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奴》余敬言

1、二小姐的婚宴

　　“三小姐……”奶妈又在鬼叫了，如果不及时出现，她会马上跑到太太跟前告状。懒洋洋地从草地上爬起来，“我在这里。”
　　奶妈露西胖墩墩的身躯很快闯到我眼前，“主人不是让您穿好礼服在大厅等他吗？其他几位小姐少爷都已经到了，您也快去。”大胖手一下下拍打着我的屁股，“都是土，您又躺在地上了吧，告诉您上千次了，不要随地乱躺，地上凉……”
　　“好了，知道了！”躲过她的再次打击，整理了一下着装，我慢吞吞地向家走去。
　　哈里逊庄园，又称红叶庄园，是我的家，位于美国南部，种植棉花等一些经济作物，我是这个家里的三小姐，下面有个弟弟，给自己一个评语：孤僻，我是这个家的怪人，也是这个圣马地州的名人，其原因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因为我是个中西方混血儿，黑发、黑眼和黄皮肤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记忆，我的不幸出生源于父亲的中国之行，17年前，他被神秘的东方吸引，去了我母亲的故乡中国，在一个叫苏州的地方认识了母亲，由于所谓“爱情”，他们结合了，有了我，母亲在随父亲回国前因病去世，而我却来到了满是金发碧眼人种的美国。这就是我父母的“罗曼史”。
　　今天的宴会是为了庆祝家里二小姐与霍罗庄园大公子订婚，来宾无数，全家要“含笑接受来宾的祝贺”，所以就算我有多么“古怪”，也必须出席。穿过长长的红枫叶林，从侧门穿过厨房进入宫殿般的家。厨子们忙的像袭击人时的黄蜂，仆人们更像是忙碌的工蚁，根本没人搭理我。我小心翼翼地从侧楼梯上到三楼进入最里面的我的房间，关上门。
　　终于将那烦人的嘈杂关在了门外，房间里昏黑一片，原因是窗口处的大槐树挡住了午日的阳光。拉开衣橱的门，一排排的衣服多的让我叹气。什么时候我才能拒绝家里大小姐和二小姐的“慷慨赠予”呢？将他们给我的一大堆鲜艳的不和身的偶尔掉了蕾丝的衣裙推到一边，露出我少的可怜的几件衣服。我不忍指责父亲，他是那种如果你不向他明确要求他就不会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的男人，当你看到我屋里多的惊人的玩偶，你就会发现。我不能用“灰姑娘”比喻自己，因为我有父亲，虽然他经常不在家。哈里逊太太并不要求我拖地，也不屑虐待我，两个姐姐也是一样，而且从小我的要求都会被满足，只要我要求。但我在这个家里就像一粒灰尘般活着，甚至比不上看门狗凯西，它虽然只是个畜生，但却会有人去抚摩它。它会被人打或责骂，但那正说明它被注视着。小时候我曾故意恶劣地毁坏家里的东西，搞恶作剧，太太也只是瞟了一眼，要仆人去换新的。再然后我就不去毁坏东西，而是伤害自己，可结果也不过是换来太太更冷漠地对待罢了。
　　随便拿出一件鹅黄色的礼服，将一头黑发扎成马尾，连镜子也不照，自己只要不会令其他人丢人就好了，来宾们都见过我，我再怎么打扮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有着“矮小的身材，黄疸病般的皮肤，诡异的黑眼”的丑陋的哈里逊家三小姐而已。
　　下午五点整宴会正式开始，和“家里人”一起谢礼后，我就躲到了大厅的角落里，打量着衣冠楚楚的人们，他们都穿着他们衣橱里最好的衣服，戴着沉甸甸的首饰珠宝，眼神飘渺，双唇不停得张合。
　　父亲和太太是他们中非常出色的一对，父亲仍是那么英俊迷人，岁月是如此的善待他，50年的风霜竟没在他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我曾是那么渴望拥有他那样的金黄色头发和晴空般蔚蓝的双眸，甚至愿意像小美人鱼一样用我的声音去交换。我曾发疯般的剪掉一头漆黑的长发，但结果也不过是再次长出。他爱我，但不知道如何去爱，他似乎认为我在恨他，所以他从不愿和我对视，怕看到我眼底赤裸裸的恨意。不敢与我交谈，怕我的口中说出伤害他的话语。他躲避着我，我知道。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在外奔波供养一家人，但却不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太太与父亲年纪相仿，虽然保养得当，但明显看起来衰老一些。她穿着蓝色金丝绒的长礼服，戴着一整套昂贵圆润的黑珍珠首饰。棕色的发髻一丝不乱，她有双细长的墨绿色眼睛，五官端庄标致，听说她年轻时也是这里远近闻名的美人。此时，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罕见的淡淡的微笑。从小时侯起我就只看过她一种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我觉得她的脸部肌肉都是僵硬的。我不怕她，她就像是一个花瓶，终日摆在家里，被叫做太太，却干着管家的工作。似乎从我年幼时起她就一直这么老，一直没有变。
　　桑蒂和乔安娜是我的两个姐姐，他们长得很像，如果不是相差三岁，我会认为他们是双胞胎。都是一样的纤细高挑的褐发蓝眸的美人，性格开朗活泼，谈不上有多么善良，但至少还比灰姑娘的两个姐姐要友好些。他们从小就像拿看小麻雀般的眼神俯视着我，直到现在，我们不交谈，只是互相漠视。他们不算是坏姐姐，但也不算是好女人。因为他们的美丽（我始终认为是遗传自父亲），所以他们到处招惹男人，享受着被男人追逐宠爱，在场的许多人就曾是他们的裙下之臣。我曾经很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是父亲和太太的亲生孩子，性格差异真的很大。今天是乔安娜的好日子，她穿着白色的小礼服，在头发上别着一株山茶花，美丽地炫目，带着甜蜜的笑容挽着未婚夫的手，接受着祝福。
　　霍罗庄园的大公子约翰是我家的常客，他疯狂地迷上了姐姐们，恨不得住在这里，我敢说如果法律规定他可以娶两个太太的话，他会向他们两个求婚。他是个人们口中的“优秀男人”，英俊、多金、有学识，我们曾勉强彼此试着交谈过，但显然令我们都不满意，他是那种对种植业滔滔不绝于口 [真不知道姐姐们怎么能忍受得了他的千篇一律，那可能就是所谓的淑女风范吧]，而对于其他的事知之甚少的人，我认为他是相当的呆板，我根本不会对这种所谓的“好男人”感兴趣。
　　见没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偷偷溜了出去。坐在后花园的那棵大槐树下，看着橘黄色的落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出生，我活着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是像猪一样吃饱喝足混日子吗？
　　凯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边趴了下来，它是我的朋友，也是仅有的朋友之一。它已经很老了，大概快12岁。它不经常来找我，因为在我这里它得不到什么乐趣，它只有在没人理它的时候才会想到我，我一直觉得它知道我很寂寞。
　　我知道这次订婚宴会后就该是我的婚事了，我不知道父亲或是太太会给我挑选什么样的丈夫，但我敢肯定，我绝对不会喜欢他。在我看来，选择和我这样一个丑陋的女孩结合的男人一定是为了我相对丰厚的嫁妆，而不是真心喜欢我。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能够离开这里，回到我母亲的故乡去，可是，我知道这个梦想很难实现。

作者有话说

　　今天看了一篇好文，可惜是个深深的大坑，希望她能回来把坑填满。有感于自己的怅然若失，我再次在此发誓，绝不做坑主，不管看得人多人少，也一定要一铁锹一铁锹地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