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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卧底 他甚至青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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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安静的安全署三楼小会议室此刻聚满了接到临时调令的各科室干员,一片嘈噪声中,祝宝河带着一队人马推门而入,将手中的档案袋甩在了桌上。副队长贺允贤紧随其后,担当起主持大局的角色,“各位,静一静,请先听我们说明情况。”
会议室一时间静了下来,搜查治违组科长琅多抬眼看向祝宝河,见对方神色还算镇定,便放心地将目光转回了电脑屏幕,继续方才的代码搜寻进度。
贺允贤打开了全息投屏,将案件进程及相关人员资料展示在众人面前,“此次事发突然,相信大家都了解过近期轰动徐市的邪神异闻,也或多或少处理过相关案件。鲁金图一家三口——也就是唯一的死伤案例被其家属翻案,再加上近期此类案件不断,徐市安全署接上级命令,对此案重新启动了调查。”
祝宝河接过副队长递过来的控制权限,打开了几张案发现场的证物图影,“这些是鲁金图点燃木纸桥自焚后留下的灰烬,我让人采样送到检验科进行了成分分析,结果在这里。”
放大的扫描件有种诡异的骇人感,像那位阴魂不散的信徒森森注视的目光。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闻言去看旁边的分析结果栏,那里赫然列着:碳酸钾、二氧化硅、钛、磷灰石、海螺珠(孔克珠)。
“海螺珠?!”琅多一下子就精神了,两眼放光,“也就是说,这群信徒们拜的那位给他们自杀用的可燃剂里面添加了海螺珠的粉末???疯了吧都,真有钱啊。”
在场有人不如琅组长涉猎广泛且爱好贵珠宝投资,于是茫然地摆出求注释的姿势,琅多欣然介绍起来,“海螺珠不像一般珍珠那样在蚌的体内生长,它是在海螺的体内慢慢形成的。这种海螺对生存环境要求极为苛刻,人工培育很难,所以几乎市面上的海螺珠都是个顶个的孤品,一颗值千金。”
听罢,大家默契地沉默了,内心各自纷呈。
身为负责人,祝宝河不得不打断了仇富氛围,继续说道:“鉴于海螺珠极为稀少的特性,我们排查对方的踪迹也有了思路。根据多例案件情报和我方线人的信息汇总分析,信徒们称呼这位邪神为妧,妧自称是死过一次的鬼,双眼见过天堂和地狱。”
“海螺珠是一个重要证据,按这个方向,我们兵分三路,一路调查海螺珠的流动方向和买卖信息,特别是大宗购入记录;一路沿着线人提供的入会路径,埋伏进妧的信徒营,打探信息;一路顺着鲁金图一家的社会关系和近期行踪调查,这家的两个目击证人绝对有事瞒着。此次行动代号暂定为:猎聻。”
“好,我带一队去查海螺珠的信息。让我们来好好查一查这位死去活来的聻到底是哪路神仙在装模作样。”琅多拊掌,咬牙切齿:“连海螺珠都敢碾碎了烧骨灰,丧心病狂,暴殄天物,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祝宝河欣慰地点点头,关于珠宝类的情报调查交给琅多他格外放心,毕竟这人是贵珠宝骨灰级狂热爱好者,谁敢把漂漂亮亮的晶石贝珠付之一炬,他就恨不得把那罪魁祸首挫骨扬灰,“我负责安排卧底进这个邪教组织,此次全程保密级别提到二级,各位都谨言慎行,特殊时期别给杜局添麻烦。贺允贤带一队去查鲁金图的妻子和母亲的动向,切记谨慎,不要打草惊蛇。”
“是。”贺允贤点了一队调查处的干员,领命去办。
“安全署旨在民生福祉与安全,各位小心为上,安全第一。”
作为队长,祝宝河交代完便宣布结束会议,话音未落,一道紧急通讯接入了会议室线路,“这里是特别行动科祝宝河,什么事?”
“祝科长,嫌疑人出事了。”
“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看到他到底见了谁,他的记忆便被那道白光彻底清空了。他手下的那群打手也一样,在白光过后,一并失去了一段记忆。”审讯处办公室内,李承将审讯记录播放了一遍给祝宝河,脸上挂着苦哈哈的笑。
提起那道诡异的白光,他到现在眼睛都隐隐作痛,“祝科长,我怀疑是有人对他使用过规则类的天赋技能,技能效果应该是将涉及重要信息的某段记忆强行清除,我的技能被完全碾压级覆盖了……”
祝宝河将监控记录倒回李承问出“你们为什么而去,见到了谁?”的节点,再次点击播放。李承描述的白光旁观者肉眼不可见,但他能看到李承和嫌疑人双双凝滞在某刻,持续时间大概一分钟,然后李承便惶恐地睁开了眼睛。
播放到第三遍时,祝宝河脑子里还在琢磨会是哪一个环节被人动了手脚,是打手头目的买主下的保险咒?还是妧的爪牙为了不暴露意图而上的锁?亦或者是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第三方,搅混水之举?
