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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花园散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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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苏焕顶着厉言欣慰的目光,吃了整整一盘的胡萝卜。
晚餐后,按照苏焕的习惯,一天忙碌后,他都喜欢独自在校园里溜达溜达。在梧桐道上吹吹温柔的晚风,看天际线露出一天中最好看的颜色,靛蓝橙红,然后看繁星朗月逐渐显露面容,是一种宁静的享受。然后再回到图书馆或者教学楼的空教室里自习上两个小时,再到过了学生和教师家属们拥挤高峰的操场上慢跑几圈疏解下一整天学习的疲惫。四周都已经被夜色笼罩,点点路灯如星火,照亮红漆跑道上三三两两的身影。
但现在,显然不能再继续这个习惯了,寄人篱下,苏焕的生活作息都要跟着厉言的节奏来。男人用餐的动作,抬手转腕,都是一等一的优雅矜贵。可不言不语,细嚼慢咽贯彻得太完美,让他觉得厉言仿佛完全没有在享受这个食物,就餐像是完成一个任务般,几次同桌下来,也完全看不出喜好。苏焕暗暗腹诽,这个人简直和封建皇帝似的,每样菜就吃上那么三筷子,不会再多了,食量简直像是个小姑娘。要是我是厉宅的厨师,摊上这么个主顾,我的工作将是多么没有成就感呢。
而且男人似乎也没有在餐后散步的这个习惯,要不就是直接回到书房开始会议,要不就是回复邮件再读一读书。
厉宅小厨房的手艺在苏焕看来已经是相当惊艳了,今天他吃了这么多,也不完全是强撑。尽管大部分菜色都是以清淡易于消化为原则,但烹调的口味精致,想必一定是有星级大厨掌勺,比食堂的饭菜美味了许多,连胡萝卜里面他讨厌的那股土气味都去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清甜。
吃了这么多,让苏焕老老实实找一个地方窝着他也实在有些难受,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打探一下男人的口风。
他小心观察着餐桌对面的厉言。男人最后斯文地吃了嫩口的春笋后,放下餐具,用侍者适时躬身递上来的茶汤漱了口,开始用热毛巾净手。苏焕瞅准了这个时机,深吸一口气打破了一顿饭积攒下来的沉默:
“先生,您接下来还有工作安排吗?”
苏焕的算盘早就在心底打了起来,虽然那个虞秘书还没走的时候,厉言好像说过什么工作结束了之类的话,可显贵如厉行集团的总裁,哪可能真的有工作结束的时候呢,不过是客套一下罢了。
如果厉言要回去工作,那自己也就自由了,顺着话头再管男人要个许可,到外面的花园里转转消食去,也是悠哉游哉能偷得浮生片刻闲了。
结果,厉言认真地听了苏焕的这句问话后,温和一笑,神色自然地道:“没什么特别安排,小焕想要做些什么呢?”
苏焕没想到厉言那句话是认真的,手在桌子下抓了抓衣角,才接上:“嗯,我也没什么,就是想问先生,要不要一起去散步?”
说出口来后,苏焕又有些纠结:散步这个词,步,这字面的意思是用脚走。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厉言身下的轮椅,应该,不会因为自己这措辞冒犯了人家吧。毕竟才刚接触,眼前这位位高权重者的脾气秉性他还尚未摸清。
心虚地一抬眼,没想到厉言听了面色如常,还宽和地点了点头,“嗯,餐后的确适合到外面走一走。”
苏焕小心翼翼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厉言平常会交替使用不同的轮椅,原因目前他还不清楚,不过方才来到餐厅之前,在中厅的位置厉言便从高背电动轮椅转移到了一个侍者送过来的手推低背轮椅上,然后自己拨着轮子来到了桌前,当时苏焕心有好奇但并没有多问。
但现在问题来了,既然是手动的,那一直让老板亲历亲为而自己旁观。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呢?这样的话,那需要给他主动来帮厉言推轮椅献献殷勤吗?
