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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忠情(拾) 梦里的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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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渡过这一年,闻尘已经长至十七,潇泉不再频繁交代修行要事,只在重要突破时候格外提醒,平日与他没有太多交集。
这几年的经历磨平了潇泉的些许棱角,昆仑经常给她派遣任务,潇泉每次在规定期限内完成,然后隔着一段时间歇息。
近日潇泉不常心痛,反倒经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闷。每当这时,她会去拉关系不错的女君在山下游荡,不是喝酒看戏就是扮作算命先生,在众人面前上演一场你抢我生意我掀你摊桌的戏码。当然,也会玩点别的。
有时玩太尽兴,潇泉回归能美美入睡一场,但有时也会连连做梦。她梦见过去儿时在白清鸣脚边跪坐听文的生无可恋;自己背包下山采买物什与老板们打交道的活泼;还有在桃林与师姐嬉水的欢笑……
潇泉觉得自己也许到回忆少时的年纪了,没有过多在意,后来有段时间她频频梦见师姐,梦到对方血肉模糊倒在血泊之中朝她求救,“师妹,救我……”
回想师姐在昆仑九重楼莫名其妙身死,潇泉会从梦中惊醒,醒来满身冷汗。
多少年了,为何会梦见师姐?
潇泉儿时常与师姐形影不离,衣食住行都在一起,与亲系姐妹毫无差别。当年,师姐突然身死的消息从昆仑传来,年仅十几的潇泉整日以泪洗面,哭着喊着要炸掉九重楼,白宗主死死拦着,并明令禁止她踏出房门半步。
如今时隔两百年,潇泉早已释怀师姐亡故事实,但这次梦中师姐却说她有一个遗愿是想潇泉帮她找回生平录,上面记载着她生前的事历,珍贵如宝。
潇泉:“那么多年过去,也不知他们有没有丢完那些东西,我该怎么找……”
一名年轻女子于阴影中而立,“你去三楼,那儿有一个房间,里面的案桌抽屉我经常拿来放东西,是锁着的。”
“我晓得了。”潇泉沉默良久,“师姐,我有一个问题。”
女子:“什么问题?”
潇泉抬头,“你是怎么死的?按理来说,你身为仙君,不应……”
“长霁。”女子打断她,“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遗忘。只要你没有忘记我,黄泉之下,我也心安了。”
潇泉越听越觉她死得蹊跷,不由道:“师姐,你是不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有,不妨告诉我听听?或许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其实,我也忘记自己怎么死的了。”女子哀叹,“我只记得落下一样重要东西……师妹,你可能得用心寻找生平录了。我想,那里面应该会有答案。”
经年不见,潇泉略有感伤,应声说好,然后从梦中苏醒。
她抱着怀疑心态潜入九重楼第三层,找到一间重锁的房间,施法穿入,四处翻寻,在抽屉寻到一本藏蓝色的小册子。
师姐最喜藏蓝,潇泉觉得这可能是师姐生前所用之书,翻开一看,并没看见任何一字,这书是空的。
潇泉不信邪,一页页翻看,结果在一片哗啦啦的书声中瞥见一堆黑字,迅速翻回查看,脸色沉重,逐渐凝固。
内容上说,师姐早有预料自己会死。
她夜里常常听到怪声,出现次数最多的是类似巨物呼吸的声音,所以明白守楼职责艰巨,甚至可能会赌上性命。
师姐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趁一次夜深人静时,循声探究,发现声音源于一间紧紧锁死的密室。密室法力封禁不高,她轻而易举钻入其中,但没找到可疑之物。她以为是自己近日乏累产生幻觉,可在此之后,她的生平录凭空丢失,整天惶惶度日。
生平录上面记录着她的所闻所怪,要是被其他仙君捡到,她极有可能被安上造谣诽谤的罪名,就此入狱。因此,生平录绝对不能落入他人手里。
这段文字没有表明怪声源地是在何处,也没给出生平录丢失的线索,潇泉只能暂时判定九重楼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有可能威胁守楼仙君的性命。
难怪当年师姐身死,昆仑没有大力排查,原是心虚。
潇泉心中生异,接着翻看后面有无重要线索,但翻来翻去只翻出一幅古怪图案,一坛破旧香鼎插着三柱香,香气袅袅升空,引着几只游魂。
这幅生动形象的图案是人手所画,旁边还注有“招魂”二字。
招魂是门中禁术之一,为防有心之人招魂为非作歹,昆仑不允招魂之术流传出世,今在师姐本子上看见有关招魂图案,潇泉不由惊疑。
难道说,招魂是解开真相的唯一关键?但招魂只能对故去之人施展,她该对谁使用此法?……师姐?
