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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活着 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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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面被老板端了上来,钟唯敛容,端过自己那碗加麻加辣的面搅拌“嗯,怕”不知她说的是否是实话,只是她垂眸吹气的样子,看不出一点神情。
梁青荣轻笑,少年头发平剃,锁骨间隐约漏出的纹身,天气渐冷,无声,俩人各自吃着面。
“梁青荣”她蓦然开口,搅着面“他们说你打女人”
“?”他挑眉,似乎对这话没有解释的意思“怎么了”
钟唯不知怎么开口,她没想到能这么轻易就接触到他,双双对视几秒啊,她才侃侃“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利用你的”她的确是怕的,毕竟这种男生谁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又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开始就知道”他平淡回答
钟唯吸一口热气,辣椒的辣度导致她红了脸“所以你也知道我叫什么”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帮我?”
梁青荣笑,看不出眼神里的情绪,他把她微红的脸收进眼底,玩味得回答到,“你猜。”
…
她不说话了,自顾自嗦着自己碗里的面,辣的嘴唇红了一圈,心里却舒服的很。
两人吃完,钟唯去结账,出来时梁青荣正在门口等她,吹出的冷空气不知是烟还是哈气,他微愣头瞥一眼便转了过去,钟唯走上前,她不矮,但站在梁青荣旁边,才刚刚到他的下颚。
“谢谢你”她说“那咱俩就算扯平了”
“平了?”他附身,距离瞬间拉进,足以和她平视“一碗面想跟我扯平吗?”
钟唯顿住,转过头,吃过辣后嗓子有些哑“那你还想要什么”她不敢回头看。
梁青荣盯着她的侧脸,随后噗的笑了“你吃辣过敏?怎么脸这么红”而后直起身子“我要的,你不一定能给”
在此,双方分别,各溯沿路。
——
钟唯打算下周一回学校,风浪差不多也快过去了,明天又想去看看李乐阳,她很累,于是跟安博拿完了这几天的钱,想回家好好休息几天。
年久的老小区没有路灯,门口那一片黑漆漆的路,直到进入到小区里面才能看见微弱的灯光。回到家后,里面一尘不染,跟她走之前没什么两样,看来钟道海近几日没有回家,这也让钟唯松了一口气。
她简单洗漱后就早早睡下,隐约还能听到隔壁领居的吵架声,夜晚的幽静,她也难以安然入睡。
她把钱夹在了衣柜砌缝里,又用海报粘住了,足够安全后,她才了了闭眼。
——
隔天,钟唯把屋子又重新收拾一遍后就打车去了医院,买了点水果去看了李乐阳,他平躺在床上,身旁一位中年女人摆弄着手里的书,钟唯敲门,那女人听声回头,惊讶。
“你好”她微微鞠躬“我是李乐阳同学,来看看他。”
“诶好,姑娘快进来吧”女人把书放下起身“快进来”
钟唯点头,望向病床上的人“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
“没事,一些皮外伤,养养就好了”女人回答。
“嗯,担心他严重来看看,没大碍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她打算走
李乐阳却睁开眼叫住了她“靠,刚来就走,我还等你慰问我呢”
?钟唯停住“什么时候醒的?刚才看你在睡觉”
“早醒了,刚才眯着呢”
“还疼吗?”她良久开口“得多久能好”
李乐阳回答不知道,女人便把话接了过来“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能出院,他就是矫情”
钟唯点头浅笑“那就好,明天开学,我得复习,就不多留了,你没什么大事我就先走了。”钟唯和李乐阳道别后离开。
出医院口,她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人来人往,冷风刮袭,钟唯向来喜欢走路时一路上的风景与声音,尤其在她遐想时,那些静物生动的样子。
大街小巷,行人寥寥,钟唯买了个面包坐在长椅上啃,她不想回家,她迷茫,好像自己无处可去。
