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雪落无痕

1、章一 要我离开S

　　消逝的传说

　　十六

　　“要我离开SAKURA，那会比死更痛苦——我相信，SAKURA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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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充满着浓郁的花香，视野中各色娇艳欲滴的花儿却比不过前面那轻盈得几乎飘离地面的银色身影。

　　他的小手仍紧紧拽着我，人却开心得仿佛飞起来一般。

　　“SAKURA，索亚也有冬日祭吗？”看向我的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愉悦的光芒。

　　“是啊，有的。只不过因为之前的祖危事件错过了而已。”我不禁揉了揉他细软的银色发丝，他抗议地将我的手打开。

　　“所以现在人们都把冬日祭的份也放到春天来了。”

　　我抬眼看着满街的喜庆气氛——整个索亚仿佛一夜之间成了花城。从大院到民房，从广场到街角，甚至连房檐和树梢都让人们扎上了各色的鲜花。

　　“好漂亮啊……”HYDE轻轻地感叹着。

　　路过的人们身上也都插着喜爱的花朵，小孩们捧着小花束在街上奔跑着，不时撒落一地花瓣。

　　混合了各种花味的清香在春风的吹送中飘散在索亚城各个角落，比美酒更让人沉醉。

　　今天是春日祭。

　　恰逢祖危事件结束，索亚内乱平息。对于人们来说，确实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自从被我责备了以后，HYDE一直不太开心。也许是那夜我让他呆在屋外让他感到了不安，这几日他总是紧张地跟着我，看不到我时就急得想哭，让他身边的护卫和莱成都伤透了脑筋。

　　“索亚大人，明天就是春日祭了，您就带着救世主大人好好在城里玩玩吧！”莱成叹了口气，在昨夜临走前有点无奈地说。

　　索亚是个四季如春的城市，然而人民却仍是非常在意四季变换——春天的花祭，夏夜的烟火祭，秋日的歌祭还有冬天的新年庆典。热情的索亚人民几乎不会放过每一个喜庆的机会。

　　在我仍是伊鲁的时候，曾经偷偷带着HYDE参加了夏日的烟火祭，那美丽的回忆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脑里——

　　深墨色的天空中绽开的五色花朵，眩目只为它短暂。

　　静静立在我对面的人儿，眼里忽闪地印着彩色的火光，河边的凉风吹起他的衣角发尾，耳边只有欢呼和烟火的鸣爆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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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时候为他买了一盆荧月。然而仔细照料，一心只盼花开的人，后来却只将花朵留给我，自己消失在火场之中……

　　轻轻摇了摇头——我在担心什么！HYDE现在不是好好的在我身边吗！

　　看着身边笑得开心的人儿，我不禁也露出微笑来。

　　HYDE是在森林中长大的，烟火固然让他惊叹，花祭似乎更让他愉悦。

　　“这样多的花是从哪来的啊？”

　　他捧着店家免费赠送的花束，那些鲜艳的花朵几乎将他的脸蛋整个挡住了，只剩下两只灵动的大眼看着我。

　　有些好笑地接过那对他来说太大的花捧，他却满眼不舍地看着我手里的花。

　　“索亚的人为了这个花祭，一年到头都在准备着。春天时选好品种，然后花上一年时间来培育。到了次年的花祭，每家都会拿出自己最得意的花放在门前。祭日结束还会评出最美的花，种出这花的人就会得到奖赏和人们的尊敬。”

　　“啊！是吗？那要是有人不会种怎么办？”他天真地问。

　　“有专门卖优良品种的花——商人们总是很精明，他们知道会有一些人不愿自己动手却又怕在花祭没面子的。也有因为各种原因，精心培育的花开不了或者出现意外的人会去买。”

　　“啊，那一定很贵了！”他不禁睁大了眼睛。

　　“嗯，越稀有的花种越贵。去年最高的卖到了天价，后来因为价钱太高没有人敢买而成了梦幻的花。”

　　“那么自己种花的人不是很可怜？怎样也无法跟这样的花竞争啊！”

