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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宜室宜家 冲动消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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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陈养怡送回去了之后,谢峤一个人回了家。
这房子他买了七八年,然而真正住在这的时间加起来也许还不到半年——他之前在国外工作,每年几乎只在休年假时回国,短暂的年假里,他去山里看望孩子们和回家看望父母又会减去一大半的时间。
朋友建议他把房子租出去,这里地段好、环境好、安保质量好,不用压价也一定有一大群人踏破门槛。但是谢峤没有这么做,一来他其实并不缺这点租金,二来把房子租出去意味着又需要多跟至少一个人打交道,在他的观念里,这甚至有些得不偿失。
于是这房子里这么多年来,家具一直按照老样子摆放着。
谢峤端着杯咖啡坐在吧台旁边,巡视了一圈屋内的构造。一个巨大的内嵌书柜里并没有放上几本书,显得空空荡荡,事实上他家里甚至没有几件生活用品,更别说精神食粮了。正中央干巴巴地摆放了一张长沙发和一个茶几,连抱枕都没有,他自己也不记得把它们收到了哪里。墙上本来有张壁画,不记得哪年出门的时候担心它落灰难以清理,于是收进了储物间,只留下几颗孤零零的钉子。
谢峤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几个大字——家徒四壁。
辞职后的日子过得清闲到迷茫,也许在开花店之后该做的第一件大事,是重新装修这个一点也不像家的房子。
说起开花店,倒完全是一时兴起。事实就跟他和陈养怡说的那样,谢峤辞职后回国的第一天,正处在一种以后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的如释重负的心情中,就在京城郊区发现了那片美不胜收的郁金香花田,于是当即有了开花店的念头。
花店的成本对他来说不算高,选址、装修、开店都进行得很顺利,他雇了两个店员替他打理,于是他自己很快又清闲下来。
甚至因为这些年长居国外,他在国内几乎没有能联系的朋友——只有一个傻子,在回国后的第一次见面就误杀了一部他的手机。
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嘟嘟”地震动起来,正是那位“傻子”打来的电话。
接起电话,对面的人语气带着埋怨:“怎么回事找不到你人啊,打一下午电话了都。”
谢峤拿下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几个范陇西的未接来电。
他简略地解释:“手机开了静音,没看见。”
范陇西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还能一下午没看手机?”
谢峤懒得回答,道:“有事说事。”
范陇西的声音弱了下来:“倒也没有什么正事。但是……”
他似乎有意卖关子,经过了几秒不必要的停顿之后才继续说下去:“我听说谢老爷子招了个年轻有为的秘书,媒体都说那可能是他培养的AREA新继承人。”
AREA是谢峤父亲创办的企业,主要做房地产相关行业,在房价水涨船高的那几年转了个盆满钵满,一跃成为房地产行业的龙头企业。
简单来说,谢峤是个超级富二代。
但谢峤倒是不怎么在意:“这是必然的结果。”
谢峤的父亲谢秋义只有他一个孩子,谢峤母亲去世得早,谢秋义也一直没有再娶,一心只想公司把留给谢峤。谢峤从小叛逆惯了,对公司没有兴趣说不要就不要,自此分歧演变成争吵,在一次争吵之后谢峤一气之下出了国,想干出一番事业向父亲证明自己。
只不过两方在这场较量中都没有赢。谢峤作为华尔街也少有的三十岁以下的MD,年薪也没有他爸一周赚得多。谢秋义近些年也逐渐妥协,开始培养新的继承人。
范陇西倒是有点替他可惜:“那么多钱啊。”
谢峤只回:“志不在此。”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彻底离开投行了?”
“嗯。彻底离开了。”谢峤想了想,说:“我打算先把西山县的学校安置好,再考虑之后的事业规划。”
西山县是他支教去的地方。
范陇西其实挺佩服谢峤的。同样是富二代,他就是典型的大众意义上的贬义的富二代,吃喝玩乐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事了。
但是谢峤,小的时候还跟他一起翻墙逃课看车展,现在却已经默默蜕变成不靠家里的帮助,在三十岁前拿到了三百万美金年薪的优质青年了,甚至已经格局大到关心起了扶贫事业和教育事业。
“说到这个,”范陇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下个月有个慈善拍卖晚会,你应该会去吧。就是程宿文他爹每年都会举办的那个。”
程宿文是他俩高中的一个校友,不算很熟,但也算认识对方。他父亲是餐饮业大亨,也是全国有名的慈善家。程宿文的父亲举办晚会可能是为了真正的慈善,但现在这种晚会基本上已经变成了富人甚至某些明星作秀的平台。
谢峤本想拒绝,但是范陇西在那边苦心规劝他:“之前你人在国外,人不到钱到还显得很有心意,但现在你回国了,人就在北京,不去一趟多不好。还可以多拉拢几个富人投身你心心念念的山区教育事业,正好发挥一下你老本行的余热嘛。”
谢峤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是答应了。
他恍然想起这也是他当年不愿意接手他爸公司的原因之一——没有必要的应酬。
电话的最后范陇西道:“遇到困难一定跟兄弟说一声哈,我什么都没有,闲钱还是有一些。”他知道谢峤做的事基本上都是自费。
谢峤只是理所当然地回答他:“我怎么会遇到困难。”
范陇西直接把电话挂了。
谢峤笑了笑,还没放下手机,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程宿文。
程宿文上来就问:“回国了?”
