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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见 小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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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门领着顾崤山进了门,宫里东绕西绕的,顾崤山虽说早已摸清这条路,但姜来福仍要遣手底下的人带着他。
小黄门走到正门的门口就停下了,侍立在一旁,顾崤山倒也曾试图从他嘴里探出来点事,可姜来福手底下的人嘴严,从来没从中得到些有用的东西。
顾崤山理了理内侍袍,推开了门。
“爬过来。”姜来福尖锐的声音透过帐子和雕花屏风传了来,顾崤山咬了咬牙,跪了下去。
“公公开恩……”顾崤山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来福打断了。
“怎的,在陛下身边伺候一晚,就听不进咱家的话了?”
室内一片寂静,顾崤山听着自己加速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下头伺候的撩起了帐子挂在一边,姜来福接过递来的茶,啜饮了一口又问他。
“你摸着良心问问,问问这天老爷,地老爷,咱家对你如何?”
顾崤山当然知道,他对他是好的,刨去折腾他的那些下作手段,这人对他是几经提拔,才让他从一卑贱的小黄门爬到如今位置。
他是记得他的提拔之恩,但他更忘不掉这人是如何作践他的。
他思量着回些什么才能抵掉这份突如其来的怒火。姜来福气上心头,倒又不披着那层人皮了,手中的杯子对着屏风外的人影掷去。
大病初愈,杯子没砸准,但依旧让屏风歪斜着倒向后头的顾崤山。
倒是凑巧,屏风的硬木框不偏不倚砸在了顾崤山头上,又轰然倒向一旁。他险些跪不稳,墨绿色的釉质瓷杯在他面前碎了一地,他不敢做任何动作,因为姜福来的视线正在他身上扫视。
姜福来最喜见他凄惨的模样,最开始注意到他也是因为这,当初他被上头大太监推出来顶锅,刚挨二十大板,还要撑着照顾主子的花圃。
姜来福这般掌控欲强的人,权势攥的紧,对他把控的也紧。他总带着上位者的强势,看他在他手下挣扎,又须强受着他给予的一切痛苦。
“过来。”话音刚落,下面候着的人知趣的都撤到一旁,绕去了窗边。
姜来福眼也不转的目视着眼前的人,墨发被压散开,披在肩头,凌乱的黑发,玉石般的白,扎眼的血痕在这么一幅画上点出些颓靡的艳丽。
顾崤山怔愣片刻,倒也不敢不从了,攥了攥拳俯下身子,一点点向前爬去。姜来福这点到没说错,他审时度势的本领毫无进步,不到忍痛流血不知后怕。
手被瓷片扎的鲜血淋漓,膝盖处的更是嵌了进去,他最后停在姜来福的手旁,深深埋下了头颅。
姜来福满意的拨开他的乱发,抚摸在他的脖颈,让他起身坐过来。
“把药拿来。”姜来福细细看着眼前人强装出来的温顺,笑了笑。
“你说说,这事错在谁了?”
“公公,小山错了。”下面的人手脚利落,不仅拿了药,还摆着手帕和夹瓷片的工具。
姜来福任由他额头的伤口流着血,伸手去撩他的下衫,较大的瓷片连着衣服一起扎进了血肉,姜来福细细的给他挑瓷片。
“不,你哪来的错?错的是咱家罢了,新帝这年头了还不曾立妃,多半是个龙阳之好的,你这招人的样放他面前,倒是咱家思虑不周了。”
顾崤山心中一紧,御前之值的俸禄待遇都不是其他太监能比的,他不想……
“不愿意?”姜来福细长的凤眼眯起来瞧他。
“小山愿意,一切听公公安排。”顾崤山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这人手上一发力,瓷片又倒扎了回去,连着筋的疼。
姜来福捻着手中的瓷片,“咱家可告诉你,调走你是为了你好,等成王回京,你要还在御前,你这脑袋可就不一定在哪了。”
姜来福语气随意,顾崤山却也知道,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背后的意思。回京?说得好听,怕是回来谋那个位置的,成王成王,天阉上哪成的了天子。
顾崤山思忖着,成王这天阉的名号总不能是假的吧?
似是看出来他的疑惑,姜来福没好气的哼了声,倒也不怕他外传,悠悠的和他讲成王回京的把握。
虽说成王天阉,但他手里有太上皇当年秋猎留下的龙种,生母身份卑微,猎户之女,也不知那位是否早预料会有此一日,把人留在了行宫,私下里养着。
只可惜他算漏了太后的手段,去母留子,起居郎的“宝贝”也在她手里,起居注也是如此。
而成王在太后被迫移居佛寺前,从她手中得到了这份人证物证俱全的上位证据。就算他天阉又如何?
比起裴矩这个疯子,这些朝臣更愿意选择易于把控的幼帝,他只需坐稳摄政王的位置。
不过成王对外宣称的收养义子,此事只有成王远在佛寺的太后及姜来福三人知,裴矩是不可能知晓,但他却没让这“义子”上皇室玉碟。
“裴矩那天生贱命的东西,真龙天子哪是什么人都能当得的?”随着最后一块瓷片落进盘子里,姜来福倦了,又盯了顾崤山半晌。
“你且跟着咱家,御马监是咱家的地盘,放心去。你想要的,咱家抬抬手的事。”姜来福的声音被门隔断,顾崤山捧着药膏,步履蹒跚。
明升暗贬。只得是既来之则安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