　　“不会的，”我不禁温柔地看向他，“只有自己种的花才能拿去评比。一旦评比中发现有人用买来的花参选，此后的三年他都会失去参加花祭的资格。”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定这个规则的人一定很懂花。”

　　我看着他，用眼神问他为什么，他轻轻抚着我怀里花束中的一朵：

　　“花是种很通人性的东西，如果没有足够的爱心，它是不会美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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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再美，它仍旧是梦。不会改变。

　　柔柔的语调还在耳边，说这话的人儿也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然而那终归是仿佛，伸出手，什么也会消失成碎片。

　　我也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状态，只是轻飘飘的整个人都是空的——浮在记忆之中，随处可见那动人的笑颜，同样的事情，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动作……反反复复看了那么多遍，仍是吸引住我全部的注意。

　　忽然之间找不到活着的理由。

　　就好像狄娜离去的那一天，我也是这样在惨黑的屋里呆了两天两夜——然后当时的我悟出了一个道理：

　　只有有了力量，才能守住重要的东西！

　　而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中，最强的力量就是权力，就是武力，就是可以让所有可能危及到重要东西的事物全部毁灭的绝对性力量！

　　—— SAKURA ，不要哭，总会有人……拯救这个大陆……不会再受苦，不会再有痛……

　　为着这样的理由，我重新站起来，来到了索亚。

　　背叛了朋友，害死爱我的人，手上遍染千万人的血迹，却到现在才发觉当初的天真。

　　始终，也只是个罪人，始终，幸福也只是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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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可以封闭，眼却没有关上。我的眼睛看见许多人在房里来了又走，有哭有笑，嘲讽的有，关心的更多；耳朵也没有合起来，哭泣的声音，责备的声音，还有不怀好意的窃语声……

　　只是脑中没有反应。

　　对于我来说，他们都只是妨碍我与HYDE在一起的人。

　　“……”

　　有谁一直在我耳边说话。

　　“……”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

　　到底是谁，心里面为什么会痛？

　　“……SAKURA，你真的连我也认不出来了么……”

　　心里面好痛……

　　“我是HYDE啊！”

　　HYDE？

　　“是HYDE……”

　　好熟悉的触感……梦里面也会有这样真实的触感吗？

　　“你这样，叫我怎么走……要我……怎么走……”

　　那湿湿的感觉，是眼泪。

　　这样紧的拥抱，是别离。以后再也感觉不到的颤抖。

　　“——HYDE！”

　　是谁，谁把他从我身边拉走？

　　“HYDE，你答应的，见过他就要跟我去莫迪！”

　　去莫迪？为什么——不要走！不能走！不可以离开我身边！

　　“……不行，我不能走！我怎么能走——你们叫我怎么走！”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拉他，他那么瘦弱，怎么经得住你们这样拉！

　　“SAKURA——你快点醒过来啊——他们要把我抓走啊！”

　　“SAKURA——！”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为什么要拉他，为什么我动不了——HYDE！

　　“HYDE，你之前已经答应的，怎么可以反悔！你想让卡隆伤心吗？”

　　是谁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冷？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要离开，我不走，不走——！”

　　“HYDE！难道你想死在SAKURA面前让他自责一辈子吗！”

　　“……”

　　挣扎的声音停了。

　　“……为什么……”

　　“——咳咳咳咳……！”

　　带着哭腔，软下来的小小身体却猛然间剧咳起来。

　　“HYDE，你怎么样？”

　　明明是你们刚才那样粗暴地对他害的，现在却来假惺惺！

　　“……咳，咳——我想，再呆，咳！一会儿，咳咳咳……”

　　“不行！你已经这样了，要马上跟我走！”

　　还是，要走吗！

　　——连那让人揪心的急喘声也越来越远，房门已经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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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YDE……”

　　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发出这样低的声音，我不禁对自己的没用感到焦急！

　　然而，虽然只是这样轻的声音，那娇小的人却立即回过头来——

　　“SAKURA？——刚才SAKURA是不是说话了？”

　　“没有，你听错了，他怎么可能说话，这么多天他几乎连眼睛都不眨！”

　　我想再发出一点声音，然而试了同次却完全没办法——不行啊！再这样HYDE就走了！可恶的喉咙，快点出声音！

　　“……不是，我不会听错的，SAKURA刚才叫我！”