“回来一段时间了,”谢峤喝了口咖啡润嗓,“是因为慈善晚会的事?”
程宿文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拟嘉宾名单,来确定一下你要不要过来。其实我觉得你不要你爸产业之后就是个穷光蛋,但是我爸很赏识你,说什么你是真正的有为青年。”
“那麻烦你替我谢谢伯父的抬爱。”玻璃杯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动,谢峤语气奉承,面上却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我会去的。”
“得嘞。”程宿文停顿了一下,说:“还有个事儿。”
“嗯?”谢峤走到沙发前坐下,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你带个女伴来吧,”程宿文解释:“我爸还挺有意撮合你和我妹的,你要是不带的话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而且我觉得你也养不起我妹。”
谢峤一时间哑口无言:“……知道了。”
挂了电话,谢峤有些烦躁地扔掉手机,窝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当个好人还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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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剧情的DDL十分紧迫,经过了紧锣密鼓的一周的加班,陈养怡终于在一个周五的晚上完成了最后一次测试。
最近加班加到精神都有点恍惚,陈养怡走在回家的路上恍然以为自己还身处在游戏世界中,直到转过弯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灯牌。
二月见花。
陈养怡算了算日子,家里的花应该已经进入了垂暮之年。
她所在的公司大多数时候都很人性化,这也是她从某大厂跳槽过来的原因之一,但是再多的人性化基本上都会在DDL前选择性消失。最近陈养怡的生活就是在公司加班,回到家后在家里加班,做完工作倒头就睡,然后第二天再浑浑噩噩地去上班。
不仅家里的花得不到应有的照顾,陈养怡翻了翻微信,她和谢峤最近两周的交流也几乎等于没有。
陈养怡朝二月见花靠近。
万一今天能碰上运气呢。
店门口依然立着那块小黑板,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今日特惠那栏品种格外多。风信子、海棠、马蹄莲、兔葵,还有郁金香。
陈养怡看到郁金香几个字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推门进店,但店里只有两名店员,并没有谢峤的身影。
陈养怡有一瞬间的失落。
这一瞬间的失落在下一瞬间蔓延开来,这一刻整周的疲累侵袭而来,陈养怡突然有种整个身体被抽空的感觉,连肩膀也觉得沉甸甸的。
悲伤化作购买欲,陈养怡把今日特惠那栏的花全部各买了一大束。
在店里守到昏昏欲睡的店员似乎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来了这么一大单生意,热情得令她有些受宠若惊。胸牌上写着“小赵”的店员还提出帮她送货上门,被陈养怡婉拒了。
抱着满怀的花回到家里,陈养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花瓶似乎不太够用。
陈养怡先把水盆里接满水,把新买的花安置在水盆里。
但是花花的性命迫在眉睫,陈养怡打算第二天一早就直奔离家最近的宜家为它们购置新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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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公交车上靠窗位置的陈养怡远远地就看见了远处三层楼的蓝色建筑,上面标着几个硕大的字母“IKEA”和“宜家家居”。也许因为是周末,周边还有个商场,这会人流量很大。想到待会要面临的人挤人的场面,陈养怡扶着车窗叹了口气。
人果然是不能冲动消费。
陈养怡之前的花瓶也是在这一家宜家买的,所以这一次来了之后她轻车熟路地直奔三楼。
周末的宜家格外多结伴而来的情侣,两两依偎在一起,亲昵而甜蜜。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陈养怡只觉得他们挡路。在人头攒动的三楼,陈养怡艰难地拉着黄色购物篮来到花卉区域,拿了几个之前买过的同款花瓶放进购物篮里。
抬起头来的一瞬间,她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养怡晃了晃脑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黑框眼镜戴上,狠狠眨了几次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她露出一个笑容来,很快收敛住,但下一秒又像忍不住似的笑了出来。
她的话说早了。
冲动消费是有回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