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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相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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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上朝时间往后推迟两个时辰。
第二把:封陈思君为公主,李慕卿为驸马。
第三把:我在朝上敲打了那个首辅。
字面意思。
我从龙椅上站起来,掐腰俯冲下来,抢过首辅的笏板,敲了敲对方的头。
是争论留守京郊五万军队而引起的矛盾,我和我女儿在边疆掌管的五十万大军,可以说是天选造反人。
起兵造反那日,我带了三十万大军。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发现人来多了,就让十万军队回去了。走到二分之一的时候,发现二十万也用不着,就让十万军队回去了。京城城门朝我们打开时,意识到十万也多余了,就让五万军队回去了。
那五万人是最烦的,白跑一趟,整的挺热血的。
剩下五万将士,我忧心进城引得百姓恐慌,就让他们驻扎城郊了。
内阁首辅在朝上说道,“如今陛下已经登基,这五万军士合该回防边疆。”
我怎么可能同意,将士们都走了的话,我和我女儿在京城举目无亲,多没安全感。
首辅依旧不依不饶,上到祖宗国法,下到朝野百姓,说了数十个理由,要求军队无条件撤退。大概意思就是,你是皇帝,你得听我的,让军队回边疆,最好是继续放羊。
我当时就纳闷了,我是乱臣贼子还是你是乱臣贼子?我这皇帝给你当,来你上来坐,我看你站着怪累的。
龙椅本就宽阔,我拍了拍空的位置,朝对方招手,“来来来,坐朕身边说。”
首辅一时语滞,面色发红,半晌吐出一句,“竖子小儿,难登大雅之堂!”
我十五岁封将军,十七岁驻守边疆,如今也才过而立之年。在年近花甲的首辅眼中,属实是竖子小儿,不服管教。
我挑眉走了下来,抽走他的笏板连敲七下,“你—以为—我是—李序安—好脾气—让你们—欺负?”
首辅大人为官三十年,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人都怔住了。
等到七下打完,首辅摸了摸懵逼的头,好一会儿咆哮,“陈显扬!老子不干了,你等死吧!”
我环顾四周,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位奋笔疾书的史官,“记得把这段也记上,朕的高光时刻。”
史官握着笔,神情呆滞,“啊?”
我面露嫌弃,耸了耸肩,“李序安哪找的笨蛋?这也能当官?”
这人真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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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朝,陈思君问我,为何说李序安被欺负。
我反问她,“这几日,你觉得当皇帝很爽吗?”
“还没有我们在边疆自由自在。”
“对呀,每天上朝听废话,下朝批奏折,而且我写信让他来边疆玩,他十年都没去过,内阁不让他和我见面,说我有军队,很危险。”
越说越生气,我转过脸来,“君君,我危险吗?”
陈思君睁大了双眼,眨了眨,“爹,你写信不是都问他死没死吗?”
我皱着眉头,目光惆怅,“那是后来。他说他死之前,会命我进京。”
我低下头叹了叹气,边走边念着,“李序安啊,李序安。”
陈思君停住脚步,难道皇帝驾崩之日,内阁就许她爹进京了?
她是武将,她爹也是。武将若做到位高权重,都懂些不成文的规矩。皇帝临终之时,密诏要你回京。接旨,便是赴死,不接,如同谋反,反正没有好下场。
陈思君追上去,“爹,难道这就是李序安的帝王之道,如此冷血无情?”
我不以为然,缓缓道,“他是明君,自然有情。”
说完不知道陈思君理解成什么了,只见她思索片刻,狠狠点了点头,似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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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前朝为所欲为,一天气哭俩大臣,并以此为豪。
真厉害啊我。
不像李序安,是个窝囊废。
这些日子陈思君和李慕卿两人的感情也是飞速发展,什么守男德,带帷帽啊,夕阳下谈心,京郊马场骑射,好不快活。
我不经感慨,还是年轻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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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登基以来,已经把内阁劝退的差不多了,七天有十个人都扬言不干了。
内阁开始摆烂,废帝的奏折越批越多。
忘了说,我只管上朝,奏折我才懒得批。
李序安不眠不休干了三天,终于破口大骂了,“陈显扬,你干的好事,我特么现在比自己当皇帝还要累!”
我和陈思君在悠闲的下五子棋,头也不回反手接住飞过来的奏折,挑了挑眉。
陈思君立马捧场,拍掌,“哇,爹爹好帅。”
李慕卿撑着手抬头看她,眼下乌青。他也被叫过来加班了,风水轮流转啊,也轮到这两人倒霉了。
李序安咬牙切齿,他走过来把陈思君扒拉开。
我懒洋洋地看他,“你想怎么样?”
