒歌看了一眼他们，决定离开。既然不是师父的朋友，便没必要再耗费时间。她昨日已救过他们一回，今日看样子只能留他们自生自灭。若聪明些回头走，兴许还能活着离开，若执迷不悟，便不过是为这林中的生物添一顿美餐。
抬脚正欲走，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寒歌衣袖微扬，拈住一枚闪着暗蓝色银光的七星镖。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暗算她。如此看来，她若不见，岂不是失了礼貌。
“二位这是求见的态度么？”拍拍手，遣回团团围住那二人的上千条剧毒银蛇，却并未驱散浓雾。
白衣的少年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转来，弯腰施礼，手中仍旧紧握着剑。
“恕在下冒犯。一时情急，只希望留住阁下而已。”
寒歌挑挑眉。
“给你一次机会，有什么事，直说。”
“在下身中‘三生草’之毒，特来求玉谷主人解毒。”
“主人不在。”
“不在……”少年犹豫了片刻，“不在亦可。少侠昨日既救了在下，今日不妨好人做到底。”
哦？寒歌开始感兴趣起来。昨天她刻意改变过声音，现在被人认出，这两人不容易啊。“这位公子说得是。既然在下已经救过公子一命，为何还要再救一次？”
少年不语。
月寒歌微笑，转身准备走。身后却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
“三生草世所罕见，少侠难道不想试试解毒么？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吧。”
悠然顿住脚步，寒歌沉吟。昨日放弃了三生草，着实让她有些遗憾。可是，他们真的只是到玉谷求医的么？昨日的判断纷乱杂沓地涌上心头，是如他们所愿，或是就让他们命丧此处比较好？
也罢，救便救了吧。仔细想来，玉谷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惹人窥觑的东西。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够眼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
“公子莫不是觉得自己的性命只有在下的兴趣这点价值？”
“当少侠的兴趣能左右在下的性命，便如少侠所说无妨。”
寒歌不语，片刻，转而问一直不说话的另一人。
“这位公子又如何？”
“只要少侠肯救恩公，丢下我也罢。”
恩公恩公，还是不改口么。难不成这世界的男孩子都是这般精明？
不过，精明人却有精明人的好处。尤其是在周围都是精明人的条件下。月寒歌眼睛一转，似乎隐隐看见自己的算盘再次轻快地拨动起来。
接着问。
“那么，公子会什么？”
“略懂武功。”
“轻功如何？”
“过得去。”
“伤势？”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突然被问到这个，回答却依然简洁。
“无碍。”
好！月寒歌心中被人砸破算盘的郁愤终于开始烟消云散。或许，救了他们，也是不错的选择。
“听好，我有三个条件。答应了，我便救你们，不答应，我也不多为难，就将你们留在此处，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如何？”
“少侠请说。”
“第一，进入谷中，请听从我的一切命令。”
“好。”
“第二，痊愈之前，请不要同外界联络。出谷之后，阁下与玉谷再无任何关联。”相信以他们的头脑，应该可以明白“没有任何关联”是怎样的意思。
“……好。”
“第三，欠我一个人情。”
“不是再无任何关联么？”
“我的意思，阁下欠我个人一个人情。与玉谷，或者我的身分无关。”那二人非富即贵，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可以救急。
“好。”
这样子，就好了吧。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就如他们所愿解了毒，一切就都会结束了，不是么？
“很好，”寒歌微笑，挥手之间，烟消云散，林中回复了晨间的清明。“即是如此，二位无需再叫‘少侠’，在下月寒歌，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月姑娘，”一抹惊诧的神色很快划过白衣少年的眼，“月姑娘也直呼在下姓名便可。”当下重新做了自我介绍，他叫黎落泉，那个个子矮些的便是楼述。
三人在月寒歌的带领下，慢慢向着谷内走去。静默了片刻，黎落泉在后面缓声开口，“月姑娘……我本以为，姑娘的条件会是想知道我们的身分。”
寒歌没有回头，轻轻笑了一下，“黎公子，知道得少一些，比较安全。这个我还是明白的。”
那时的寒歌没有想到，有些时候有些事，并非不知道，就不危险。到底，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若干年之后，回想起当日的天真和自以为是的深思熟虑考虑周全，寒歌怀着叹息，或者追悔，或者羡慕，望天无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