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纽卡斯尔的 ...
-
蝉鸣撕破午后的静谧,再见到麟澈,姜德音窜进了花丛里,贫瘠的童年让成长埋下了劣根的种子,小的时候她藏果冻,长大了她想藏人,奈何一颗心又空又凉,艳阳壮不了怂人胆,到头来……她把自己藏起来了。
麟澈抬着头,望着汇众大厦的玻璃幕墙怔怔的发呆。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感慨命运的温柔,麟澈浑身散发着清冷干净的气息,他略显疲惫,但却是一个十足好看的男人。没有什么特别的词语可以形容,很多人会想到白色,近乎清澈的芒白色,路人看着他,心中是无名的欢喜,像吃到冰淇淋的甜,看见山川的壮丽,听到美妙的音乐或者悲伤的故事,有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久久伫立不语。
“你……你是借刀人对吗?”
除去偶尔响亮的鸣笛,女孩怯懦的声音让麟澈侧头,他朝说话的人看了过去,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手忙脚乱的在书包里翻出了一本画册,封面是蓝天白云下的红墙外,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她神情平淡,眼睛里却藏着一抹向阳的光......这是插画家借刀人17年首发的《藏东西的小女孩》。这本书获得了全球CD渲染大赛成人组特等奖的殊荣,插画少年借刀人声名鹊起,风头无两,他画风画云画时光,铃兰花开在他的笔下有风吹过的声响。
人们都说借刀人有一颗温柔的心,他的画治愈了生活遍体鳞伤的痛,温暖了岁月不可言语的伤。
“17年你和沃河唯一一次线下合作帮他们出概念图,那天我见过你。”女孩的手远比她的声音还要聒噪,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男人却怔怔的看着她怀里的薄紫雾玫瑰.......
麟澈一直记得那抹动人的浪漫紫色,薄紫雾玫瑰如同北欧古老的传说里,那个舍不得爱人孤独,即使生命离去也要化为冰晶上的紫色花朵,它守护,期盼着自己的爱人......
如同多年前,麟澈心底决心的珍视,他告诉过一个人,他会陪伴她,爱她,永远只爱她一个人.......
就如姜德音期盼的那样......
那是麟澈第一次送花给一个女人,在那如蜜似糖的回忆里,姜德音难得羞红了脸,抱着薄紫雾的玫瑰说什么都不松手,她眼眶泛红,眉眼认真,“麟澈,说过喜欢我的人就只能喜欢我!”
她霸道的像个孩子。
麟澈却愿意点头,“好啊,我只喜欢你。”
“说过喜欢我的人就永远不能离开我!”
“好啊,我永远不离开你。”
姜德音跳进麟澈的怀里,两颗心雀跃的跳着,原来人感觉幸福的时候,也会掉眼泪,麟澈逗她,“哭的这么凶,我可没惹你。”
姜德音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想被麟澈看见,可此时此刻,她控制不了沸腾的双眼,任由眼泪横流,她少见的认真,“麟澈,我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我不一定懂得如何爱人,但爱你的话我想我可以学的很好,但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那我就学着不爱你。”
麟澈早该知道她的决绝,她一直都是一个狠心的人,她对自己狠心。
“麟澈,所有不爱我的人,我都不爱,真的。”
“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回忆过往的种种,承诺在现实的面前永远都是那么的卑劣,从卑劣到无耻,再到可悲......麟澈茫然的站着,薄紫雾玫瑰再被人提及,那抹动人的娇艳早就如同他与姜德音之间,生生的撕裂枯萎成泥......麟澈的心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心底的寂寥如水般在棉花里蔓延,他快要窒息。
“你还好吗?”
麟澈的脸上划过一瞬的寂寥。
陌生的姑娘自然看出他眼里的忧伤,薄紫雾的花语是.......好想和你一辈子,可麟澈笔下的画册里却说分开的宿命像一场屠戮后的血腥战场,连着血肉生生被撕裂开来。
女孩怅然的与麟澈告别,离去的背影却再次转了回来,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问道,“借刀人,我高考的志愿是华中大,如果我考的上,我会给出版社写信,你一定要看好吗?”