　　“就算他真的叫你，我们也该走了！”

　　“——SAKURA在叫我啊！”

　　“那又怎么样！”

　　为什么又拉他，会让会再咳起来的！HYDE……

　　“——HYDE！”

　　终于发出清晰一点的声音，可是身体还是不会动！

　　“——SAKURA！”小小的身体推开身边的人冲了过来，抓住我的手，“SAKURA，我在这里！”

　　“HYDE！”旁边的声音大喊起来。

　　“不，我不走了！SAKURA在叫我！我不走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这是在找死啊！”

　　“……我已经决定了。”抓住我的小手更加用力，似乎表达着他的决心，“要我离开SAKURA，那会比死更痛苦——我相信，SAKURA也是一样的！”

　　如此坚定的声音，让那句话字字敲在我的心上，点点击出漪涟。全身一震，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SAKURA？”他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喜悦，可惜我却无法再做出多一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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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YDE，你真的这样决定了么？”

　　现在的我已经渐渐分得出声音的主人来。这个陌生的声音，曾经在威洛大院里听到过，是莫迪的TETSU。

　　眼前仍是模糊——这些几天来拒绝视听，想不到恢复起来这样困难。

　　感到身边的人点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真的愿意舍命相随！

　　“那好……我就成全你！”

　　“HYDE——！”

　　快得来不及反映的时间里，我只听到一声刺耳的金属抽磨。

　　一片湿热迎面扑来。

　　然后一个熟悉的触感毫无重心地跌入我怀里——

　　“——HY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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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觉恢复的那一刹那，只是一片艳红铺天而来；终于伸出手，却也只接住那坠落的身子——HYDE——！

　　由于冲力我们俩滚到了地上，我撑起仍不很听话的手，把他翻了过来——

　　他的左胸不停地住外冒着红色的液体，很快将我们的衣服濡湿。

　　“……HYDE。”我伸出颤抖的手，把他脸上溅上的血迹擦掉。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却大口地咯出几口血来。

　　怎么办——会死的！

　　我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看向四周，却意外地发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只摔破的瓷瓶——

　　“洛草的花治愈能力虽然强，但也不是随便可以用的，其实疗效越强的药它所带的毒性也越强——不过它仍是紧急时候的救命药。我现在把它全都制成结晶，SAKURA，这些你要随身带着哦，我会检查的！”

　　一把抓过那只瓶子，先塞了几粒进他嘴里，再胡乱将那些晶体用手在地上敲成碎沫，洒在他的伤口处。

　　如此几回，手已经被混在其中的碎瓷残片划得鲜血淋淋，然而我完全顾不上。

　　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心里的无力感全都化作泪水糊了视线——视线里仅剩那不断涌出的艳红……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吓人的伤口似乎慢慢停止涌血了。

　　一只大手几乎同时抓住我的手腕，止住我疯狂的动作——

　　“SAKURA，停下来吧……已经……”

　　“说什么蠢话！没看见血流已经停住了！”我低吼着，大力摔开拉住我的手，继续用力敲。

　　“SAKURA！你振作一点！”

　　啪——！好清脆的声响，脸上一片火辣。

　　我茫然地抬起头，眼前是熟悉的脸——很久很久以前，在我犯错时，他也是这样教训我……

　　然后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抱住，他的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他死了，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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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不知道，原来就算是夏季的风，也能如此寒透心扉。

　　整个世界失了颜色。

　　阳光，是白的，不透明。眼前晃动的和不动的都是黑的阴影，没有灰色。没有过渡，没有黑与白的中点。

　　好希望能像之前一样重新封闭，然而那如此清晰的死的印象刺激着我，让我在浑浑噩噩之间度过了一个月，终于还是清醒过来。

　　“SAKURA，逃避不是办法。世界上不只有那个人，还有许多需要你的人存在啊！”

　　说着这话的，是曾经抛弃过我，然而这一个月以来几乎夜夜不眠照顾我的人——是，我的亲哥哥。

　　“这些天真是难为了莱成大人和蓝斯城主。”