潇泉心中震恐,将这本册子带回青泽,带着满心疑问沉沉入梦。
今夜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梦中一片漆黑,师姐的身影不再出现。她耐心等待,结果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她想尝试招回师姐的魂魄,问一问当时的具体细节,找出师姐的死亡原因。若是对方已经投胎,那便问不得了。
潇泉白日歇息,夜潜昆仑,为听寻那个怪声,她在三楼房间待了两天两夜,没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可能时过境迁,物景不再。她没有找到那间密室,更没有找到生平录,只在这所房间寻到招魂部分内容。
潇泉没有放弃,把注意力转移至周围,到处搜寻,竟在书柜底下找到一本无名书籍。
翻开一看,书皮内侧注写“招魂秘籍”。
所有目录无不提及招魂,后面内容为图文相配,清楚呈现修炼过程。潇泉细细过目,心中激起一片惊涛骇浪。她将本书带回云霄殿,每日默读,每夜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
潇泉开始闭门不出,日夜兼修,有时对修行有疑的闻尘,会顾不上精力,适当应付。
“这本典籍或许有你要找的答案,你先拿去看看,回头记得归还。”
“是。”
“听你所述,好像你那几位师叔也曾出现过类似情况,不如你去问问他们。我少时距今太远,很多突破瓶颈的办法都忘记了。每人体质不同,你多问问师叔们总会适合自己的办法,只问我一个人是没用的。”
“……是。”
“小尘,今天你问的这个问题,为师很难回答你……这样,你容我考虑考虑,过两天给你答复。你先回房吧,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
“……好。”
这一应,闻尘就等了五日。
整整五日,潇泉没有半点音讯,他一直等到最后一日深夜,终于忍不住在就寝之前亲自去了云霄殿,哪怕没有问出答案,他也能给予对方一个安慰。
现下距离子时还有半刻,云霄殿还亮着一盏昏黄烛灯,闻尘定在门口凝视片晌,鼓起勇气上前敲门,垂首靠近门扉,“师尊?”
里面女子淡淡回应,没接下文。闻尘犹豫再三,推门而入。
殿内,女子一身浅紫轻衣坐在床前踏板上,一头乌黑散发裹着一张倦意明显的脸庞,其中不掩郁闷、烦躁。
闻尘低眉,时不时扫过她的脸庞,心下生疑,但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思,还是上前请礼道:“师尊。”
潇泉蹙眉抬头,瞧见是他,收好手中秘籍,不笑不怒,悠悠从踏板上站起,“怎么了?找我何事?”
她眼含红丝,闻尘没有出口提醒,低头行礼,“那日弟子问师尊的问题,师尊还没回答……弟子等了整整五日,不见您有消息,便来看看。”
“哦,这样啊……”潇泉坐回榻上,神情似有缓和,“你是想问幻境的事?”
闻尘:“……弟子问的是,能否将剑术与刀法融合,幻境只是随口一提……”
“啊……我知道了,我想想。”潇泉说着,心思却还没完全从招魂秘籍上抽离,想着想着便抛弃闻尘所问,再次陷入方才的困扰之中。
到底要如何才能突破最后一步?她只差这一步,便能成功施展招魂。
“……师尊?”一个清朗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潇泉回神解释:“刀剑二者相差不大,但本质有别,一般不建议混合修行。不过,以你的资质能力融合修炼不成问题。至于如何融合,我觉得可以尝试用刀替剑,反剑替刀。也就是说,你能以刀耍剑法,以剑耍刀法,不分彼此却又要分清彼此。我想,这应当是最适合你的融修方式。”
这大概是近日她与自己说话最多的一次,闻尘拱手礼回,“弟子谨记教诲。”
潇泉颔首,坐榻等他离开,可是半日过去,不见对方有离开之意,她不禁投去微诧目光。
恰在此时,少年问道:“我看师尊近日总不出门……是身体不适吗?”
潇泉笑容微凝,旋即恢复正常,“没有啊,我只是在钻研东西。你知道的,为师最喜研究了。”
她不肯明说,闻尘没有理由再顺理成章待下去,自觉礼貌退出宫殿,“如有要事,师尊尽可吩咐弟子。”
潇泉微微后靠,“好,去吧。”
闻尘走出房门,停在檐下长廊之上,良久未动。他总觉得殿内女子好像在瞒着他什么,并且不想让他知道。
师尊的心思心情一向不定,他无法参透,可是不看,他又放不下心。
少年吸气呼气又吸气,经过一番心理斗争,果断回身扒住窗纸往里看。
非到一般时候,他不会做此等有损礼德之事,但眼下情况顾不上那么多,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使潇泉心性有变。
都说相由心生,师尊脸色明显不同以往,眉间更是有一股极淡戾气在飘,这让闻尘心感不妙。
他害怕有天潇泉会变成那日杀李傅的嚣狂魔样,一旦被昆仑发现,她此生仙途必然受损。若是不可挽救,挫骨扬灰也有可能……
如果发现苗头,他是不是向师祖请教该怎么做?
