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撩》苍梧埋骨

29、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跟我走吧。”
　　小孩大早上值完夜班兴冲冲跑过来，没头没脑地在朴智旻还没睡醒头脑发昏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句。
　　“跟你去哪里？”朴智旻压根儿就没听懂田柾国在说什么。
　　“到瑞典去。”田柾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朴智旻一时间真没想到应该说点什么，一时语塞到良久才憋出一句，“你说真的？”
　　“说真的，我们离开这里吧。没有人偷拍你，可以晒太阳可以养伤，更安全，不是吗？”田柾国认真回答地样子仿佛在说一个什么绝妙的主意。
　　朴智旻从没想过自己还有离开这个选项，脑子还停留在这个离谱的主意上面没转过弯来。
　　“我...”他还真的就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但更想不出理由同意。
　　朴智旻迟疑了半天没有点头的意思，小孩的兔子眼随即有点耷拉下来，“哥不愿意？”
　　朴智旻思考的先是可不可以才是愿不愿意，好像他前十几年的生活经验里他的意愿才是最不重要的事情。突然被人一问，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emmm想走就走。”朴智旻尽量解释了一下，不过他不确定田柾国能不能明白。
　　他眼眸中的无措已然说明了一切，田柾国突然就明白了。朴智旻从来没有过出格的时候，他的一切行动都要获得允许，考虑影响，他不会也不能自作主张。即使他很想这样，找一隅角落，装满他幸福快乐的小日子。
　　朴智旻咬着下唇，眼神中满是愧色。
　　“所以，你想走的是吗？”田柾国问。
　　“我想又没有用。”
　　“怎么没有用。你想，才是最重要的啊。”田柾国的声音大起来。
　　朴智旻的声音却小下去，“我...我想的。”
　　“好，你等我。”男孩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开心到甚至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吻，便兴冲冲地跑出去了。
　　朴智旻一时间人还愣着，他自诩不是容易冲动的人，可田柾国背影消失的那一刻，他很想跑过去，拉住他，抱住他，甚至吻住他。带着所有热忱，放下所有复杂，向着他，跑过去。
　　说起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原本要处理的合约问题也就搁置了，理论上朴智旻这下真成了无业游民了。田柾国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服了金硕珍，他还真的同意朴智旻去瑞典养伤了。
　　直到田柾国开始张罗给他收拾行李，他都还毫无实感，自己真的可以跑到与世隔绝的地方躲起来了。虽然也就个把月，也足够他高兴好一阵子了。
　　冷不丁地他的亲妈，裴英就在他欢欣雀跃地时候来了电话。朴智旻不得不服气他妈总能掐在他高兴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破坏他的好心情。
　　“喂？”朴智旻不耐烦地接起来。
　　“这个月的钱没有按时打过来，你弟弟马上要交学费了。”裴英的语气既有诘问还带着点不敢惹恼他的克制，听得朴智旻都有点想笑。
　　他和公司的合约就到这个月，怪不得裴英没有收到。而她，自己的亲妈，好像根本不看新闻一样。受伤住院也没问候过一声，没钱的时候就知道问了。甚至不礼节性地问问他伤重不重，需不需要人照顾。什么都没有，只有要钱，要钱，还是要钱。
　　你们的孩子为什么要我养？
　　我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
　　是不是我死了你都不会关心？
　　难听的话在朴智旻喉头哽噎了几秒钟，他也知道毫无意义，最终只无奈地答应道，“我知道了。”
　　没等裴英说别的朴智旻就挂了电话，他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别的想说的话。他给金硕珍发信息拜托他帮忙处理，不想让那个家的任何事打扰他前一秒还很不错的心情。
　　挂了电话的朴智旻显得有些落寞，安静地坐在床沿，许久都没有出声。帮忙叠衣服的田柾国显然发现了。
　　“怎么了？”田柾国悄悄看着朴智旻的脸色轻声问。
　　“是我妈。”只三个字就解释了一切，朴智旻的睫毛垂了下去，盖住了有些伤心的眼睛，“要钱的时候都不愿意问问我怎么样。”
　　这世上唯一同他有血脉相连的母亲，却从不欢迎他，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呢？
　　“哥？”田柾国轻声叫他。
　　朴智旻抬起头，田柾国望着他的脸，还好，他没有太难过，大抵也是习惯了。
　　“不是只有血缘才是家人的。”田柾国定定看着他，“我会一直在意你的。”
　　田柾国放下衣服坐在朴智旻对面，握住了他的手说，“我从没遇见一个像你一样的人，没有你勇敢。”
　　田柾国察觉到朴智旻的嘴角动了动，他将朴智旻的手掌向自己拉了拉，他们的额头终于靠在一起，眼睛也装满了彼此的影子，“我知道，这一刻你想逃,想放弃,觉得一切的努力都是徒然,曾经重要的不再有意义。你需要的只是等待，等待这刻成为过去，我会陪你一起。”
　　朴智旻明白自己从没走出那个大雨中的夜巷，他还是那个被丢下的小孩在原地孤零零地等。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来了一个人把他捡起来，吹吹尘土，包起来，搁在心口。
　　朴智旻点点头。
　　那刻，他们好像拥有的是爱情，又好像不只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