　　他知道我不愿意开口说话，这些天来已经养成自言自语的习惯。

　　“他们一边要负责各种事务，一边还要安抚人心——几乎是一刻的空闲也没有！如果你真是个男人，就应该站起来，把自己的责任完成！”

　　“虽然你不认我这个哥哥，我也不求你能原谅，可我们家从来没有这样逃避责任的人！”

　　他端起药碗，开始给我喂药，那因抬高而从袖中露出的右手腕，明显的一块刀疤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块疤很丑，看颜色已经过了很多年——然而就算是现在看来仍是如此触目惊心——想必当初是深可见骨吧。

　　“SAKURA——！”

　　记得就是这只手，帮我挡下了直劈而下的刀口。

　　那一年，我还很小，小到没看见这个伤就想不起这件事，看见了也记不清当时的情景。

　　只记得很快血就顺着刀刃流淌下去，从我眼前滴落。

　　不禁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个伤：“……痛……”

　　他略微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痛了，早就好了。到莫迪后就治好了。”

　　我再没有了回应，他看了看我，然后拿起喝过的药碗出了门。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莱成。

　　也许是回到索亚后一直不停的忙碌，他看起来似乎比我更憔悴——然而其实我也没见到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索亚大人……您真的不去吗？”

　　发布HYDE遇害消息后，莱成和蓝斯发出了全索亚守丧一个月的命令。而今天，似乎就是最后一天。很多人民自发集聚到索亚城堡下，等待我。

　　在他们心里，失去了精神的支柱以及一直以来坚持的“正义”。他们迫切希望有人告诉他们继续前进的方向。

　　我站起来，这个动作让莱成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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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通往索亚城堡外天台的长廊中，许久不见的刺眼阳光映得我眼睛发花。穿过廊沿的热气冲过身边，带来一阵阵炽灼的触感。

　　正是夏季最盛时期——地处大陆南边的索亚，夏天一向是最难挨的季节。

　　院里长期修整浇灌良好的树木绿油油地在灼烧的阳光中挺立，似乎每一个叶面小孔也蒸腾出白色的火焰。

　　所有活物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久未行走的双腿竟有些软，每走一步都变成了一种负担。很快汗沿着额角滑下去，经过颈项，落入衣内，将衣服濡湿。

　　经过HYDE的灵堂前，我没有停步。

　　再次踏上那个命运的天台，台下无数的眼光注视着我。

　　我环顾了四周：“明天，我将会亲自出征，誓将亵渎天意，杀害救世主的人消灭。”

　　也许我的愤怒情绪已经完全透过那几乎没有语调的话语传了出来，人群沸腾了，士兵们也举起手中的刀枪。

　　我无意再说什么，转身从天台走了下去。

　　莱成便接着开始了一些例行的鼓舞讲话——我不怀疑他说服的能力，就算我什么也不说，他一样可以让所有人激动起来恨不得立时血溅战场。

　　这就是我这次的决定。

　　不为着和平，也不再想那些拯救大陆的谎言——那都是骗人的，没有幸福。就算用尽全部力气，没有幸福。

　　这本就是我一开始就清楚的，只不过被那一时的温柔蒙蔽了双眼，才会变得软弱，才会想着妥协，才会一再委曲求全！

　　毁灭，一切本就不曾存在。

　　我只想用数不尽的鲜血来掩盖，以稀释那带着洛草芬芳的艳红。

　　所以斩开眼前的障碍，无论是什么样的躯体——哪怕是个孩童只要他站在我的马前阻住了我前行的路！

　　红了眼，我不再记得以前看到血流成河的那种负罪感。

　　不知道疼痛也没有疲惫，也许我天生就是个杀人的机器，嗜血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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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眼前再没有会动的东西，所有的喊杀声停止，空气中静得只剩我自己的急喘。静立着，马儿通灵性地用它的鼻尖蹭着我，我拍拍它的头。

　　把手中长剑一甩，几滴腥红飞溅出去，融在地面同样的质体当中。

　　不理会身上黏浊的半干液体，我重新举起剑，落下来，直直指向北方的天空，发出让自己都震惊的长嚎之声。

　　血色的天空回响着兽般的嚎叫，然而残阳静静斜在那里，血地中拉长了一人一马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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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亚大人，您也要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危，每次上了战场都伤成这样！”