闻尘定睛细看,殿内女子已经离开床板,坐在镜前梳头,并无可疑举动。假如说哪里奇怪,大概是她一边梳头一边看书了。
那书薄薄一本,外皮黝黑,无印一字,不知内里什么内容,这么吸引潇泉,引她这般目不转睛。
他默默想着,终是后退离去,不予打扰。
这段平静又诡异的日子被打破,那日昆仑派人破门,质问潇泉是否擅闯九重楼。
还未问清,武执笔便察她身上的气息弥留着邪气,一经查探,发现对方居然偷学招魂之术,登时大怒:“逍遥君,你可知你犯的是什么罪?!这是要被押上昆仑判台的!你徒弟还在晋仙路上,你怎能如此懈怠自己?!”
潇泉驻足而立,“他不是你们钦定的未来仙君?早晚都要登仙,我何必要因为他放弃我所寻的真相?何况我学招魂并非是为了谋利。不行不仁之道,仅招故人之魂,这也值得大动干戈?”
武执笔皱眉狐疑:“真相?什么真相?”
潇泉看向门外的白清鸣,沉下心来,“我只问一句,清贞仙君是怎么死的。”
“谁?清贞?”武执笔诧异,“逍遥君,你师姐当场断定是过度疲劳而死,所以没有大力追查。你身为昆仑仙君,理应明白昆仑出动大量人力会带来不小影响,除非你师姐死于他杀……你偷学禁术,就是为了招回清贞的魂魄?”
事到如今,潇泉没有隐瞒必要,“是。”
时隔多年突然查案,听上去着实奇怪。
武执笔:“是什么契机让你忽然查清贞之死?”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她。”潇泉梳理,“九重楼秘密之多,守楼仙君不仅要法力高强,还得看好每一位进出的人,以防别有用心者偷泄楼内秘法。我很好奇,这么一位实力强大的仙君,是怎么过度劳累致死的?不觉得很奇怪吗?”
此话的确有理,但武执笔还是道:“当年百查司仙子们来回查过两遍,确定那段时间没有嫌疑人出入,你师姐就倒在案桌上,了无生息,周围没有打斗痕迹。”
不说潇泉,当初众人也觉清贞仙君死因蹊跷,不相信一个常年修炼法力至高的仙君就这么离奇累死,可整座楼都已排查多遍,仍没找到外来者痕迹,唯一留下的,只有清贞仙君安详逝去的尸身。
百查司的仙子无奈从清贞仙君尸体下手,没发现她体内有任何药物,反倒神经方面存在问题,且肌肉异常。如此,在毫无外界线索的情况下,百查司只能断定她为劳累猝死。
潇泉:“你们有没有想过,派一位仙君日夜驻守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何况九重楼还有存在仙君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如何保证仙君安危?”
武执笔有点不耐:“逍遥君,我劝你慎言。九重楼之所以封锁部分角落,是里面放有重要东西,不能随意踏入。正如你所说,不能让有心之人偷走仙门秘法。什么威胁性命的未知物,九重楼从来没有这种情况,也不可能有。”
潇泉还欲再言,门口的白清鸣忽而冷声呵斥:“跪下。”
潇泉不听不跪,还道:“师父,难道你没有想过师姐的死很是蹊跷?她百年修为怎会平白猝死,这根本不符常理……”
话未说完,白清鸣抬手唤来四名仙卫紧紧按住她,斥道:“偷学禁术,知错不改,屡找借口。潇长霁,我看你自由日子是该到头了。”她抬首吩咐,“你们把她押去禁阁,没有允许不得放出。另外,还请武执笔去一趟百查司,请仙君废掉她这一身邪术。”
武执笔:“白宗主不亲自动手?”
白清鸣:“顽徒犯规,理应按规处罚。况且此事严重,我不便一人做主。”
武执笔是主宰的眼线,所作所为皆代表主宰。今日执笔到场,其实也变相证明了主宰态度,就是不知主宰如何看待潇泉触犯禁忌一事。
武执笔深思熟虑:“主宰不想痛失一名得力将军,若逍遥君诚心悔改,主宰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切莫再提清贞之死,没有任何意义。”
潇泉气道:“好,你们不愿查,那我去查!因为她与你们没有干系,所以你们不关心她的死因。没关系。你们不肯彻查,那我自己——”
话未说完,白清鸣突然隔空打来一巴掌,“放肆!”
