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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还在追 “我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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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准时在晚上七点举行。
地点设在金鼎大厦顶层的宴会大厅,由于是请柬制的私人宴会,外面看着很低调,但进去了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整个大厅装饰得富丽堂皇,来宾没有固定的坐席,但是宴会厅里有餐台有酒台,还有一些桌子上立着一些号码牌,从01一直延申到88。
一些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举着香槟酒杯觥筹交错,陈养怡居然还看见了好几个娱乐圈有名有姓的明星,其中一个常年是热心慈善的人设,看来他倒是并没有在这上面说谎。
谢峤低声给她介绍:“这次是一个静拍,拍卖品的标签都在那些号码牌桌子上。如果你有感兴趣的东西,写下你出的价位和名字就行,最后价高者得。”
陈养怡于是走近看了一圈,有很多实物太贵重,桌子上只有照片和相关的介绍。拍卖品大多是富人捐出,故而基本上是珠宝或是古董。她抬头睨了谢峤一眼:“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谢峤耸耸肩:“也不是没有捡漏的可能性。”
陈养怡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于是在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董青花瓷杯下大方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端正工整的几个大字:“20元”。
一个0也不多写。
有穿着白衬衫的服务生端着香槟走过来,陈养怡拿了一杯在手上,人生头一次见识到了所谓的上流社会——初步感觉还不错,至少静拍的形式和她这种社恐人士适配度很高。
谢峤选了几件艺术品写下合适的价格时,有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你可算来啦。”
正是范陇西。
他注意到谢峤身边的陈养怡,笑得吊儿郎当:“这位不给我介绍一下?”
谢峤不理会他别有深意的笑容,只是从善如流地介绍:“陈养怡,我朋友。”
陈养怡矜持地小幅度地挥挥手:“你好。”
范陇西心道谢峤竟从未透露过什么女性朋友的事迹,今天居然还带来了晚会,也忒不厚道,但面上只是愉快地自我介绍:“你好你好,我叫范陇西。”说完转向谢峤:“程老爷子刚刚到了,你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小撮聚集的人群,人群的中间是一个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爷子,也就是程宿文的父亲,这次晚会的东道主程锦书。
谢峤偏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陈养怡。
陈养怡接收到信号,轻轻放下手上一直端着一口没喝的香槟,打起了精神,斗志昂扬得像一名即将要上战场的战士。
可算到她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她圈住谢峤伸出的胳膊,踩着不常穿的高跟鞋,一步一步风姿绰约、身姿挺拔地跟在谢峤身边。
程锦书见到了谢峤很是高兴,甚至还上前迎了几步,六七十岁的老爷子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小谢啊,我可算等到你回国啦。”
程宿文就站在他旁边,听到这话没忍住小声吐槽:“说得跟他是你亲儿子似的。”
老爷子年纪大了,听力却没有丝毫退步,他精准地抓住程宿文未落的话音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我倒是希望。”
说完还“哼”了一声,活脱脱的一个老顽童。
程宿文旁边还站着个梳着低马尾穿着宝蓝色丝绒礼裙的女生,长相大气明媚,还有点像陈养怡喜欢的一个御姐型女明星,此时正端着杯酒心不在焉地研究自己的美甲,陈养怡猜测她就是程宿文的妹妹程韵文。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似的,程锦书下一秒就把低马尾女生拉到面前向谢峤介绍:“这是小女程韵文,你还记得不?说起来你们也是很久没见了吧,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老爷子许是记性不如从前了,经过程宿文提醒才想起来:“对!还是给她办升学宴的时候吧?算算都有十来年了,你们年轻人待会不妨一起叙叙旧。”
言下之意不能再明显。
谢峤只是礼貌地笑笑,趁着程老爷子的说媒之心没有暴露得更多,连忙拉过工具人陈养怡:“这位是我的一位朋友,陈养怡。”
陈养怡也配合他得体地一一打招呼。
这是委婉的拒绝了。
程宿文站在老爷子背后偷偷给谢峤竖了个大拇指,程韵文也感激地看向谢峤。
程老爷子的脸色僵了一瞬,竟打算不撞南墙不回头,抓住谢峤话语里的漏洞直接发问:“只是朋友?”