华中大是麟澈的母校,也曾是无数莘莘学子的梦想,麟澈不愿拒绝一个孩子殷切的请求,他的嘴角扯了一抹笑容,点头答应。
宾北市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干燥闷热,这些年,麟澈一直生活在纽卡斯尔,那里的城市雨雾弥漫和这里截然不同,看不到木槿花开,看不到香樟树枝繁叶茂,而恰恰是这样的分明,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麟澈,他离开过宾北市,离开了姜德音。
既然已经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麟澈不止一次的问自己。
他想一定是自己受够了纽卡斯尔的鬼天气,或者是他一个人坐在泰恩河畔的酒吧里看大胡子表演爵士乐,要了一杯红酒,相比白葡萄酒的清新麟澈更喜欢红酒的浓郁,可这股浓郁后来也不能带着他去往想要的那股平静,麟澈一定是太累了,他太久没有睡一个好觉。
不远处,李厘正从汇众的大楼走了过来,看到麟澈,他把新签好的租赁合同递了过去,他们租的是汇众的八楼,一个即将关闭的舞蹈教室。
李厘说,“走吧,这么久不见,你得陪我喝一杯。”
麟澈本打算拒绝,“以后有的是时间。”
李厘不肯放过,“纽卡的酒不一定有我的好喝,算我给你接风。”
麟澈无奈,酒鬼要喝酒,有成千上万个理由,他本来就要倒时差的人,闲来无事,麟澈想来做什么都无所谓。
......
看着麟澈和李厘走远,姜德音这才惊觉倒了霉的小草已经被她拔得光秃秃的,横尸遍野,露出黄色的土地实在惨不忍睹,罪过罪过!
姜德音动了动脚,好像一把花椒撒进腿里的麻,她“咿呀”一声,皱起眉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想想都好笑,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没出息。
麟澈来这做什么,他在看什么?望着汇众青灰色的玻璃幕墙,姜德音眯起眼睛打量,这个除了她睡觉,至少一天要十五个小时都在耕耘的土地,到底会在那双好看的眼里形成怎么样的吸引,她猜不出来!这让她莫名的烦躁!
而同样的,三米开外那个男人也猜不出来,成展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薄唇上扬,含着一抹轻蔑。
姜德音打了个寒噤!
和成展打交道的三年经验告诉她,她应该立刻,马上站起来朝楼上跑去,并且通知所有人准备好接下来的长达两小时的工作汇报。
可她腿实在太麻,动不了。
成展走了过来,破天荒的扶起了她。
姜德音话里都是拍马屁的成分,“难怪人人都说我们艾特的区总玉树临风,龙章凤采,风流蕴藉!”
人没事的时候果然应该背一背四个字的成语,紧要关头它不仅救火还救命!
成展冷笑了一声,显然不吃她这一套,“姜校长,一个人在这学老鼠打洞呢。”
姜德音并不觉得成展有心情和她开玩笑。
“姜校长,你还要抓着我的胳膊到什么时候?”
姜德音赶紧松了手,没心没肺的笑道,“现在,立刻、马上!”
成展这个人,年纪轻轻就坐上了艾特中国大北区总经理的位置,六省三十二市都在他的管辖范围,排除他老爹老妈的某种裙带关系,艾特大本营在美丽的澳洲,那里生活着雄壮的袋鼠和可爱的考拉,听说成展高中毕业,就去了墨尔本大学学经济和教育,学成归来,国家经济快速发展,他选了外语教育这个赛道弯道超车,和他同期的校友还在努力的茁壮发展,成展靠着过硬的手腕和果断的决策已经不止一次的打破艾特中国区记录。
这一切对宾北市汇众校区都该是传说的一般的存在,毕竟拿工资的小员工只需要在年会的时候听听大领导的总方针总指挥,做的好的就正常做,做不好的慢慢做,姜德音作为汇众的校长怎么都挨不着伴君如伴虎的滋味。可是,宾北市是成展的家乡,四年前,这个男人把艾特北区的大本营搬到了汇众十六楼,大老板每天脚踩汇众的头顶,吓得前几任校长干不过几个月就辞职,唯独姜德音,死皮赖脸的干到了第三年。
姜德音总开玩笑的说,“只要成展愿意,他站在窗口吐口水说不定都能落在她的头上。”
不过姜德音坚信!成展绝对不屑在她的头上吐口水!他只是把工作当猪,姜德音自嘲自己就是他培养的蓝翔技术养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也可以是他的秘书,法务,保姆!