灵光一闪,祝宝河记忆定格在了百花小区四号楼楼下的一幕。
当时人多眼杂,申棋孤身一人杀出重围,在他到之前,只有申棋和那位打手头目单独说过话,会是他吗?
“祝科长?”他盯着屏幕出神时间太长,李承没忍住提醒地喊他。
祝宝河回过神,目光定格在监控记录上,正好对上屏幕里李承从白光中挣脱出时惊惶的目光,不禁摇摇头否定了方才牵强的猜测。他查过那小孩的档案,心下觉得好笑,申棋再狡黠和目无法纪,也不过只是个未成年的学生,像这样老辣干脆的天赋技能释放方式,哪像是孩子会做的出来的。
将审讯处的信息同步给“猎聻”行动组的成员后,祝宝河回了趟家,安排起自己的卧底行动。此次行动保密级别高,再加上疑似有未经报备的高危险性天赋者的参与,祝宝河决定亲力亲为,将自己置身于未知险境中。反正他有能力自保,不怕拖累队友和无能为力。
将正派气息过于浓郁的制服换掉后,祝宝河捯饬了一身西郊泥腿子的经典穿搭——灰蓝色带着劣质气味的长款漏风羽绒服,毛线钩针织成的黑色围脖,肥大到一条裤腿能塞进两条腿的摇粒绒防风裤,皮毛外翻靴筒贴身拉高到小腿肚的兔毛毛呢靴。
他甚至青出于蓝,颇有巧思地搭配了一顶米白色宽檐帽子。
衣冠整齐后,祝宝河立身镜子前,一双风流多情的柳叶眼一眨一垂,收敛起在安全署浸淫多年养成的攻击性后,贵少爷气质被一套装扮拖后腿成了自带多情苦厄的文青男。
他左看右看,对新皮肤效果颇为满意,看起来就像丧妻的倒霉男人,苦苦追寻爱人的音容笑貌,不惜四处嗑药砸钱求仙问药。
新人设搞定,祝宝河将现在的形象和自己的设定故事发给了琅多,让人帮忙安排身份证明和做全身份背景,毫不意外被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琅多大为震撼,出言嘲讽,“您这是扮上了鼓盆而歌的老庄先生还是雨夜错杀阿朱的乔大侠?”
祝宝河沉浸在后续计划安排,正脑内过着人设剧情,十分大度地原谅了琅多的出言不逊,只是提醒道:“我现在叫孔襄,记得别打错字儿。”
“事儿精……”琅多咧了下嘴,不知不觉融入了补充人设剧情的道路,热情问道:“敢问先夫人名讳?”
彼时走完了整套流程的祝宝河听他掐着嗓子阴阳怪气,竟然没有生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叫他戚年吧。”
琅多也沉默了,低着头手速飞快敲击着键盘,就这样揭过了方才的吊诡尴尬场面。
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祝宝河偏头掩住口鼻闷咳出声,身旁带路的矮个儿男人殷切地帮他拍打肩背,“啊呦,孔先生您身体真是……太可惜了,您妻子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样自毁,她如果还在,肯定会心疼的。”
祝宝河——现在是孔襄,咳嗽完,他苍白面颊上泛起了憔悴的红晕,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唔,多谢王大哥,不说那些,我只想她能好,不管为鬼还是为聻,咳……您说的这位圣神可当真有办法让我家年年超度入天堂?”
“当真,千真万确!”王庆保拍着胸脯打包票,“我们圣神可是晓通三界的真神,沟通三界魂灵,引渡往生轮回。别说您妻子是得病死了,就是被镇压驱散过不可超生的鬼,也能乖乖回到祂座下……那什么,回炉重造!”
病蔫蔫的孔襄听到“不可超生”四个字,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像是被戳了脊梁骨,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作为来来往往引人入道的“掮客”,王庆保惯会看人脸色,察觉出这位有钱有病的冤大头情绪不对,这混不吝的老油条急忙抬手抽了自己两下,又伏低做小地给他赔罪。
这结结实实的两巴掌好似扇到了他心坎上,这位客人目光不那么骇人了,又变得柔善无害起来,“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那开不起玩笑的人,只是想到我那苦命的妻子……唉……”
“都不容易。”王庆保脸上堆起和气的笑,脚步停在了一扇漆黑的门前:“来吧,进了这道门就能踏上朝圣路,孔先生,接下来的路您可得自己走咯。是生是死,我就无能为力了。您心诚,自然是会有惊无险,见到圣神的。”
“哎,多谢你,”孔襄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红纸包的纸封,按进了王庆保手里,“王大哥,这一趟若是顺利,咱们两个以后说不定还能见面,我初来乍到,提前拜托您多照应啦。”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庆保捻了捻手中纸封的厚度,脸上笑意愈发浓烈,“孔兄弟慷慨,我也不藏着掖着。”
眼前这男人面带满意的微笑,目光里市侩与侠义交织,抬手掩唇示意孔襄靠过来说话。孔襄战战兢兢地从善如流,就听对方附在自己耳边轻声说道:“妧最喜香火,尤爱美色,你斟酌把握好机会。”
孔襄重重地握了握王庆保的手,面带感激之色,而后转身缓缓推开了这道漆黑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