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久不见的师弟 暴雨来得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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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得突然，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檐上，压下翠绿的青竹，毫不留情地浇湿了竹林里的人。
秋山阁里，素来弯眉笑眼的清丽女子此刻冷着脸站在门前，看着半个身子站在门外强拽着她胳膊不放的高大青年，眉皱了又皱，门外飘进的雨打湿了睫毛，沉甸又烦人地掉入她眼里，却令她一双眼格外清亮。
“师翎，你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冷而淡，坠入雨中像要被淹没，偏偏稳稳地落在了师翎耳里。
师翎水青色的外袍已被雨淋得湿透，水青变浓墨，沉重的颜色披在他身上，阴沉沉的，瞧不见一点鲜亮的生气。
这与谢玉记忆里热烈如阳的少年很不一样。他本像是一束光，藏在胸口里都觉得刺眼，怎么会是这样沉重灰暗的颜色。
他似乎笑了，可笑容在雨里朦胧得让谢玉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师姐……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他应该是伸了手，可雨声噼里啪啦，眼前景象模糊。待异香扑鼻而来，谢玉失去意识前只在想：他竟敢用她教的迷药来对付她。
师翎抱住她，抬手准备结阵时身后的阁楼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夫人不见了！”
阁楼里的人声越来越乱也越来越近，师翎恍若未闻，只顾着低头给她披上斗篷——雨太大了。
直到一声似被喧闹吵醒寻人的“阿玉”两字飘进耳里，青年脸上显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厌恶，动作更快地结阵离去。
片刻后，抱着人的青年便出现在了衡山界下。
衡山山门前是一段很长的台阶路，长到站在最下面都看不见尽头，师翎原可以一跃而过，现在却选择一步一步走上去。
“就结了个传送阵，灵力便用完了？”
微哑的声音自怀中响起，师翎低头，反常地应了一声。
“是啊，师姐要助我吗？”他忽地低笑了声，“但师姐灵脉已毁，恐怕也帮不了我吧。”
他的笑容很少有这般刺眼，谢玉静了片刻，想着迷药还未解完横竖都动不了，直接又闭上了眼。
这是完全屏蔽他的意思。
师翎下意识收紧抱住她的手，又很快恢复，再次迈上石阶。
约莫半柱香后，怀中抱着人的修长身影走到了石阶顶，他气息极稳，步子也稳，一路走下连断续的喘气都无。
但很快，他平静的表情便消失了。
“放开我。”抵在脖颈上的刀很冷，但还是比不上她的眼睛。她彻底清醒过来了，望着他的眼睛像是寒冰。
师翎别说放手，停都没停，完全无视她在用以威胁的刀，只轻笑一声：“划开吧。”
他身子一倾，还俯身贴近她，刀刃越近越凉，她的眉也渐渐皱紧——
师翎却仍是低低地笑：“杀了我啊，让我死在你手里，这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与他对视许久，还是刀尖先退，师翎露出了然于心的笑，低头咬住她手里的刀抽走丢了，刀身贴在唇上的凉意未退，他轻轻地笑，对她道：“师姐还是疼我。”
他的笑容虚假，话也假。
谢玉皱眉，没有理他，只是微微偏过了头，躲开了两人过近的对视。
她的身体仍未完全恢复，还没有力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到小竹院里时，却是实实在在地全恢复过来了。
谢玉根本没有犹豫，有了力气便直接一掌推开师翎，轻身一跃便与他拉开数步。
小竹院里也种了一片竹林，虽不如秋山阁外的茂盛，却也是郁郁葱葱，生长得极好，风刮过来带起一片竹叶的沙沙声。
一片竹叶要落在师翎肩上，他侧身避开，眼睛紧盯着她，神情似笑非笑：“师姐好凶啊，我把你的竹子照顾得这么好，你还打我。”
他明知她灵脉已毁，方才是凭蛮力和内力推开的他，还把手还放在胸口，在她方才推的位置轻抚了两下，语气挑衅：“师姐这是怎么了，完全没感觉。才过去五年，师姐的修炼就荒废到如此地步？你这样还除得了妖杀得了魔吗？”
谢玉仍是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口出不逊：“关你屁事。”
她衣裙精致，发间珠钗玉簪虽简单却也看得出精细不凡，梳着凡间妇人婚后的盘发，身上灵力气息也无，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位普通的凡间富贵人家的夫人。
这些都在提醒师翎，她已经离开很久，早已成婚了。
她身上唯一还与当年那个素衣木簪日复一日地在竹林中练剑的姑娘相似的，是她脸上始终平淡的表情。
当年他来寻她，她收了剑转身看过来时也是如此神色。
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谢玉看着他:“绑架秋水真君的夫人，你不怕真君报复吗？”
师翎又凑近了一些，倾身靠向谢玉，与她不过咫尺之距。
“能与师姐相伴，秋水剑又有何惧。若李秋水要杀我——”师翎一顿，见谢玉皱眉看他，又展颜笑了，道:“随时奉陪。”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思绪混乱，谢玉却在此刻突兀地记起一段旧事。
是她大婚之日，师翎拦在她轿前，求她不要和李秋水成婚，而她拒绝了他。
于是她大婚之日，又成了她与师翎决裂之时。他说她背弃誓言弃师门于不顾，将来他定要她后悔。
“随时奉陪。”
多熟悉的词。
当年，谢玉回得就是这一句。
时隔多年，她也尝到了师翎当时的几分滋味。
这几个字，确实让人不爽。
师翎一直在看着她，不错过她任何表情，此刻见她皱眉，知她不悦，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起来，笑吟吟道：“师姐果然与我心有灵犀，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师姐还是能立刻明白我的意思。那我还想考考师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带回来吗？”
谢玉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你一身都湿透了。”
明明是事实，师翎的微笑却在瞬间散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谢玉，眼神冷冽。或许真是心有灵犀，谢玉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眼底的恨意。
“这五年里我时常梦见你……”他忽地低下声音，语气轻柔，故意引得谢玉看他。
然后下一刻，语气急转:“每见师姐一次，我就恨师姐一分。”
“从前年少无知，师姐与我说笑两句我便眼巴巴地凑上去，不知羞耻地以为师姐与我是两情相悦……真是可笑。”
师翎说完便冷笑了两声，讥讽道:“若你我算是两情相悦，那这世上与师姐‘两情相悦’之人未免也太多了。”
“你什么意思？”谢玉问。
“我什么意思，师姐不清楚吗？”师翎说道，“不过与你说几句客气话，师姐不会真以为我还喜欢师姐，还对师姐念念不忘吧?今时不同往日，谢玉，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蠢得让你玩吗？”
他叫她谢玉。
谢玉脸上仅有的一点好脸色也彻底消失了，她原想讽刺他：多年不见，我不知师弟已是如此守礼，竟能直呼师姐全名。
话都在喉咙上了，又被她压下，最后只冷冷地看着他。
他如今这般模样，何必再与他多话。
沉默稍许，寒光微闪，谢玉面无表情望去，冷道：“还给我。”
方才在石阶顶上她用来警告他的匕首被他丢开又不知何时被他捡起，竹叶之下，青年灵活地把玩着匕首，冷光在他掌间，时隐时现。
师翎无视她的话，笑吟吟道：“师弟有一事不解，可否请师姐解答。”
这套虚情假意谢玉已厌烦极了，东西也不想要了，直道:“滚。”
“师姐好脾气，怎舍得让我滚。”青年听了这话，笑容更加灿烂。
他素来最知道哪些话是她最讨厌的，沉着声音，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师姐，师弟先前都忘了问。你我多年未见，久别重逢，你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好久不见的师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