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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愿望 她的小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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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碰见了谢峤。
谢峤今天穿了一件牛仔外套,个高腿长的,显得格外清爽。
陈养怡拉着小购物篮过去高兴地和他打招呼:“嗨!好巧呀。”
谢峤不同于她,推着一个大号购物车,里面装满了各式物件,手上还拿了一张白纸,上面记录了一些单号。谢峤见到她了似乎也很惊喜:“好久不见。”
陈养怡指了指自己的小篮子:“我来买几个花瓶,你呢?”她扫了眼他满载的购物车,问:“是在装修吗?”
“差不多吧。”谢峤点点头,“在家里待久了才发现缺了很多物件,所以过来一次性购置齐全。”
“这样啊,”陈养怡拍了下手,“巧了,这方面我可是专家。”
不仅如此,她还举例说明:“我老家房子的装修都是我一个人跟进的,我哥租的房子也是我布置的,他一个糙人根本做不来这些。”
她的小心思根本明显得不得了。
然而谢峤也不知道发现没有,只是顺着她的话接道:“那你能给我出点主意吗?”
陈养怡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亮了起来:“好呀好呀。”
她从手边的东西讲起:“我的笔比较多,普通的笔筒装不下,所以我会买这种装饰花盆当作超大号笔筒,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需求……”
“这个信盘很适合用来装文件,如果你把它竖过来,它还可以用来放书,就像一个全包书托一样……”
“这种布盒除了放在衣柜里,也特别适合用来收纳数据线这种小东西……”
“还有这个床头柜,一般的床头柜放久了底下都不好清理,这款抽屉柜比较轻可以钉在墙上做成一个悬空的床头柜,就好打扫多了……”
“如果经常用电脑的话,我特别建议换个升降书桌,坐久了可以站会儿,对腰好……”
陈养怡显然很有生活经验,遇到用过的物件就会事无巨细地向谢峤分享自己的使用心得。三楼从头逛到尾用了一个多小时,陈养怡的嘴就没闲下来几分钟。
逛完了家居区,两人顺着指示路线来到用餐区。
谢峤和陈养怡各推了一个大购物车,里面装满了陈养怡刚刚推荐的所有器物。陈养怡开头拖着的小购物篮倒是放了回去,她的几个花瓶堆在谢峤的购物车里,丝毫不起眼的样子。
谢峤侧头问她:“你想吃点什么吗?”
“我倒是不饿,”陈养怡这一刻有点后悔她早上吃得太饱,但是一起用餐的机会不能放过,于是她提议:“但是这儿的提拉米苏还不错。你要来一块吗?”
“当然。”谢峤点头,把购物车推向寄存处寄存,“你喜欢吃甜食吗?”
“喜欢,”陈养怡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个手势,有着一个成年女性控制体重的自觉:“但是只能吃一点点。”
两人买了提拉米苏之后,找了个空桌面对面坐下。
餐厅里众人广坐、人声鼎沸,人群中交谈声此起彼伏,偶尔能听见电子播报的机械音。
谢峤在这嘈杂的背景声中夸她:“你还挺像一个销售员。”
“哦?”陈养怡问他,一双明亮的猫眼里满载着期待:“那你觉得我是一个合格的销售员吗?”