苏焕有些纠结,一方面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显得太没有眼力价,另一方面,方才厉言就没招呼他帮忙,说不定男人就是不喜欢以弱者的姿态接受帮助,自己不要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一个眨眼间转了好几道心思的苏焕,自以为掩饰得自然,可殊不知在悬殊的年龄阅历之下,年长者看年轻人就仿佛在看一张白纸。
厉言看着发尾自然卷起的青年嘴唇抿了抿又重新闭紧,眼里浮现了薄薄的笑意,摇动轮胎从餐桌前转身出来,向着中厅的通向花园的西门方向行去。
苏焕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厉言身后,学习了下午时候看到的虞秘书,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不远不近。
就这样走到西门口,厉言抬手按了一下侧面雕琢着团凤纹饰的按钮,那对开朝阳的宽大落地玻璃门就自动开启,树木葱郁的枝冠外,远空有夕阳的最后余烬,带着草叶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候在一旁的安管家递送上来了件防风外套,早春三月,太阳落山后的气温确实还有寒意。苏焕感觉奇怪,安管家走到他身旁时候顿了顿脚步,还似乎是看了他一眼,但在他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厉言微微一侧头,安管家就越过了他走到了男人轮椅旁,躬身服侍厉言加上了这件衣服。
厉言穿好外套后,伸手理了理腿上盖的羊绒毯子,然后抬头向着还不明白情况的苏焕嘴角一扬:“小焕想帮我推轮椅吗?这样似乎显得亲密一点。”
电光火石之间,苏焕连带着悟了方才安管家的未言之意,他是来这里当男人的小情的,厉宅上下都对他客客气气,是因为厉言的缘故。而他作为一个小情,似乎也有点太懈怠木讷了。
所以厉言现在给了他明确的提醒,也是温柔的警告。
明白过来的苏焕立即一个箭步上前,手就握上了厉言轮椅后背上的推手。
苏焕活像只受惊后嗖得一下窜出巢穴的野兔,脸上的恍惚还没藏好就先以行动作为回答,这让厉言轻笑出了声。
青年后知后觉的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窘迫,索性厉言背对着他,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发丝柔软的后脑,无需去面对那锐利深沉的双眸,总算还是能轻松一些。
这是苏焕第一次推轮椅。男人的轮椅是雅致的黑色碳钢骨架,推起来毫不费力,想必是有精密的力学结构设计。所以好设备加上一颗绷紧神经不敢行差踏错的心,苏焕将厉言推得很平稳舒服,可自己也没了欣赏景色的心。
尽管厉宅的庭院旷阔的一眼看不到边际,还是少见的中西合璧园林风格,茂密古树和人工花圃间或分布,以平整的红砖小径分隔,小径联通紫藤回廊,水榭,假山月亮门和八角凉亭等景观。
缓步前行在树荫下,春风吹动湖水,四野温柔的暮色渐起,厉言将身体放松地靠到了轮椅的靠背上,就着这个微微后仰的姿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苏焕闲聊着。
话题的内容和这几天来的晚间通讯差不多,都是上午做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这样的日常话题。苏焕之前在视频里,都是男人问什么他就认真回答什么,还没有主动对厉言提过问。
但眼下不再是隔着手机屏幕,那个在互联网上都抹去自己存在感的商业大佬就在自己面前,坐在自己推的轮椅上,神色松弛,声音温和,这让苏焕多了些胆量。
要主动点,不要再等着别人提醒了,苏焕这么告诉自己,然后付诸行动,在讲完自己的简单规律的生活后,他也努力主动寻找着话题,问厉先生今天工作忙不忙?厉先生周末是什么怎么安排的,晚间还有什么事情吗。
厉言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轻摇了摇,温声地一一回答,耐心十足。
于是苏焕就知道了接下来男人的日程表:一会儿九点钟到十点钟做复健,明天也就是周六上午有两场会议,周日终于没有了什么特别的安排。
“一般周末都是这样安排,偶尔会有些变动,比如,下周,”厉言侧头向苏焕微微一下,“刚刚多了一个晚间的宴会。”
苏焕有些紧张,当时的情景,他感觉厉言似乎是因为看他露出感兴趣的模样才答应的,于是不好意思地向男人诚恳道:“抱歉先生,我——”
厉言轻轻摆手,“沈家这次的宴会,是为容家的现任当家容沣年接风洗尘。”
“我和沣年的父亲容老先生有旧交,老先生过世前还将他托付给我。算起来,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
“现在他也自己做出了成绩,这次回国来,我理应去道声贺的。”
说着,厉言安抚地拍了拍苏焕的手背:“不过宴会,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事情。小焕感兴趣,愿意陪我去,便还能多些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