陈养怡的心提了起来,她也没想到老爷子竟如此直接。刚刚“朋友”的话都说出口了,现在假扮情侣可是有点来不及。
但谢峤面色未变,还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色,凑近程老爷子低声道:“我还在追。”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这几位都听清。
陈养怡眼尖地注意到程宿文和程韵文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有时候老人家就是好当月老,甚至会罔顾年轻人的意愿,所幸谢峤临场反应挺快,机智地化解了这一出。
但陈养怡的这口气却没松下来。
明知道是假的,但是谢峤那句“我还在追”传入她的耳朵里时,她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悸动和雀跃。
要是这是真的多好。
想到之前计划的表白,她更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袭上她的心头。
她可能需要透口气。
几分钟就好。
总之她来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程锦书热情地拉着谢峤去应酬时,陈养怡找了个借口来到室外的露台上。
露台上也有许多人在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陈养怡吹了会风仍觉得不够清醒,正打算去栏杆边上看看楼下的街景时,却注意到最角落的位置里,有一个上行的消防楼梯。
这里是顶层,再上行就是天台了。
陈养怡这会儿大概是真的需要一个人待着,她没有多想,趁着没人注意,顺畅地从楼梯来到了天台上。
这个天台显然是不常来人,横七竖八的管道上锈迹斑斑,着实不是很美观。陈养怡为了安全着想,没敢跑到天台边缘的位置,而是走到了中间的一块空地上。
怕弄脏礼服,陈养怡哪都不敢靠着,也不好坐下,就这么干站在空地上抱着臂发呆。
许是高处不胜寒,刚刚在露台上吹风都不觉得冷的陈养怡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她没忍住更紧地抱住了自己,正狼狈地寻思着要不回去算了,就有一件衣服披在了她的肩上。
回头看,只穿着衬衫和马甲的谢峤正温和地望着她:“我看到露台上有个楼梯,就猜到你大概是上来了。”
陈养怡有些不好意思:“我正打算下去的。”
谢峤一边抬手给她整理西装的领口,一边没什么所谓地说:“没事,下去了也无聊,在这里看会星星也不错。”
谢峤说的是真心话,若不是无声拍卖会需要等到最后公布拍卖成功的名单,他绝对不至于这会还没走。
陈养怡顺着他的话看向头顶的夜空。
城市里没有办法看到跟西溪小学头顶一样的星空,但仍有一些足够闪耀的星星,跨越亿万个光年,落进他们的眼睛。
两人并肩站在一个无人打理的天台上,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谢峤回忆起上次在乡村小学操场上的谈天,他顺着北极星顺利地找到大熊座和小熊座,然后偏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女孩仰着头,发丝垂在肩背上,露出的一只珍珠耳环在微风里摇曳,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着轻轻摇晃的珍珠耳环出声:“上次只来得及考你北极星这么简单的问题,这次我要问点难的。”
陈养怡欣然答应:“可以啊。”
谢峤随意地指向一处:“比如……那三颗连成一线的星星是什么星座?”
这不是难题,陈养怡根本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出来:“那三颗是猎户座的腰带。”她努力地教他辨认出猎户座其他的几颗星星,完了还兴致勃勃地介绍:“猎户座挺神奇的,有些文明会很崇拜它,甚至认为猎户座是人类的起源之地。”
完全是胸有成竹,如数家珍。
谢峤面上很是遗憾:“还真是难不倒你。”
陈养怡于是冒出一个开心的傻笑。
她的脖子仰了太久有点酸,陈养怡抬手揉揉脖颈,没忍住感叹:“能看到这样完整的天空真是太好了。”
“嗯?”谢峤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陈养怡于是认真地和他解释:“你不觉得走在城市的街道里抬头看天时,天空是被高楼割裂的吗?
“割裂成四四方方的样子,有了边界,怎么看都觉得很不爽。只有在这种高楼上能看见不被割裂的天空。”
说到这里,陈养怡也大概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她停了下来,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大概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十四岁的陈养怡读《伊斯坦布尔假期》,从教室的窗口眺望远方的时候,她第一次发现这样的视野狭隘之至。
她努力地走向世界,可是现在生活在快节奏的大都市里,天空也被割裂成四四方方的,活像那个她看不到一个十字路口的窗户。
她无比讨厌这样的围墙。
所以越是接触谢峤,她就越是羡慕他恣意的人生。
他有想去探索的地方,于是攒了一整盒的明信片;他有想要征服的事业,于是二十多岁就做到了行业最优秀的那一批。他是勇敢的冒险者,而她活像个井底之蛙。
陈养怡这种教科书般典型的东亚式原生家庭的受害者,她的理想型其实是有固定模板的。
离经叛道的天之骄子。
大学的时候遇见了邱畅,她错误地以为他这种人就算。
直到如今认识了谢峤。
她在说什么呢?她在拐弯抹角地说对他的喜欢。
只是这么久了,羡慕和心动混杂在一起转变成爱慕,她却像个孬种一样不敢说出口。
短短几秒里,陈养怡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事情。
朋友、哥哥甚至是娄一白的鼓励,心理医生的叮嘱,还有就是谢峤本人,对她几乎有着无边无际的包容。
从第一次见面要他的微信,到宜家和相约酒吧,他没有拒绝过她的任何一个请求。
表白算个什么呢?她想,明明已经决定了要好好掌控自己的人生,做自己的想做的事,那勇敢就是第一步。
谢峤没有说话,大概是在等陈养怡把想说的话说完。
陈养怡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双手无意识地握紧西服的边缘,终于开了口:“谢峤。”
谢峤轻轻应了一声:“嗯?”
陈养怡的声音更轻,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似的:“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