“当然了,”谢峤抬手指了指远处寄存处的购物车:“那些都是你的战果。”
陈养怡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嘿嘿一笑,挖了一大勺蛋糕送进嘴里,含糊地道出了她一开始就有的疑惑:“其实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对面的人也配合她发出疑问:“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会去更高档的地方呀。或者都是用那种手工定制的东西。”陈养怡解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身边有辆二十多万的摩托车呢。还有自行车,就是我在广场上碰见你的时候你骑的那辆,我没看错的话那辆自行车比杜卡迪还贵吧。”
“所以你现在坐在我面前,我总有种富人也逛宜家的落差感。”
“就还挺……”陈养怡搜索了会词库,终于找到一个不太合适的形容词:“朴实的。”
谢峤失笑:“车是爱好。至于……”
他回想了一下二十九年来的人生,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好好地……生活过。
工作忙碌的时候,他在整栋楼中唯一亮着的那扇窗户里吃过冷掉的披萨,有时候只在出差的机舱里获得一整天中唯一的睡眠。闲下来的时候他要么在床上补觉,要么就是发展一下仅有的爱好,骑着摩托车无目的地狂奔,最远的一次他一路骑到了亚利桑那的大峡谷,然而时间紧急,他没看两眼就得坐飞机回家,摩托车还得灰溜溜地托运回去——以至于他家里几乎只有生存需要的家具。北京的这套房子更甚,空荡得像是被人抢劫过一通。
面前的女孩则不同。她可以把同一个柜子玩出七八种花样,会自己做手工的地毯和相框,因为喜欢植物所以认识了路边的每一种野草。
她的生活是鲜活的。
谢峤忍不住一直回想起那个双层巴士从他眼前开走的场景,座椅里的女孩戴着一个画家帽。
她是那种在内心里作画的人。
“我确实没有怎么注意过生活质量。”他随意找了个理由:“也许是之前的工作太忙了。”
“那正好呀,”说话间陈养怡已经解决完了自己的提拉米苏,此时正看着谢峤盘子里的眼馋:“你现在辞职了,还有钱,正是享受生活的好时……”
话还没说完,陈养怡就意外地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如果是平时她可能还发现不了,因为她有点近视,但非工作的时候一般不戴眼镜。然而今天她戴上了黑框眼镜就没摘下来,以至于那两人的脸远在十米开外就无比清晰。
陈养怡把自己缩到角落里,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祈祷老天爷这次放过她。
然而并没有。
谢峤对她突如其来的行为感到奇怪,一句“怎么了”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惊喜而又做作的声音打断:“养养!居然真是你!”
还真是狭路相逢。
陈养怡坐直了身体,脸上堆出一个敷衍的笑意:“好巧啊。”
今天是什么旧友重逢日吗,先是谢峤,然后是现在的钱婉思和邱畅。
如果真的是的话,就不能停在遇到谢峤那一刻吗?
她在心里默默诅咒老天爷。
表面工作还是得做。
陈养怡简略地给谢峤介绍:“这是我大学同学。”
然后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朝钱婉思问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你们也来逛宜家呀?”
钱婉思挽住邱畅的手,笑得一脸甜蜜:“对,我们来给新房添置一些家具。”她朝谢峤亮出订婚戒指:“我们要结婚了。”
谢峤淡淡笑道:“恭喜。”
陈养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恭喜个屁。”
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邱畅此时出了声:“陈养怡,这位不向我们介绍一下吗?”
钱婉思也笑得一脸无害,兴致盎然地接话:“对呀对呀,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谢峤没有立即否认,而是看向陈养怡,是示意让她定夺的意思。
陈养怡的第一反应是坦然否认,然而她看向邱畅那张熟悉的脸,脑海中的画面一下子定格在他们分手前邱畅那个嫌弃的表情上。
“陈养怡你逊不逊啊。”
这是那个时候他对她说的话。
回忆一开始就停不下来,这句话反复在陈养怡的脑海里循环,让她根本无法冷静地思考。
加上谢峤的沉默,竟像是默认帮她撒谎的样子,陈养怡一时间竟有些鬼迷心窍,点头承认:“对,我男朋友,谢峤。”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陈养怡才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飞速跳动起来,一路攀上了嗓子眼,甚至背上也冒出了点冷汗,像是小时候偷吃糖果被母亲抓住后的心虚和紧张。
但谢峤居然没有很大的反应,而是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陈养怡见谢峤这么配合,紧张感逐渐平复,她听见钱婉思假意的恭维:“哇!你好你好,养养你也太不地道了,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居然藏得这么深?”
于是她也挤出一个笑:“刚交往没多久。”
“这样呀。”钱婉思点点头,像是怕她忘了似的提醒她:“我们五一的婚礼,你记得带你男朋友来参加哟。”
陈养怡自然也应付过去。
寒暄结束,钱婉思挽着邱畅走远,陈养怡等看不见他俩人了,才终于放松下来,摘下眼镜双手捂脸,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不想动弹了。
直到谢峤带着点戏谑笑意的声音传来:“现在我要去他们的婚礼了吗?”
陈养怡戴上眼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
刚刚谢峤的配合至少为她挣回了一时的自尊心,她不敢再做更多的要求。婚礼上怎么样是五一再考虑的事,至少她已经有这一时的自尊心了。
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刚刚真是谢谢你了。要不……”
陈养怡在怎样感谢他的方式中摇摆,接着忽然想起了那个黄昏的郁金香花田里两个人幼稚的约定。虽然不知道还作不作数,但是陈养怡还是厚脸皮了一回。
“要不就当你欠我的愿望完成了?这样算过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