李序安冷着脸,将手指按在棋盘之上,三下五除二,赢了我的五子棋。
我:“?”
以这种杀人诛心的速度,赢到第七回的时候,陈思君拦住破防的我,把我给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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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御书房有了别人。
听那声音,好熟悉,是内阁首辅,那个被我拿笏板狂敲的老头。
“当日陛下说,一路畅通,放他进京,配合他做戏,便能哄他上交兵权。如今陈将军不肯撤军,依微臣见,不如令禁军绞杀,日后再做图谋。”
李序安声音冷静,“那京郊五万大军呢,若是要反,如何应对?”
首辅沉声道,“陈将军之女在军中颇有威名,听闻太子已经和她情投意合,想必只要迎娶陈思君稍作安抚,京郊五万大军可收入囊中。”
李慕卿没说话。
原来他们故意放他们来,是为了杀他们,李慕卿还要她的兵权。陈思君眨了眨眼,胸腔逐渐被酸涩感填满,她看了看我,眼睛漫出眼泪,“爹,我喜欢他,他骗我。”
我无奈,摸了摸她的头,“君君,他是帝王。”
你可做好,喜欢帝王的准备了吗?
陈思君喜欢李慕卿。
喜欢他的言行举止,喜欢他的仪态大方,喜欢他镇定自如,她也喜欢那日他一本正经的说,孤不做妾。
他,骗到她了。
陈思君的眼泪簌簌掉落,我用衣袖给她擦眼泪。
里面,李序安说话了,“禁军在太子手中,太子觉得呢?”
陈思君睁大眼睛,听李慕卿怎么说。
“父皇,儿臣会办好的。”
听到李慕卿波澜不惊的声音,陈思君哇的哭出声来,惊动了门内门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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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帝、前太子、首辅同时看了过来,场面十分尴尬。
李慕卿率先反应过来,他跑过来,“阿君,你听到了?”
陈思君泪眼朦胧指着他,“李慕卿,你骗我,你欺负我没有你聪明,你把我当傻子!”
李慕卿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一旁。
内阁首辅走到我的面前,“陈显扬,你只带了女儿入宫,生死皆在他人手中,如今也该就死,将军权收归中央。”
我拔出剑来,剑指首辅,“为什么?”
“十几年前你们为了军权要杀我全家,十几年后你们还是要依依不饶?”
首辅毫不畏死,他走近几步,那剑刃所过溢出血珠,“军队、民心,可都是属于天子的,若不是当年,陛下不顾满朝施压,强行放将军到边疆,你陈显扬如何能活到今天?”
我高声反驳,“可我陈家从没有要反!”
首辅继续逼近,“你陈家有谋反的能力,这就够了。”
我面色严肃,盯着首辅大人反而开始冷笑,“若我今日愿意上交军权,你们会让我活吗?”
首辅摇摇头,“不会,你必死无疑。”
没人会把刀递给敌人,也没人会相信对方真的交出了刀。
我反手将剑横在颈间,“李序安,你要我死吗?”
李序安已经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面色隐忍,突然闭了闭眼,将桌上的东西猛地拂落在地。他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够了!”攥紧的拳头直接泛起白意,整个人微微发颤。
“够了!朕已经忍让多年!要做明君,要做贤臣,都做够了!是朕哄骗内阁,让他们放行,不过是……”他声音一哽,“想见一见少年时的朋友。”李序安抬起头来看向我,“不过是想见你罢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就让我放下了剑。
十六岁离京,三十岁造反。
已经过去十六年了,写过无数封信,喊他去边疆玩,都说来不了。
首辅跪地劝谏,“陛下,少年心性不可取啊!”
李序安早已恢复了冷静,“首辅大人,朕已经写过退位诏书了,朕,不想做皇帝了。”
陈思君打了个哭嗝,戚戚地看向李慕卿,李慕卿拍了拍她的背。
他上前一步,恭敬地扶起首辅道,“首辅大人,以后由孤来陪内阁玩吧。”
首辅无话可说,深深叹了口气。
陈思君怕首辅再说要杀她爹的话,连忙补了半句话,“我愿意嫁给太子,那五万兵马就当是我的嫁妆了。”
首辅闭了闭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这样吧。
今天也是千古贤臣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