已然入冬,冰凉的长椅上只有她一个人,风悄悄吹动她的发丝,裹着冷空气,扑在她的脸上。
霎时,天空便飘起绵绵小雪,淡淡的,轻柔的落下。
今年的冬天来的真早,她不禁感慨,比以往都早。她还想着,兜里的手机响起,钟唯看了眼来电人,皱眉。
“…”她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小唯啊,是爸爸”钟道海亲切的说“今天回家吗?爸爸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了,什么事”
那头笑笑“小唯啊,你妈妈临走前留给你的那笔钱,你放在哪里啦”接着他又说“爸爸这几天点子好,拿给爸爸用下,能小赚一笔呢”
“那是我妈留给我学习的钱”钟唯垂眸,心中一阵酸涩。
“女孩子说什么学不学习呀,你也大了,过几年爸爸给你许个好人家,你这辈子不用遭罪了”说完他很是自豪的笑。
“我不可能给你,那是我妈死前唯一留给我的”钟唯声音带着哽咽,又想起妈妈了,一个因家暴而自杀的懦弱女人。
“什么留给你的,你放哪了,赶紧告诉我,你留那钱有什么用,你一个女孩要学历有什么用。”钟道海放下了伪装,声音尖利。
“没钱自己挣啊,你这辈子都只能靠女人了,你是废物吗?”钟唯攥着手机的收紧,听见钟道海的话更是反驳了回去“找到算你的,找不到你就对付活着吧。”
“你说什么?钟唯!你敢骂老子!跟你死妈一个德行…”钟唯挂断了电话,没在听他的废话,只是心中苦涩,恨这种男人为什么还活在世上,同样恨自己的母亲为什么那么软弱,宁可被家暴,也不愿跟这样的男人离婚。
她长呼一口气,干瘪的面包难咽,她双手捂住脸,让自己冷静,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哭。
雪花慢慢落下,她再睁开眼时,面前多了一双白色运动鞋,顺着鞋往上看,只见梁青荣穿着一身浅蓝色牛仔,戴着一顶红色鸭舌帽,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她恍惚,随后便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梁青荣随即坐在了她身边,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他什么都没说,π自点起一支烟,耳边车子的轰隆声,人源的密切声,打火机一遍又一遍响起的声音。
雪渐渐大。
“你怎么不走”她带着鼻音。
“…”梁青荣对天吐出一口烟雾“看雪”
“你现在快变成雪人了”
“你也是”
钟唯晃晃头,把雪甩下去“你没他们说的那么难接近,我觉得你还挺好的”
梁青荣偏头,帽檐上覆盖一层薄雪“嗯”
“雪下大了”此时的钟唯眼尾泛红,强颜欢笑“走吧”
他踩灭烟头,没有其它动作。
“你去哪儿”他薄唇轻启,声音比以往寒冷。
去哪儿,她也不知道。回家,钟道海没走吧,那去哪儿,她无处可去。
“不知道”
“那跟我走”他不容拒绝的语气“你现在的样子很难看”
她愣住,下意识擦脸。刚想说话,梁青荣把帽子摘下戴到她的头上“哭什么”
那句话足以让她整个青春铭记,也是她后来想念的唯一标记。
“以后我保护你”
——
钟唯跟着梁青荣来到了一家游戏厅,里面不似其它游戏厅,很亮,大部分是女孩子爱玩的游戏,K歌,抓娃娃,跳舞机,老板确是个年轻的男孩。
他兑换了100个游戏币,径直走向一个娃娃机停下,钟唯站在他的身后“那个兔子的还挺可爱的”她指里面的兔子娃娃说,随即他便投了两个币,抓到了那个兔子娃娃。
“哈,那个小狐狸也好看”她又说。然后梁青荣又抓了个狐狸娃娃。
抓到两个后他去要了个礼盒,把俩个娃娃装在里面转身递给了钟唯“拿着”
“你对每个女孩都这样?”她接过。
没有。梁青荣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是路过看见她一个人在那里,又不小心听到了不能知道的秘密,可能产生了怜悯,亦或是感同身受。
“嗯”
两人又玩了点别的,钟唯觉得有点像约会,不由得尴尬,可他看见梁青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也把心里那份尴尬藏了下去。
100币很快就玩完了,梁青荣打算再去换一点,却被钟唯叫住了“梁青荣,别换了”她嘴角上扬,漏出一颗虎牙“谢谢你”
他顿住,这个年纪本就是情窦初开,风华正茂的日子,而面前少女真心的笑容,那一瞬间,他出现了一种情感,转瞬即逝。
“那走吧”
梁青荣走前跟老板说了几句,然后带着钟唯离开。
昏天,纷飞的雪花,华灯初上。
“回家?”
