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七等分》炫饭墨鱼

12、你是谁？ 闻言，

　　闻言，面具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面具白色的底板上，两个黑色弯月似的眼睛正对着他，嘴巴的位置上也同样浮现出了一个月牙。
　　要知道，初次和那人见面时，对方脸上也戴着一个同样的面具。
　　就连体型似乎也相差无几。
　　这令他很难不怀疑，当时消失在任务里的人再出现在了自己的梦中。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得想想如何从这里逃出去这个问题。”
　　面具人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是印象中的音色，听起来却又有点奇怪，像是包含了众多嘈杂的电子音一般，让人无法听得很清晰。

　　“逃到哪去？”许泫汐问道。
　　面具人似乎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逃出这个梦境。”
　　他能知道自己“眠者”的身份，还想带一起逃走，很明显他并不是查究队员，更不是梦中的怪物。
　　那么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以怎样的立场说出这般话来。

　　见许泫汐陷入了沉默，面具人说道：
　　“这梦境有些特殊，某种情况下来说，它不完全属于你的梦境。这儿的酒店还有个后门，但需要穿过用餐区和赌场。可能还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敢闯吗？”

　　对方在说“意想不到的事”这句话时，不知怎的，许泫汐竟然听出语句中带有一丝兴奋的腔调，就仿佛这人是狂热的冒险家，前路未知的危险对其有着致命吸引。
　　但是当下，许泫汐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管如何，先走吧。”
　　面具人似乎很满意他这般回答，
　　“那好。”

　　“先等等，”许泫汐叫住了对方，“你说的这个梦境并不完全属于我是什么意思？”
　　面具人面具上的表情变了变，深深的笑容成了淡淡的微笑。
　　“原因无他，只不过是你的梦境被别人篡改了而已。”
　　“篡改？”
　　许泫汐有些吃惊，究竟是什么样的方法还能将别人梦的内容更改。
　　“这么和你说吧，梦境的世界有很多层，某些层里含有不可知的力量。一旦被其中不可控的部分盯上，你的梦境就可能出现些完全不属于你记忆里的事物。”
　　说着，面具人转而看向他，面上的笑容再次恢复了从前笑意盈盈的模样。
　　“你就是被盯上的人。”
　　不知为何，许泫汐想起了自己身上莫名出现的怪异符号。
　　那三个数字，是否会和这个有关？

　　对方的话大多已超出了许泫汐的认知范围，之前作为查究队员时只听到过“眠者”“猎手”“车站”的概念，关于不可控力量篡改梦境内容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还可以告诉你一个信息。”面具人接着说道，“并不是所有的梦境都是噩梦，只有当那些‘查究员’出现的时候，防御机制就会触发，里面的一切都会变得有攻击性。”
　　许泫汐回味了半晌，还是感觉充满疑惑，他问：
　　“是‘眠者’启动的防御机制吗？”
　　“不是。”面具人道，“是整一个梦境自我的一项修复技能，你可以理解为‘猎手’也是其中的一环，像杀毒软件一样清除那些查究员病毒。”
　　说到这，面具人摆了摆手，
　　“算了，和你说这些你也无法理解。还是自己慢慢去体会吧。现在，还是不要在这里逗留。”
　　听门外似乎又传来了动静，许泫汐已不敢再耽搁，只跟着对方继续向前走去。

　　休憩区有很多排躺椅，像是没有屏幕的电影院。
　　座位中间专门空出一条过道，供人穿过，去往通向听一个房间的入口。
　　这里还算干净，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只是每个躺椅上都盖上了一层白布，乍看上去总是会让人联想到医院里的停尸房。
　　阴冷，寂静。
　　只能说，这文尔逊酒店无论哪个区域都不正常。

　　休憩区之后便是酒店设置的赌场。
　　这里比起别的房间装修更为奢华，灯红酒绿，好不热闹。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各式各样的赌桌，钱币和筹码被码得似小山一般，盖住成排的桌子，一直延绵向出口的地方。

　　看到赌场，许泫汐不禁皱了皱眉。
　　老实说，许泫汐打心底就厌恶赌场这样的存在，这种表面虚荣放浪，于纸醉金迷中无形啃噬血肉的深渊巨口，在贪婪和侥幸之下被无限放大，再把上瘾的盲目者吞噬殆尽。
　　在未成年前，他一直借住在姑母家，即使那时父母留下的遗产延长了好赌亲戚的残命，却也无法彻底救他们一家于水火，当时年幼的许泫汐寄住在此，更是深受其害。
　　被赌掉的钱财全都挥霍一空，许泫汐也因此吃了上顿没下顿，他的前半生几乎都是在饥饿中度过。
　　因此，这股潜意识里存在的厌恶，最终全都化为了此地的一场荒诞梦境。

