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是个大恶人》石头雀

29、下定决心的师姐 不甘心的师

　　暮色深重，房内暖意融融。

　　谢玉被身后人抱得很紧，连翻身都不得行，稍稍动作就被他缠紧，片刻不得分离。他的身体很热，许是贪恋谢玉身上冷意，总是唤着黏着她不放，彼此肌肤相贴，谢玉快要被他烘热。

　　不过，比起少年时，似乎还是要好上许多。

　　从前她也有着温热身躯，不似如今一身冰冷妖力，与他紧密不分时二人常是汗水淋漓，爽快之余总觉得麻烦。

　　“师姐……”

　　轻微的梦语混着温柔的吐息拂过耳畔，谢玉静静感受着自身后灼热身躯同步传来的滚烫心跳声，心里一阵一阵泛起涟漪，说不清到底是何种滋味。

　　只是片刻之后，她伸手抚上嘴角，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脸上已带了笑意。

　　师弟。

　　师翎。

　　手才放下，就被另一个在梦中的人抢走，手被紧紧扣在他掌心里。她在暗色里看着他的动作，指尖轻轻在他掌心挠了挠，换来他将手收得更紧。

　　真是奇怪，只要同这个人在一起，她总会做出一些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

　　初识时，谢玉只当他是个有些厉害的小孩，长得很好看，和她差不多大，勉强能接下她几招，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成为师姐弟一道在衡山修炼后，她又觉得这个师弟真倔真急。

　　从不服输，日日找她比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仅要比试，还要做第一个，自己自作主张清早寻来的，又嫌她动作慢，皱着脸给她梳发，要她快些出发。

　　每到这个时候，谢玉都会透过桌上的铜镜看他，从皱着一张脸到眉眼间满是笑意，他给她梳的发髻越来越好。到后来，他甚至都不再催促她了，梳发的动作熟练又轻缓，舒服得让她都忘了在镜子里偷看他的表情，才醒就又昏昏欲睡。

　　她自小在山间生活，虽常常去看凡人的动静，但对于与人往来很多事仍有不解。打架比试师弟比不过她，可在其他事上，他似乎什么都知道。每当她好奇询问时，他常会从某个角落跳出来，起初会嚣张地扬起脸要她先说些好听话，后来则是推也推不开，死跟着要和她说话，所有东西只要她看过去就全给她。

　　心念微动，眼前似乎还能看见多年以前在月色之下，用颤抖的声音紧张地问她可否愿意与她成婚的少年人。然后，她又看见在她承认杀了师父长老之后，步步紧逼过来的师弟。

　　那双眼里涌动的东西让她害怕。

　　他不恨她，他不怪她。

　　她在心里慌乱中找到的词语，厌恶、窒息、恐惧。

　　全都是真的。

　　师翎令她感到窒息和恐惧，而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因为她真的想不到……在看到那样的他后，亲眼目睹他的神情和亲耳听到他的声音后，她到底要怎样才会愿意放开他？

　　谢玉不知道他是何时喜欢上她的。

　　谢玉也不知道他喜欢她到何种地步。

　　但她很清楚，她松不开手了。她给过他很多次机会，是他偏要回来，一次一次地靠近来到她身边，一次一次地出现在她眼里藏在她心里。

　　“谢玉。”先前的屋内，他用眼泪勾引她，唤着她的名字，对她说，“我爱你。”

　　人类惯于说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花言巧语，哄骗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谢玉曾对人类的花言巧语嗤之以鼻，现在也没有改变心意，可她已经收到的话，谁也不能收回。

　　所以，就算日后师翎反悔，他的心也是她的，他没有资格带走。那时她会挖出他的心，和阿帕的妖丹一起藏在她的血肉里，谁也不能夺走。

　　师弟是她的。

　　师翎是她的。

　　他不能再离开她了，永远。

　　……

　　师翎做了一个很短的梦，睡下没多久就又睁开了眼。

　　怀中人已入梦乡，他垂目看去也只能看见她半个侧脸，柔软的发丝垂在耳畔，静逸温和，满是岁月静好。

　　师翎的眉眼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勾起笑意，他俯身靠去，脸轻轻贴上她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

　　“能与师姐两情相悦……就算是要我死，我也瞑目，”他发出呢喃，片刻后又意识到什么，笑容僵住。

　　师翎被衡山旧事吸引了注意，后来又被师姐还在意自己这件意想不到的喜事冲昏了头脑，以至于都短暂忘了他此行真正的目的——他是来同她道别的。

　　掌心里握着的手很凉，他只忍不住收了收力，她的手指便在掌心里无意识地滑了一下。

　　师翎顿住，下一刻，更加用力地收紧。不止是掌心里的手，还有圈在怀里的人，若非怕压到她，他恨不能手脚并用，全身都缠住她，将她严丝合缝地藏在身体里，彻彻底底地融为一体。

　　从前总觉得日子很长，可以慢慢过，可以慢慢等。十八九岁时天真，常常无所顾忌地开始设想过后的五十年六十年甚至百年，或一同做平庸之辈，或一起得道成仙，无论种种，只要彼此还在，什么都有可能。

　　哪怕分别五载，纵然焦躁不安、日思夜想、恐惧着再也无法相见的可能，也还怀着一线希望。不停打听所有关于她的消息，等待着一切可以带走她的时机，直至真的和她一道回来。

　　她厌倦他没关系，她喜欢上旁人也没关系。
　　日子那么长，他对她向来有足够的耐心，不过是同少年时做得一样，等着她，守着她，然后再一次……靠近她。

　　可是……若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呢？

　　“真不甘心啊……”

　　嘶哑的声音轻若呓语，无人听清。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在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和师姐道别，只想再见她最后一面时，却知晓师姐有和他相同的心意。

　　在他被巨大的喜悦砸得神魂颠倒，心中不可控制地期待着和她在一起，终于再一次有资格去妄想与她长相厮守的未来时，命不久矣这件事已经无可撼动。

　　将死之人，谈何心意，谈何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