宫殿霎时死寂,白清鸣继而淡声道:“我说过,再如何心切,都不能逾越底线。明知故犯,你太令我失望了,去禁阁好好反省一段时日。”
她亲口命令,无人反抗,潇泉被仙卫押至禁阁,不得出入。不日,白清鸣对外宣告她闭关修炼,为突破第十三境,不可有人探望。
对于心境受损之人来说,禁阁的确是个不错的去处,但潇泉是清醒地堕落,越是独自安静,越是无法自拔。
她开始在深夜自言自语,总觉有一名红衣女子在身边游荡。
潇泉知道这可能是修炼招魂秘术后的遗症,但她还是想知道昆仑为何要刻意避开清贞之死。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九重楼没有问题,那为何不允她亲查?难道仅仅是因为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规矩算什么东西。潇泉心想。
她在夜里辗转反侧,回想这两百年来,自己只顾自身潇洒,却没想过师姐亡故的蹊跷,实难安寝,几日下来,睡眠时间不足十二时辰。
渐渐的,潇泉习惯在禁阁生活,也听说百查司迟迟不来助她驱邪,是因没有遇过此类事故。
能寻得招魂秘法之人少之又少,遑论是面对一个快完全习得招魂的人。他们既要保证药到病除,还得保证潇泉没有性命之忧,因为此事正在商议对策。
实话说,潇泉不是很想流失招魂功法,万一真能招回师姐魂魄呢?
忽然,她被这个想法逗笑,想着既是无凶死去,没有怨恨在世,加之时隔多年,兴许早已转世投胎,怎能招魂成功?
潇泉每每陷入思想挣扎,一到深夜便难清醒,还时不时看见那名红衣女子。女子的脸部和双足轮廓比第一次见更为清晰,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女子的样貌身形与自己极其相似,可是细看又看不出什么。
她在这里待了整整半个月,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吃饭只咽几口,有时情绪失控,还会踢碗甩筷,但越是这样,看守越严。
那日,白清鸣亲自来看,手拿一面八卦镜,倒挂在阁内上方,还吩咐一旁仙子:“逍遥君有走火入魔之兆,她跟你们说什么,你们都不要听。在昆仑定夺之前,你们只管看守,其他的不用管。此外,你们夜里可听见什么动静?”
仙子俯首道:“回宗主,我们偶尔会听到逍遥君在自言自语。不过,她是看着某处说的……”
白清鸣缄默片刻,“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她没有靠近潇泉,在门口驻足静望潇泉片刻,然后走了。
这面八卦镜不知有没有效,潇泉只知最近深夜没再看到红衣女子出现,勉强能够好好睡上一睡,也不再思考师姐蹊跷亡故一事,而是想着如何在百查司的仙君赶来之前成功逃离禁阁。
这个问题怎么想都没解法,守门仙子不听她话,她无从下手趁机逃脱。
潇泉本以为自己会被关到百查司仙君到来的那日,谁曾想却是一位熟客,带着合潇泉胃口的香食美饮。
闻尘穿得一丝不苟,跪坐在长桌对面,认真且仔细地看着潇泉的一举一动。
潇泉头发不梳、鞋也不穿地舒身入座,端盏轻嗅,“是他们派你来监视我的?”
闻尘轻垂眼皮,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是我自己求见的。”
潇泉微顿,将盏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向少年递出空杯,“喝两杯?”
闻尘应声倒酒,又为自己斟一杯与她碰盏。
潇泉等他饮尽,仰头闷完,“这段时日你都会来?”
闻尘自然垂放腿上的双手微微收紧,“……尚不清楚。”
少年似乎不愿提及此事,转头从匣里拿出一把木梳、一套衣裳和一双鞋。
他把衣裳和鞋放在床边桌上,走到潇泉身后,用木梳慢慢打理她乱糟糟的头发。
从进来到现在,潇泉没有一刻管过自己,经过这次少年的无意举动,她才想起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需要滋养。
潇泉:“你有空吗?我想洗头。”
闻尘梳头的手一滞,看向新衣新鞋,“弟子有空……师尊要洗浴吗?我去叫水?”
潇泉垂眼,“不用叫水,这儿有热池。”
禁阁有一面清池,专供面壁思过之人洗涤身心,这么多日她从没用过,也就今日闻尘来时忽有动容。
潇泉前往清池启动机关等水自温,闻尘抱着衣鞋紧随而至,待她将要解带褪衣下池,默默自觉转过身去,低头不动。
她假寐泡浴,恢复了点血色,轻唤少年递来衣服换好,继而躺平等他洗发。闻尘弯腰将乌发浸入水中湿透,两指抹膏慢搓,一边按摩她的穴位,一边蹉跎时间。
少年的双手仿佛有着魔力,潇泉很快陷入沉睡,等睁眼醒来,一头长发几乎被闻尘用帕子擦干抚顺。
她缓缓坐起,感觉心情渐好,“累吗?”
“不累。”闻尘摇头,伸手把她散落的长发用木簪绾好。
回到阁内,潇泉继而接受禁闭思过。
少年因为规定,不能待久,一步三回头离开。她不慌不忙投目远送,期待着他下一次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