“……也没地可去了”她苦笑,回家,什么时候回家成了一个令人畏惧的词了。
“不想回去就不用回”
梁青荣站在雪中,侧着身子。
“走吧,明天得去学校”她睨了一眼,抬脚往家走“不用送了,再见”
钟唯没回头,π自往前走,梁青荣也没留,转身与她反方向离开。
他想了很久,一开始的感兴趣,到如今变成了不自觉的安慰,也并非是她的皮囊,而是和他一样不堪的家世与出身,同是烂尾楼里的废墟,互相给予慰籍罢了。
只是他以为的,其实不是巧合。
——
钟唯步伐缓慢,磨蹭了许久才到家,当抬头看见自家亮灯那一刻,她几乎是迅速产生跑走的冲动,可她不能,那是她的家。
钟唯打开门那一瞬间,钟道海一个巴掌便扇了过来,她没有躲掉,紧接着是钟道海的谩骂与殴打。
“还敢回来?你这兔崽子敢骂老子?啊?”他拽着钟唯的头发一把把她甩在地上“老子蹲你一天,妈的,跟你那贱妈一个德行,一天不挨揍就皮痒是吧!”他顺手摸了茶几上的茶杯砸在她身上,一脚接着一脚的踹,嘴上侮辱的话不听“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老子打死你”
钟唯抱着头,死咬着牙不说,只见钟道海解开了皮带,“妈的,老子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
钟唯以为是用皮带打,可她万万想不到钟道海是要对自己进行□□,她瞪大眼睛尖叫,挣脱“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啊!放开我!恶心!”
钟唯挣扎,“求求你求求你,我给你钱…!…都给你…放开我…”她把母亲留给的存折给了钟道海,见钟道海没有要停下,他开始扯自己的裤子,钟唯紧紧攥住,把藏钱的地方也告诉了他“求你!求求你…”,钟道海作罢,吐了一口唾沫“早这样不就行了,非要老子逼你”随后他抚摸钟唯的脸蛋,起身提上裤子,进屋翻找钱,随后摔门走了。
钟唯捂着脑袋,她看见了,看见了,恶心!恶心!她眼睛猩红,要吐!好恶心!她要报警,对,报警!她要走,要走!
钟唯爬着起来的,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反胃吐出来,她现在就走!她报警!走啊,走!她内心嘶吼,双眼猩红,眼泪不争气的大把大把落下。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身无分文的她踱步在寒风里走进警察局,她小时候曾来报过一次,奈何那时母亲还活着,说是小孩子不懂事,硬生生驳回了,这次她不会了,她要钟道海死!
她把所有的事,只要她记得的,她通通说了出来,把自己差点□□的事也说了出来,钟唯精神要崩溃了,她几乎是嘶吼“你们去抓他啊!去杀了他啊!”钟唯对警察的吼叫,她不顾任何形象的反复重复这一句话,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提刀杀人。
她捂住脸大哭,她才17岁,要经历这些不属于这个年纪该经历的事,不管学校还是家庭,都是她生不如死的地方,这世界究竟还有没有她一席之地。
家没了,钱没了,父亲入狱,母亲死亡,一夜之间,钟唯变成了孤儿,此时寒风凛冽,她凌乱不堪。在冬里站了许久,要活着吗?
还不如死了算了。
钟唯去了橘色,她累,当安博看见她的样子时,被吓了一跳,她赶紧拿了条毛毯把钟唯裹上,随后带她进了房间
“博姐”她犹如死人“我没家了”她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后,倒在安博怀里“为什么呢”她反复重复着,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一夜之间,一个女孩,家破人亡。
…
安博不敢相信,她别过头心中酸涩,耳边钟唯的碎语,她忍住没出声,紧紧搂住钟唯,她想可怜的女孩啊,请一定要好好活着。
“没事,博姐养你”她从嗓子里挤出几句听不出情绪的话,眼泪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别哭,你还有我”
“还有我”她捂住钟唯的眼睛“有我”
创伤一但留下,便会无休止的延长,直至结痂,无法愈合,变成伤疤。
——
我想我会坚强,我想我会忘记,我想,我想啊,被爱。
钟唯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是一条鱼,在池里不停的游,周围一片黑暗,无光,无浪,她便一直往深处游,永无尽头,她游不动了,可一停下便会惊涛骇浪,波涛汹涌,于是她成了这池中游鱼,永不能回头的,永无天光大量的,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