　　莱成一边帮我包扎，一边用着一贯的口气数落。

　　我闭着眼，任他说——刚才不觉得，回到营里才发现自己似乎杀过了头，全身都是软的，丝毫提不起力气来。

　　“您可是索亚的王，怎么可以抛下部下一个人冲到敌方阵地里去！卫兵们虽然拼命厮杀也都跟不上您——您知道如果您出了事，他们是要受罚的啊！”

　　“就算剑术再好，一个人冲到那么多人当中……您真的不要命吗！”

　　“好了……”我的声音透着沙哑，疲劳让我昏昏欲睡，偏偏莱成却一直在耳边唠叨！

　　“我不会出事的，这条命还有必须的事情没做。”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呆了一会儿，忽然间长叹了口气，走出我的营房。

　　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战场了。

　　忽然明白以前为什么会把时间都用在打仗之上——跟治国比起来，战场离我更加亲近。就连曾经以为心悸的临死悲嚎，也似乎成了一种刺激而让人愉悦的声音。

　　也许只有那样的刺激才能带我离开现实的残酷；又也许我只是想报复，就算不知道为什么要报复，甚至不明白向谁去报复……

　　在清洗过全身早已干透的血渍后，我坐在帐中的靠椅上，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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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KURA，如果是这两盆花呢？”娇俏的小人儿有点赌气地指着新搬进来的花。

　　“好了……HYDE，别再弄这个了，我还有很多文件没看呢！”我有点无奈地摇摇头。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搞清楚你说我种的花不好看的原因！”他两手插腰，美丽的大眼瞪起来看我，一副我再说不好就会冲过来咬我的架势。

　　“……我没说不好看啊……”

　　“明明就是有！我听见了！虽然SAKURA说得很小声，但我清清楚楚听到‘没法比’三个字来的！”他像是要强行唤醒我记忆般地走过来，弯下腰，仿佛要将他的眼睛戳到我鼻子上来。

　　我轻松地勾过他的脖子，甜甜地吻了他。

　　一吻过后，他有点脸红，退开了几步：“SAKURA别想用这种方法蒙混过去，今天我一定要弄清楚！”

　　“哦？”我看了看他俏红的脸，“我怕我说出来，你会挖个洞钻进去。”

　　“……真的有那么厉害，是谁种出来的？这些可都是玛萨兰的老爷爷亲自教我的……还是说我太笨，没学到家？”他有点懊恼地咬着下唇，一付不甘心的可爱样子。

　　自从上次带他去花祭玩过，他忽然迷上了种花，每天都弄得满身是泥，还很得意地跟我声称他要拿下明年花祭的第一。

　　确实，他种的花很漂亮，虽比不上教他的玛萨兰老人，却已经很有心得。也许跟他长期种植草药有关系吧。

　　前几天他把我找过去，去看他新育出的花种。

　　当时我说了一些鼓励的话，然而他却嘟着嘴走开了——本来一直也想不透是为什么，原来他听到我的无心自语。

　　“好，你过来，我告诉你。”我压低了声音，他立即警戒地看着我。

　　于是我微微一笑：“不过来我不说哦。”

　　他挨了过来，我便拉过他的脑袋，贴着他耳朵轻轻说了一句话——他的反应比我想的还要大，立即一把将我推开，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想象着他跑去出后懊恼的害羞样，我不禁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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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怜惜地看着被他留下来的两盆鲜花，在穿堂而入的风里，花朵像空中翩飞的蝶般轻盈起舞——乱了视线，扰了我的睡眠。

　　揉揉眼睛，入目的是战场里常见的红色营篷篷顶。

　　帐外是各种熟悉的嘈杂之声，闭上眼晃晃脑袋，一时之间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哪个是幻境。

　　“报告！”

　　帐外卫兵叫道。

　　“进来。”

　　“报告索亚大人，威洛城主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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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化成云，散落为雪。

　　只为能看到生命中的那一抹虹，我情愿化身成水。

　　消失于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