　　面具人明显地感觉到许泫汐的脚步慢了下来，回头一看，正看见对方那充满敌意和警惕的脸。
　　他发现许泫汐的目光，正落在赌桌前匍匐着的肥硕身影上。
　　那些个圆滚滚的男人，正趴在赌桌上不断交换着筹码与金钱。有时开怀大笑，有时捶胸顿足，有时破口大骂，蠢钝粗鄙的举止让他们本就不雅观的面容更加可憎。
　　仔细一看，这些脑满肥肠的男人们其实都长着同一张嘴脸。
　　——那张属于许泫汐记忆里姑父的脸。

　　当那些家伙听到赌场中有人进入而同时转过来时，看着他们的许泫汐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他们脸上贪婪的神色先是一滞，然后脸上的肥肉就堆在了一起，满面油光的脸终于挤出了难看的谄笑。
　　所有人都在一时间笑了起来，嘴巴咧得老大，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却露出凶光，费力地笑着，将自己尽力伪装成友善的模样。

　　“小汐啊，你爸爸妈妈不见了，那你家里的钱就交给姑父吧，是不是还剩好多呢？就全部给我吧，给我吧！”
　　他们一边嬉笑着，大张着嘴，拥挤成一团，他们像是滚动的肉球，叠在一起，翻滚着。一边又索命般地不断在嘴里重复着“给我吧”，向着许泫汐扑过来。
　　挤压之中，肥胖姑父的脸变得更加不具人形。

　　“滚开！”
　　许泫汐向后退着，不断地推搡开那些肥胖的姑父，烦厌让他的脸都涨得通红。可尽管他手脚并用，拳打脚踢，还是甩不开苍蝇一般拥过来的那些家伙。

　　见状，面具人手中一握，便出现一支手枪，又将一个袋子往虚空中一掷，朗声喊道：
　　“你要的钱都在这。”

　　那些贪婪的怪物们闻言，全都调转目标，向着面具人跑去，纷纷跳起来伸手想要去接住布袋。
　　怪物们互相推搡。撞翻了许多赌桌，筹码洒落一地，但他们对于金钱太过渴望，甚至互相踩踏着堆成一座蠕动的肉山，都想独吞袋中的钱财。

　　“贪财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说着用枪瞄准住那个正在空中下落的袋子。“把眼睛闭上！”

　　许泫汐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也正是那时，子弹冲出枪膛，直接打爆了满当当的袋子。
　　瞬时，一股黑色粉末直接在空中爆开，几乎毫无偏差地撒到那些堆砌一起的怪物身上，最后一个火机被抛了过去。
　　霎时，肉山被烈火点燃，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们想要散开，但笨重的身体和纠缠在一起的手脚活像是将他们全都打了个死结，只能任由火势蔓延。

　　只听得耳边一声轰响，再睁眼时，正看到火海中面具人向他伸出的手。
　　“走。”
　　他的后面正是通向酒店外的大门。
　　搭上那只手，许泫汐奔跑起来，两人一同在通红的火焰与弥漫黑烟的包围中冲向门口。

　　逃出酒店的那一刻，许泫汐只感到天旋地转。即使是身在梦里，室外冰凉的空气也那么真实，稍微缓和了他因厌恶而生起的眩晕与不适。

　　他支撑着膝盖，后背拱起，转头看着燃烧起来的建筑，劫后余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许泫汐很清楚，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来自于他的意识，曾经经历的一切不好的事情都化为噩梦，再次呈现眼前。
　　他原以为他摆脱了，现在看来并没有。说不准哪天的再次入梦，它们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走吧。”
　　离开了一会儿的面具人又重新返回，还骑着一辆雪地摩托，把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
　　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显然之前澡堂里的巨怪追了过来。

　　面具人看了看门后想要挤出来的怪物，笑道：
　　“连这东西都造出来了？还真是疯了。”
　　语气中带了些讥讽的意味，但显然这话并不是给许泫汐听的。
　　那说明很有可能，这只巨怪就是被篡改的内容。挡住怪物的墙面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说不准下一秒这巨怪就会跑出来。

　　于是，面具人没再管它而是拧了拧把手，雪地摩托便载着两人飞快驶离这里。

　　“或许…”距离近了，坐在后座的许泫汐才发现面具人戴着的面具，居然是一个可以变动的电子屏，对方甚至可以做出其他的简化表情显示在上面，“你可以消耗脑力值来对抗它。”
　　说完，他面上的笑脸变成了一个期待的表情。“我想，说不准你能在那种危险中活下来。”

　　“什么？”
　　过快的车速使得耳旁的风喧嚣得很，一时间许泫汐也听不太清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

　　然而，就在两人交谈间，摩托侧面的树林里传来了阵阵噪音，像是树木轰然倒塌的声响。

　　林子里上空也惊起许多飞鸟，正扑棱着翅膀向夜空飞走。
　　闻声望去，竟是那只丧尸麋鹿追了上来。
　　“它追过来了！”
　　许泫汐惊呼道，看那头鹿的样子，还在为了追赶他们而不断提速。
　　“啧，难以摆脱的尾巴，”面具人看了看后视镜里的麋鹿，拧下了油门，转而向身后的，“抓紧我，可别掉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