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山 你在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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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昏暗，灯火影影绰绰，摇曳着拖拽着立在正对门主位那人的影子，扭曲可怖。
起码顾小山这般觉得，这位新帝喜怒无常，此刻就因内侍续灯火发了一通怒。
顾小山跪在地上，混在太监群里端的诚惶诚恐的架势，心里却在想今晚要怎么在那老东西手底下混过去。
他背上的伤还没好，没伤到油皮却鼓起一条条红楞，磨蹭着内衫疼的他直皱眉。
他怔愣的看着眼前突然多出的靴子，一双描了金线的靴子。
这双靴子的主人一脚踩在了他的手上，兴味盎然的叫他抬起头来。
顾小山心一沉，他才刚混到御前，月俸还没发，他不想莫名的惹怒了这人，被打回原形。
他刚抬起头就被那人用鞋尖抵了下巴硬挺的向上扬，金线蹭着他的下巴发痒，但是他不敢动。
裴矩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这个生面孔，小太监很白，瑞凤眼，黑沉沉的，生的有点莫名的味道，他咂摸不明白。
室内一时沉寂下来，像死寂沉沉的坟墓。
顾小山有点怕，他直挺了背，背上纵横交错的红痕磨蹭着衣服，他疼的脸色发白，伤口灼热的疼逼得他发了一阵汗。
“你在怕什么?”
裴矩心知肚明下半句答案，有些无趣的收回了脚，绕他走了一圈，顾小山忙不迭的照套话回他。
“奴才不敢。”
顾小山再度把头埋回了臂弯，他是真不敢
和这位对视，他觉得新帝的眼睛死气沉沉的，像他娘小时候拿来吓唬他的鬼故事里面的鬼。
裴矩有些不悦，抬脚踢在了他背上，尖锐的疼痛猛然扎向神经，他一瞬间冷汗直流，死咬着唇，背抽搐着。
还好这位新帝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除了随口吩咐句今晚让他值夜没再折腾他，他也就顺着下去的太监一起。
顾小山出了门才松了口气，虽然挨他磋磨了一顿，但是今晚少了顿皮肉之苦。
裴矩要沐浴，顾小山绕着殿内替换将要燃尽的蜡烛，候在一侧思索着再上一次药，等裴矩就寝之后。
话说回来，裴矩虽是从先帝膝下五子中杀上帝位的，但他之前并不如现在这般难伺候，起码其他潜邸混上来的老太监是这样和他讲的。
据说他是借着母族的势力养了不少心腹，养在暗处，他精于算计却不漏于外，像条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借着五皇子被查出卖官鬻爵之事，将其余几位看热闹的一起拉下水，着实算计倒了所有竞争者。
然而这么多年，谁都没发现他就是个疯子，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疯子，直到他登上帝位，众人才惊觉，并悲哀的发现皇室宗亲内没有第二个继承人了。
顾小山悄悄拎了拎衣摆，将药膏往里放了放，裴矩沐浴完上了榻，而他在窗边的桌子旁靠着，他在寻个不会硌到背的姿势。
裴矩突然唤他，叫他过来。
殿内空寂，裴矩的声音在殿内回了响，和滴漏的声音一起，顾小山一激灵爬起，顺着一点微弱的光摸到床边跪下。
龙涎香的味道浓郁的将他包裹，裴矩半晌才开口问他。
“你叫什么。”
“回陛下，奴才小山。”
“小山，小山。”裴矩在嘴里咂摸一圈又和他讲。
“小山不甚好听，叫崤山得了。”
看着顾小山有些茫然的模样，裴矩好心情的解释了句。
“就北边的那座山。”
“奴才谢陛下赐名。”
裴矩讲完这两句就没再说话，也没吩咐别的事，顾小山没敢动。
直到他听到了裴矩平缓的呼吸声，他才动了动跪麻了的腿，悄悄坐在了床下，摸到瓷瓶给自己抹药。
他怕惊到裴矩，往滴漏的方向挪了两步，他刮着见底的瓷罐，凭着记忆往背上摸，黏腻清凉的药膏涂在背上，缓解了火辣的痛楚，但是黏在衣服上一些，贴着后背不甚舒坦。
突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崤山，你在干什么?”
顾崤山被声响吓得撒了手里的瓷罐，瓷罐咕噜噜滚到了裴矩的脚边，裴矩从床边掌了个
烛台照他。
烛光被风吹的摇晃，裴矩的半张侧脸被拢在灯光下，明暗分明的勾勒出他那张艳丽的脸，漂亮的桃花眼随了他那所谓妖妃的母后，斜上去的眉毛配着双黑沉的眼睛显得像只鬼，画本子里会勾人性命的艳鬼。
顾崤山被他吓得半天回不了神，裴矩也没动作就静悄悄的弯着腰举着烛台，一点点顺着光线看清小太监半敞的衣衫和布满红痕的后背。
药膏在光下反着点亮光，裴矩越发觉得像花，纵横在背上，血肉开出来的糜烂的花，该是梅花，红梅，经了一场雪，又化掉了的花。
顾崤山转身给他跪下，哆哆嗦嗦求饶，他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陛下饶命，奴才不知打搅了陛下休息，奴才罪该万死！”
顾崤山拽紧了内衫跪着求他，裴矩对他的求饶不甚感兴趣，倒是好奇的捡了地上的瓷
瓶，嗅了嗅开口问他。
“谁打的?这药又是谁给的?”
顾崤山涨红了一张脸，思量了下哪个更要命，干脆的抖出了秉笔监的掌事公公姜来福。
裴矩想了想才想起那是谁，那倒是他父皇身前的红人，他才上位姜来福怕惹上一身骚，沉寂了两年没在他面前晃，他一时倒真没记起这号人。
他笑了笑，这老东西年纪不小了玩的倒是挺花，想着他又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人，倒是想到了点东西。
他让顾崤山跟着，立在床榻前，饶有趣味地欣赏了半天。
顾崤山动也不敢动，僵在原地，脑子一团乱，从罚月俸想到丢御前的值，一直想到了新帝不会也有这般匪夷所思的爱好吧?
他想的入神，直到裴矩一点冰凉触碰到了红肿发热的伤口。
他打了个颤，裴矩仿佛从中得了乐趣，顺着鼓起的红楞一路摸下去，一直到腰腹，裴矩
才回过神来，黏腻的药膏沾了一手。
裴矩愣了下神，拧着眉看着手上，擦在顾崤山后背干净的地方。
他倒是白。
他让顾崤山转过来，看着那双眼里蓄上泪，薄薄的眼皮已经泛红，他从中又得到了那种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裴矩不免有些新奇，像他初登大宝，手里掌握着宫内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生杀予夺的满足感，但又不完全是。
他不介意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挥挥手放顾崤山下去，顾崤山匆匆的裹紧了衣服，没敢抬头再看，摸了陶瓷瓶就溜到一旁。今晚到底是他守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