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师姐的师弟 他属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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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上的死人有一个就够了，再放不下更多了。
暗沉沉的夜色里，李秋泽再次和谢玉面对面碰上，他接过她手里冰冷的躯体，低头看了许久，对谢玉道了声“多谢”。
回到灵山已是凌晨，天蒙蒙亮，谢玉皱着眉，拍醒靠在走廊睡着了的谢白，“你在这等了我一晚上？”
“主人……你回来了。”谢白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谢玉。
谢玉叹了一声，像看着个孩子似的无奈：“总说冷，这样就不冷了？”
“啊……”谢白七扭八歪地起来，缓了好久才慢慢吞吞地站直，对她的话似懂非懂般，答话也答得乱七八糟，“主人冷吗？”
谢玉摇摇头，越过他进房，提醒道：“回去休息，以后都不必等我。”
说过许多次，总是不听劝。
进房之后，微妙的寒意如风般拂过脸颊，轻轻的，又像是藤蔓攀上她的四肢，死死缠住，紧紧不放。
谢玉顿住，片刻后神色又舒展开来。
——“能与师姐两情相悦，就算是要我死，我也瞑目。”
那夜，她曾在耳畔听见这样一句呓语。
据说死前怨念深重之人，魂魄会长久地在世间徘徊，执念至深，甚至会化鬼现身报复。但死后化鬼之人，将永世不得超生。
师弟，你不是与我两情相悦死也瞑目吗？
怎么死前还有怨？
谢玉笑盈盈地望着面前终于按捺不住现身的鬼影，神色温和，眼里却似点了火，滚烫而固执地紧盯住他。
“我一直在想……你究竟要何时才肯现身。”
女人的声音让恶鬼向前而来的虚幻脚步停住，恶鬼化形，杀人的毫不在意，他这个被杀的竟然犹豫不决。
“师姐……”
良久，那两个阴沉得活似被他咬碎活吞了数遍的字才缓慢地叫了出来，他盯着她，在谢玉看来是一副恨到快要吃人的样子。
她终于皱起了眉。
“是你说的，死在我手里，心甘情愿。”
她神情之下，分明就写着一句话。
你竟反悔。
“师姐，我说的，是与你两情相悦……死也瞑目。”
你喜欢我，你爱我，你为我而感到痛苦，我才甘心去死的。
可我死了，你竟容许旁人靠近你。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我应是你的梦魇，是你挚爱，是你翻来覆去也驱散不了的鬼影。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挂着笑容，嘴角被脏东西沾上的暗红血色还明晃晃地留在那里，又一次提醒着师翎那个吻是她的默许，如此可恶，如此可恨。
师翎咬牙切齿，真想吞了她：“师姐，你做事不厚道!”
冰冷的视线盯在她唇上，眼神低沉得几乎透出哀怨。
怨念越重，鬼影汇聚化形的速度便越快，谢玉看着他原本虚实不清的身体变得厚重，沉稳地落下。死人成了死鬼，屋内鬼气冲天，寒意刺骨，谢玉的神色却愈发柔和下来。
“师姐——”
谢玉打断他，认真说道：“成亲吧。”
恶鬼恼怒的神情愣住，呆在原地，似乎忘了自己现身是为了什么。
因不满和怨气现身的是他，张牙舞爪的威胁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的话堵得结结巴巴的也是他：“我……我如今是……”
若非鬼脸只会发白，师翎恐怕已经面红耳赤。
“没有万贯家财，没有奇珍异宝，寿年大概只剩短短几年，没钱又短命，细数开来唯有一身妖力可称优点……”谢玉慢慢道，“师弟，我给不了你多少聘礼。妖怪没有转世，死便是死，这一世我心爱你，便是生生世世只有你。”
“师翎，你愿意与我成婚吗？”
回答谢玉的，是几乎飞扑过来的拥抱，紧实且不可逃脱，他身上的气息冰冷得如坠深渊，将她一身也染得冰凉，却令她的心轻飘飘地落下落实，随即安定。
她轻扬起头，以额抵在他肩侧，片刻后又扭头看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师翎苍白锋利的侧脸，吐息呼在他耳畔，轻柔似鬼魅。
师翎已经死去太久，魂魄聚成的冰冷身躯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和气息，可他仍然在胸口处听到剧烈的鼓动，滚烫灼热，远超过去为人时的任何一刻。
他低下头，整个脑袋埋在她颈间，声音沉闷嘶哑：“我愿意……你知道的，我做梦都想……就算是要我化作鬼，我也愿意。”
“你已经是鬼了。”谢玉笑了一声，顺着他的动作回抱住他，被他抱得太紧，呼吸都有些急促，可她没有推开他。
“你对我撒谎了，”她平静地说，“但是我原谅你。”
她亲手杀了他。他说他心甘情愿，他说他不后悔。她亲眼目睹，他的确是含笑而终，死前的确说过愿意。
可她知道他在说谎，那双眼睛固执地死死盯着她，里面何曾有过分毫释然与祝愿，全是执拗和不甘。
不想死，不想走，不想离开。
她都看见了，可她还是杀了他。
会来报复她吗？
会回来找她吗？
她一直在想：就算是化作鬼，他也该回来找她。
他属于她，无论生死。
恶鬼沉默了很久，谢玉抬头，看见他在盯着她鬓边的头发。她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妖力耗费过度，她发间也生了白发，夹杂着黑发中间，极其突兀，可她是有意露出。
“丑吗？”见他有些失神，谢玉不免想起他曾因担心白发而避开她，不由问道。
天生短折命数的半妖是活不到老的，化鬼的凡人和修士容貌也将永远停留在死时一刻，直到魂飞魄散彻底消散。
“不丑。”他低声回着师姐，轻轻抚摸着她发间的白发，又将自己肩侧垂落的长发拾起与她相贴。生前病得太重，他也早早生了白发。
“如此也算……共度白头。”
话毕，一个冰冷的吻落在谢玉眉心。
二人对视一瞬，吻又下移，轻飘飘又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眼上脸上，最后，谢玉微微仰头，与他唇瓣相贴。
仅是这样一个轻柔的动作，静静地吻了片刻，恶鬼的眼睛就变得湿漉漉的，鬼没有眼泪，可谢玉却觉得已经尝到了他的泪水，苦涩至极。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他低下声音，似是恶鬼报复前的凶狠话语，眼神却已落败。
“师姐有好多事都瞒着我，太过分了，我要纠缠师姐一辈子。”
“好啊。”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师姐的师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