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传奇》汨箩

2、第一章 天命

　　月寒歌默默地坐在湖边，尚显稚气的笑脸上挂着有些落寞的笑。谁能相信呢，仅仅一夕之间，天翻地覆，人是物非。自己曾经活过的那十二载岁月，真的只是镜花水月而已么？
　　一个月之前。
　　父母突然出现在她的学校。
　　世人只道寒歌的母亲林语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奇幻作家，却不知道她同时也是上古秘传至今的灵幻世家的圣女。寒歌虽知母亲的身分，却不知道那于自己意味着什么。
　　灵幻世家拥有天赋的灵能，却也要遵守上天的指令。每一代的大家长，必须听从天喻选择伴侣，传承血脉，生儿便培育为接班人，生女便成为圣女守护自己未来的弟弟。然而40年前，现任的家长，也就是寒歌的外公，对外婆一见倾心，将拜帖送到了秦岭药谷华家，便不顾警示娶了他们的小女儿，诞下林语。林语满月之时，上天的诅咒终于到来。世家的血脉至此结束，圣女不会再有弟弟，也就是说，寒歌的外公成为最后一任大家长。同时，圣女未来的孩子，命属异空，十二岁生日之时必将随天遣至另一个世界，重新独自生活。家中一片哀恸。即便外公尽了最大的努力补救，仍旧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能做的只有一点点了。
　　“歌儿。妈和外公……”
　　月寒歌默然。无怪母亲和外公从小对自己呵宠备至，更是将5000年世家的精髓全数传授。无怪父亲常常欲言又止，装着严肃冷漠却又尽心教导，时不时在以为自己不曾注意的时候默默凝视。无怪自己近来常常做梦，精神越来越恍惚。12岁的生日，就快到了啊。可是……
　　“歌儿，妈和外公努力过了，”母亲眼眶微红，却强自微笑着，“天喻说，会给你个好的开始……之后的路……”
　　父母陪她一直等到十二岁生日那天，上天留给她最后一份喻示：
　　生灵际遇谁能料，幽谷山花雪后香。
　　歌儿，要幸福。

　　“歌儿，在想什么？”一位白须老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女孩背后，轻轻拍拍她的头。
　　“师父。”寒歌笑了一下，垂下眼眸，“回忆……一下而已。”
　　老人默然。五年前他在谷中捡到一个痴傻的女婴。他有老友是修道之人，冥冥中算出了前因后果。女婴长至八岁，一月前魂灵魄动，方才有了现在的月寒歌。
　　寒歌望着水中这个已经日渐熟悉的八岁小女孩的倒影，微笑。也罢，震惊无措也好，痛苦愤怒也好，悼念伤感也好，如今重生已近一月，也该开始面对，全新的生活，
　　“师父，昨日您给徒儿的书徒儿已经念完了，要背给您听么？”
　　……

　　要说上天真给了她一个好的开始。生在冀王朝，虽是孤女没有显赫背景，却是昔年武林传奇解双的唯一弟子，师徒两人隐居在美如仙境的玉谷。而今正是天下太平，四邻和睦，男女平等，民风开放，人们寿命极长。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工业科学文明程度很低，没有她所熟悉的高新科技，只有大约隋唐程度的发展水平。连带的社会习俗生活方式也与那时相仿。帝制，皇族凤氏。
　　解双当年名震黑白两道，不仅武功绝世，“毒”门功夫和出神入化的一手暗器更是独步江湖。盛年之时不知为何突然退隐，过了几年悠闲的日子，如今便把全部心思放在了小徒弟月寒歌身上。
　　月寒歌自那一日起便刻苦习武，所幸过去的八年她的身体虽无意识，却在解双的调教下练就了扎实的基础功夫，如今便可内外兼修，实力自是突飞猛进。

　　白驹过隙，八年恍惚即逝。
　　“歌儿，寒玉心经练得如何了？”解双笑眯眯地走近月寒歌。自己这徒弟，天赋不输当年的自己。八年中暗器练了十成十，毒虽稍欠，那孩子自己不喜欢，倒也无需勉强。至于武功，且不说毕生绝学早已倾囊而授，谷中所藏各种当初自己未练的秘笈似乎也被悄悄翻了个遍，如今只待寒玉心经练到第十层，便连自己也不是对手了吧。
　　“师父。”寒歌听下来行了个礼，“仍在第九层。已经一年多了，师父，似乎总是……”这寒玉心经传说是十年前某个短命的武学奇才集内功大成的绝命之作，那人死后就不知所踪，却是被师父收在玉谷中。心经需疏通全身筋脉，在毫无内功根基时开始练，到十层时便深不可测，亦阴亦阳，不必修炼也会日有进境，可配天下各种外功，威力无穷。当初师父得到时早已修有自己的内功，八年前正好给了白纸一张的自己。
　　“莫急，莫急。歌儿，武功这东西，需得戒骄戒躁，心地明净，慢慢领会才是。”解双捻须而笑，“到底还是小孩儿心性，耐不住呢。”
　　“师父取笑歌儿。”寒歌放下手中的剑，坐到解双身边。第十层似乎就是有个坎儿，不知哪里没有悟通，怎么也过不去。
　　“哪有哪有。为师不过是劝慰一下而已嘛。再说了，16岁的歌儿可不就还是个小孩儿吗？”
　　“师父……”寒歌无言以对，唯有幽怨地望着正笑得不亦乐乎的师父。谁让她年龄小呢，冀王朝风俗，20岁成年，之后便一直是青春年华，直到人生的最后十年才变得苍老虚弱
　　想着，却忽然发现自家师父的笑容内添进了丝丝末末的诡异，经久的锤炼使寒歌迅速地警觉起来。
　　“歌儿，寒玉心经不妨先放放，这种事有时靠的是缘分那，钻了牛角尖反倒不好。呵呵，正巧为师有故友要来，这几日看着便要到了。”说罢睨着神情严肃的寒歌。
　　“是，然后呢？”寒歌无奈地点点头，心知解双的重点还没出口。
　　“然后么……”解双微微笑，“歌儿，你看看，八年了就你同为师二人住在这玉谷中，除了下山采买日用，鲜少与人接触，为师心里愧疚得很。刚巧为师的故友此次带着小徒弟同游，那男孩子比你也就大一、二岁。为师同故友出谷游玩一番，留那孩子在谷中，也算送你个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寒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两个为人师尊者抛弃徒弟出去享受生活也就罢了，还试图教坏小孩子么？
　　“呵呵，歌儿，为师知道你高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说罢，不待寒歌再次出声，便迅速消失了。
　　“师父……别把银子全带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