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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逢 沈朝续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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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续怎么也没想到和俞舒岚重逢是在静湖这个地方。准确的说,是这个小地方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葬礼上。
沈朝续刚被姑奶奶撂了脸,正在楼下打电话。
俞舒岚左肩背着装满了菜的帆布包,右手拽着一个小学生的校服后领,正在过马路。
沈朝续隔着老远,看见那个身影,就已经无心再应答电话对面的嘱托。
可俞舒岚气喘吁吁地拎着那个小胖墩过完马路,都踩着他的影子了,也没认出人来。
沈朝续嗯两声,应完电话,顺手捞起俞舒岚肩上的包带。
把脸耷拉到南半球,“俞舒岚。”
俞舒岚力气不大,但也在家操持了一年半。
和以前比,勉强算是有了把子力气。
但还是叫人拽了个趔趄。
气不打一处来,一抬头,却是副老面孔。
眼前的人穿着白色亚麻质地衬衫,袖口收到肘弯,下摆扎在灰色西装裤里。俞舒岚辨不出材质,但是看起来像是量体裁衣,拉住自己的手腕上系了一只万国。
这个人,之前从来都是T恤卫衣牛仔裤的。
当时主流正倡导“和谐”风气。
俞舒岚自认为,分手的时候,还算平和。
但在沈朝续看来,俞舒岚在提出分手时的冷静,自持,毫无波澜。
伴随着分手后与日俱增的“凭什么分手啊!”“她这么平静,是一点也不爱我吗?”“我这么爱她,她凭什么不爱我啊!”“她不爱我还跟我谈恋爱是在玩我吧!”“坏女人,俞舒岚是坏女人!”
再加上刚才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还没认出人,还不道歉。
早已不算是“和平分手”了。
双重debuff加持,沈朝续坐在奶茶店里,看着对面晃着双腿的小男孩和在柜台点单的坏女人,便格外来气。
沈朝续从没见过俞勇平,但也知道俞舒岚有两个弟弟妹妹。
还没想好怎么和小男孩打招呼,坏女人就回来了。
俞舒岚虽然觉得尴尬,但更多的却是意外。
是被弟弟看见前男友的尴尬,是怎么会在老家见到前男友的意外。
沈朝续刚想说话,余勇平吭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门外一个穿着一样校服,一样脏兮兮的小男孩说:“姐姐,我能去跟朋友玩儿吗?”
俞舒岚不想叫他去疯,也不想让他在这听。
还没等出声,沈朝续先动作。
他在柜台点了两块曲奇,隔着桌子递给余勇平:“去玩吧,把吃的分给同学,别走远。”
稀松,平常。
好像做了很多次。
好像余勇平说话的对象是他一样,好像他们三个人是一起的一样。
沈朝续拉开椅子,翘起腿,故作矫情地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看小屁孩儿。
虽然小孩刚才很急躁,举止也很浮躁。但并没有接沈朝续给他的饼干,而是瞪乎着两只眼睛,滴溜溜的望着俞舒岚。
倒是意料之外的有规矩。
俞舒岚点了头,嘱咐好多久后去寻他,余勇平才拿了饼干包装,跑出门去。
沈朝续伸手把她面前的纸巾小票放好,又俯身把脚下的帆布包提得站起来,头也不抬,“没点冰的吧?”
俞舒岚怔愣点头,发现他看不到,又吭了一声。
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哦,在家门口看见前男友了。
哦,前男友变了好多。
“你怎么在这?”俞舒岚接过沈朝续递过来的饮品,才问出口。
沈朝续拿纸巾擦了擦手,“参加葬礼。”
天气还不算太热,但是阳光却明媚得厉害,俞舒岚被阳光刺得闭了闭眼,闻言又怔地睁开。
问句还没跳出口,就叫堵了个结实。
余勇平举着滴血的左手在门外喊姐姐,本来想进来,又看了看自己滴血的手掌,停住了。
上衣灰扑扑的,校服膝盖处摩擦出两个洞,委屈巴巴的。
沈朝续的电话也趁机响了又掐,掐了又响,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俞舒岚最怕的情况,电话和孩子一起响声。
舍下一头,去够那一头。
在包里摸索半天,把橘子苹果胡萝卜西红柿轱辘来轱辘去,终于露出压在最低的一个小包,拿到手上。
低声说:“我们回头再聊,你先接电话,”
沈朝续挂掉电话,调了静音,拿出钥匙,“社区医院在哪?我送你们去。”
俞舒岚却拒绝了,举了举费劲找着的小收纳包,“可能不严重,包里有双氧水,碘伏,绷带,我先给他清创,严重的话我再带他去,诊所就在跟前儿,不用开车……你先忙你的。”
说着,把男孩的书包挂到臂弯,再伸出手将桌子上的钥匙手机帽子全划拉进包里。
出门之前,脚步一顿,“不知道是你的什么亲戚,但是请你节哀,也请丧主节哀。”
说完就跑了出去。
沈朝续一口气堵在胸口,抬起电话,又是催命的人。
心里躁得厉害,磕出一支烟,站起身来,想要出门去,又看到靠里边小桌上的烟灰缸。
一边摁电话一边问问店员能不能吸烟。
店员小哥点点头,说:“趁这会儿没人。”
沈朝续也递给他一颗烟。
小哥把烟递到鼻子下,轻轻地嗅。
“嚯,好烟呀!”
说完小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火,“没办法,女朋友管太严,我的打火机都叫她藏起来了。”
沈朝续叼着烟笑了声“您规矩真好”,在身上的兜里胡乱摸。
没有。
又去桌上找,也没有。
小哥看着他怔愣,把烟放到上衣口袋里。
笑他,“我规矩好,您又怎么样啊!刚也叫老婆缴获了吧哈哈哈!”
沈朝续听完一怔,想到俞舒岚走之前把桌上的零七碎八划拉到包里,可能是一气儿叫她兜到袋子里了。
想到没良心的混蛋,下意识往门外看去。
过街对面是个小公园,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公园的长椅那儿。
可能是不严重,就近找地方处理伤口了。
为什么不进店里来呢?是怕滴血到地板上吗?用纸巾接住就好了啊。
所以是觉得太尴尬了,想借机跑路。
淦。
看着远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似乎在说笑。
没良心,没心肝,坏女人。
电话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沈朝续这回接了,但也没好气儿。
“爷爷,叫我干理亏的事儿就稍微待孙子我客气点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