成展作为这次会议的主讲人,台上的他无疑是一个有魅力又有吸引力的男人,他身穿白衬衣和西装裤,从布料到缝制保持着简单却不失气质,成展最擅长数字记忆,脱口而出的晦涩数据让他在众多女性的心中更加睿智,谁不会倾慕一个优秀又成功的男人呢?
姜德音窝在一角,手里的笔无聊的转着,却不想,成展的目光冷冷的扫了过来,本就开着空调的房间骤然变得寒风萧瑟,姜德音聚精会神,正襟危坐,和成展一起工作了三年,姜德音可不敢认为时间与他们有何不同,尤其这不代表成展心情不好时,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冷嘲热讽她一番。
三个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人和天都暗了下来,唯独宾北城灯火通明,星光璀璨。
成展一脚油门踩着他的阿斯顿马丁Vantage扬长而去,姜德音茫然的看着消失在地库的车影,脸上的笑意渐渐的淡去,她满眼疲惫,像一只软着身体的八爪鱼钻进自己的黑色本田CRV,现在的她,只想吃点东西回家洗澡睡觉,可偏偏拥挤的光华十六路堵的水泄不通。
堵车的时间,姜德音总喜欢数着高楼消磨时光,汇众两个大字醒目且尊贵,大楼包括周边的一系列的大楼,承载了多少年轻人的梦想,姜德音能叫上名字的公司都在这里设有办公点,她时常想如果计算机是一种乐器,蓝天和星星在这里都将不复存在,人们会看到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里尽是各种键盘敲打出来的乐章。耕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没人听肖邦和莫扎特,他们喜欢听巴菲特,但奈何语言不通,姜德音不是什么程序员,她干的活,就是围绕着这些社会精英们提供第三方语言学习。
繁华是光华十六路的代名词,如果可以,姜德音并不喜欢呆在这里,尤其是肚子饿的时候,整条街想要找一家不错的吃食店太难了,她喜欢的味道要不接近食物本身的清香,要不油炸爆辣,宾北市整体的饭菜偏油偏香,辣不够辣,甜不够甜,总是少一点对姜德音的胃口。起初她认为喜欢不代表人会矫情,真的吃不到也不会饿死,反正从小到大,她养活自己就是以吃饱为主。但有人说吃饱了却不感觉幸福,可能是一种病,它没有名称没有症状,她知道这是麟澈留给她最悲伤的牵绊。
就如午夜梦回的孤寂,她总想起那盏灯,那张四方的桌子,桌上放着热菜,灯下是两个相依的人.......
后面有人按着喇叭鸣笛。
姜德音赶紧启动车子,电话响了,按下接听键对面就传来嘈杂中的音乐,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呐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姜德音是能救得了火灭得了魔!好友艾小最喜欢去酒吧,尤其喜欢人群拥簇,摩肩接踵,但凡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成了真,艾小总说她第一个跳进了浴缸上吊绝不苟活!姜德音看她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姑娘,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说她害怕孤独害怕黑夜......姜德音理解但没有同情,能和艾小成为好友已经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不能同意自己和艾小一样整晚宿醉蹦迪,毕竟艾小有老艾和老妈养活,而她姜德音,只能早起去和精英们在拥堵的光华十六路狭路相逢!
姜德音的拒绝声是预料之内的,声音是懒洋洋的,贱贱的,艾小说,“我真的很怀疑,你的灵魂是一位八十岁的老太太。”
姜德音笑的坦然,“我享受一个人的独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能干的所有事情都让我觉得平静,平静又幸福。”
艾小才不听她一个小老太太念经!电话被啪的一声挂断!
姜德音哑笑,不出所料,电话再一次不死心的响了起来,艾小故作可怜,“好姐姐,算我求你了,来吧。”
姜德音被艾小甜腻的嗓音齁的即将要松口的时候,后面又是一阵鸣笛,姜德音皱眉,她看了眼后视镜,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闪着大灯,粗鄙又讨厌,他又开始鸣笛,仿佛只要他喇叭按得勤,前车就能给他让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道路两旁的车主纷纷降下半窗鄙夷的望向那辆丰田轿车,而那辆从始至终都显得淡漠的本田车主,真是让人忍不住好奇,多好的脾性才能忍耐一个无赖!
绿灯亮起,姜德音刚要掉头,丰田车竟然堵了上来,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