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令》贝了一

38、第 38 章 晨扬

　　晨鸟喧群，霁风云扬。

　　古晨雷打不动的卯时练刀，他在院中坐了一夜，醒来时肩膀酸沉。

　　孟扬是被古晨抱回屋的。忽然，他惊起塌上，衣服都没换的着急出屋。

　　“都把人叫来。”

　　王府下人转身跑去喊人，发束是昨晚睡乱的，此刻他像个鬼影一般跳回屋内到处翻找。

　　“孟掌院，人都来了。”一个下人朝屋内探头说道。

　　孟扬随便扒拉个袍子换上，院里的下人站成一排，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披头散发的孟掌院，没有一点要说正事的模样。

　　孟扬的孩子气只在程铮院里，他统管王府这些年在下人跟前还是蛮敛得。

　　“再过一个时辰，查院的就要来了，叫厨房起灶。不要想着偷工减料，不然，到时候让查院的人逮着，一顿饭就能大做文章。”孟扬站的直溜，昂首挺胸的，古晨翻上院墙听了半晌。

　　孟扬吩咐道：“再去检查检查，把那些个珍贵物件该收的收了，查院的都是带着刀来的，磕了碰了不打紧，要是碰上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一推二五六，最后论咱们的不是，就得不偿失了。”

　　下人们颔首领差，孟扬摆手让他们散了，但适才那个下人站在原地不动，绞着手直皱眉。

　　孟扬见状，问：“怎么了？”

　　下人支吾好一会才说：“厨房老张前几日回乡探亲了，老张头走时给厨房备了不少柴火，这不一连几日的查院，劈好的柴火都用了...”

　　孟扬越听越皱眉。

　　“偌大的王府，没人劈柴？”孟扬质问着。

　　“不，不是啊，昨个就想说了，但昨个殿下将我们都打发出去了...”

　　府内本就人手不多，但伺候两位主子还是够得，这几日查院的把他们折腾的够呛，一会端着菜说盐少了，一会又吆喝火候不够，下人都忙的脚不沾地，苦不堪言。

　　皇上赐的侍女虽不堪大用，帮着扫扫院洒洒水还是力所能及的，可两日前已经被程铮打发去了靖王府。

　　孟扬正发愁，院墙上一个男人朗声道：“说是查院，我看呐，是来打秋风的吧。”

　　古晨翻身下墙，落在孟扬旁边，“缺人劈柴？”

　　孟扬愣愣地点点头。

　　“我身强力壮，耍刀是个好手，斧头也没问题。”古晨潇洒地拍拍臂膀，说：“你要是不要。”

　　下人抢在孟扬前面说：“要要要！”

　　古晨看了孟扬一眼，孟扬正踌躇不定，那边先开了口，“烦请这位...带路。”

　　古晨请了下，便被带去隔壁院。厨房挨着柴架，古晨一进院，每个人面色沉沉地进进出出。古晨摘掉束袖，褪去上衣系在腰间，臂膀紧实的拿起柴斧，古晨抬头看了看天际，斧头在他手里打了个转。

　　他一脚踩在墩子上，立起一节木头，抡起臂膀劈了下去。

　　不愧是练武之人，原本够老张头劈三天的，古晨半个时辰就搞定。

　　孟扬安顿好内宅，就赶来厨院，古晨吊着膀子正坐在井边喝水，孟扬踢了踢旁边的水桶说：“井里打的水？”

　　古晨咽下喝进的水，说：“对啊。”

　　“院里有水，谁让你喝井里。”说着，孟扬拽起他就要走。

　　古晨满不在乎道：“井水怎么了。”

　　孟扬拽着他小臂走到长廊才松手，说：“你想喝，院里知会一声就成。”

　　古晨掂了掂手里的碗，“...可我已经喝好了。”

　　古晨起伏的胸前淌着汗珠，廊风吹来，霁月树叶簌簌而下，落在古晨肩头。

　　孟扬回首瞧见肩头的落叶，边上的汗水顺着坚实的纹理滑进胸膛里，他仓忙地别去眼说：“穿，穿上衣服。”

　　古晨被孟扬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他转去身解下衣袖，念念有词道：“孟扬，扬，柳影残月，扬风万里坠云烟。”

　　孟扬也背去了身，垂眸不语。

　　古晨带着束袖摇头感慨，道：“这名太薄。”

　　风不会动，是树影推着它翻越山川，风会动，是尘沙卷叶带着它千山万水。孟扬就像是被推着或是被带着的风，吹走的是他流淌在梦里的泪。古晨一直参不透他与孟扬之间隔着什么，昨夜的晓风带下一片树叶，却带不走他梦中寂寥。

　　孟扬就是他梦里的风。

　　吹进的是残月霁风。

　　他们就这样背着，孟扬偏头轻声开口道：“那你呢。”

　　话音刚落，风吹落檐上积雨，落在廊椅上，霁风迎着日光照在那雨滴上，粼粼波光。

　　古晨侧头缓道：“我，”他顿了顿，寅卯交替叫醒了他，深沉入梦间他却不愿睁眼，古晨望着天穹半晌，扬声道：“我自然是首阳晨风，日日都有，年年都有，万古长青的有。”

　　古晨的话似是激起了檐风，卷起的是孟扬的袖，里面隐隐藏着瘦弱清晰的骨腕，那是昨夜古晨握在怀里的。

　　孟扬自语着：“...万古长青的有。”

　　古晨似是没听清，转过身，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孟扬缓慢地转过身，垂首重复着说：“没什么。”

　　古晨俯看他的发顶，迟缓地伸出被束袖卡腕的手，正抬起，廊上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我说。”程铮身后跟着卫宸，他掀袍跨过廊洞说：“你家主子找你的呢。”

　　古晨收回手把刀挂上腰间，回身道：“少主没跟殿下回来吗？”

　　“你家少主又不是我府上的人。”程铮瞥了眼古晨，转身面朝树下的扶苏，对古晨道：“成日跟着我，你愿意吗？”

　　卫宸越过古晨的肩膀，看向孟扬道：“你两在这说什么呢，还避着人。”

　　孟扬心不在焉地回道：“没什么。”

　　孟扬整个人像是躲在古晨身后，卫宸瞧他今日兴致不高，便闻声作罢。

　　“既如此，古晨先行告退。”古晨的话是跟程铮说的，但在话语间还是侧目了下，便扶刀走了。

　　孟扬低头侧目间，只拂过片刻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