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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昏迷 暮雨发烧被 ...

  •   “妈,这次我是真的有要紧事,你就告诉我吧,你到底把银行卡放哪了?”屋外是一阵阵柜门碰撞的声响,那是很久才回家一次的母亲找钱发出的动静。外婆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冷冷地回道:“要钱我这没有,要命我老婆子的命倒是有一条,你就算是为了雨儿和嘉阳想一想,他们跟着你要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吗……”
      母亲在外婆这吃了瘪,就来找我,她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柔柔地说:“雨儿,妈这次肯定会发财的,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买,你不是一直都想要那个叫什么笔记本的电脑吗?”我只是附和着点点头,接着听她的小算盘,听她讲她会如何发财让我们家过上多好的日子。那是我记忆里母亲少有的温柔的模样。
      在我也拒绝告诉她钱在哪里的时候,她马上就变了一个样子,指着我骂道:“你个死丫头片子怎么想的,目光真是短浅,也不知道一天天上学都干什么去了,还没你弟弟……”外婆端着饭走过来制止了母亲:“吃饭了吃饭了,雨儿你去叫嘉阳出来吃饭,你也少说几句吧,阿慧。”母亲的闹剧就这样结束了,过了没几天她又走了,说她和朋友搞了一个旅行社很赚钱什么的。
      所以家里一般就只有我、外婆、嘉阳,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外婆总说“家里穷,还好你们两个懂事,没让我操多少心。”
      今天是周末,我和往常一样约了发小黎晓楠出门去图书馆看书。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吹乱了我的发稍,抬头是和煦的阳光,遥远的白云,没有香飘十里的果园,没有金光灿灿的稻田,只有几片纷飞的秋叶,只有四季都不停歇来往的车辆和人群,这是宁城这座新型工业城市的秋天。
      正当我望着几片即将凋零的黄叶发呆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嘿!小雨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咱们快进去吧,这风要吹死我了!”
      我闻声转头——是晓楠,她的脸上漾起春风似的笑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调皮的风吹的她新剪的短发肆意横行,这副模样倒是有几分俏皮可爱。
      “晓楠,你怎么不多穿一点,今天可冷了,冻感冒了怎么办?”我一边说一边牵起她的手塞进我的大衣口袋。
      她凑到我跟前,一脸谄媚地应道:“哎呀,我就知道我家小雨点最关心我啦!好了好了,我们快点进吧,对了,你弟嘉阳怎么没一起来,他……”我俩一路有说有笑的。
      就在快到图书馆的时候,一个十六七左右的少年朝着我直直地走过来,打量了我一番,笑着问我:“你好,我叫徐坤。你就是李嘉阳的姐姐吧,我和他是一个班的同学,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好漂亮,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少年羞涩地低着头,脸好似天边的云霞,早已红了大半,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我弟同学的陌生男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晓楠还在一旁打趣我,眼前的男孩却不知是什么时候跑走了。
      黄昏我与晓楠在车站分了手,她坐上六路公车已经走了,我还在等回家的车。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时不时探出头,朝车的方向看去。
      十几分钟过去了,车还是没来,等来的还是那个陌生的男孩。他又一次恳请我能和他加个联系方式,我又以手机没电为由婉拒了他,却不想他其实跟了我一路,跟着我上了同一趟车,甚至跟到了我家楼下,不过这一切我当时没有丝毫察觉。
      我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狭小的客厅里留着一盏昏暗的灯,那是应该外婆为我留的,她大概已经睡了,嘉阳也应该在自己的卧房做作业。
      “嘎吱”是门开的声音,嘉阳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间的门,轻声问:“姐,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他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我也小声回应他:“是我,怎么了嘉阳?”
      他快步走出卧房,把我拉到门边,神情焦灼地问我:“姐,你知不知道外婆去了哪儿?我下了补课班就回家了,到现在外婆也没有回家,我给她打了几次电话,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我心头一紧:外婆她年纪大了,最近也常和我絮叨她老是记不住事,不是真的出了意外吧。想到这,我慌了神,紧紧攥着弟弟的手,还是先给外婆打去了电话——“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我来不及考虑,拿起外套准备出去找外婆,嘉阳拦住了我:“姐,外面太黑了,你还是待在家吧,我出去找。”看着眼前面容俊秀、身材清瘦,比我高出至少有一个头的少年,竟感到有些陌生:幼时遇到事常躲在我身后、爱扯着我衣角的弟弟是从什么时候长大的呢?
      寒风裹挟着漆黑,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入窄小的老街。终于,在老街尽头的拐角,嘉阳找到了瘫坐在一家老旧照相馆门前的外婆,她神情恍惚,嘴里还在念叨着一些奇怪的事:“志刚……志刚!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
      嘉阳蹲下来,紧紧拉着外婆的手问她:“外婆,你怎么在这儿?你有没有事?你去了……”赵兰这才缓过神来,尽力挤出一丝微笑来:“我的乖孙嘞,外婆没事,外婆就是出来转转。走,回家吧。你姐应该在家吧。”
      李嘉阳察觉到了赵兰的反常,他心里明白——外婆一定有事情是不愿告诉他的。他没有接着问下去,顿了一下,朝外婆点点头。
      嘉阳带着外婆回来了,我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但是外婆也同样选择了对我隐瞒这些事。
      第二天清晨,我和弟弟早起去上学,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班里面,一群女生围着单姚姚叽叽喳喳地讨论哪家护品好用,另一群男生则是以陈逸诗为中心聊着篮球足球之类的话题。
      而我是班里的小透明,我相貌中上,个子不高,性格内向,朋友很少。我常常一个人呆着,但也会在大家午睡时偷偷盯着少年微微颤动的长睫毛发呆——少年白皙的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呼吸像温柔的春风深沉均匀,大概是在做什么美梦。
      年少的心动很难用一个具体的词汇来描述,那一天他的球不小心砸到了我,回头看到一个少年正慌乱地道歉,我看着他,竟不自觉直了眼,红了脸。
      那一刻暗恋的种子在心田里种下,慢慢生根发芽。那一天起,我黯淡乏味的生活里迎来一点光亮:是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望到他的安心,是在走廊里偶然擦肩而过与他对视几秒的窃喜,是在教室里看着他背影渐渐出神的幸福……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我喜欢陈逸诗,只有我自己知道。可是,可是我又好想牵起他的手,好想拥抱他的身体,好想走进他的世界啊!
      “嘿!发什么呆呢小雨点,看看小爷新买的手表好不好看?”张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身旁冒出来向我炫耀着他的新手表。
      “啊——啊没什么,你的手表挺好看啊。”我才回过神来,甚至没看到新表的样子。
      张帆才不管这些,听了这话,他洋洋得意地靠在椅子上:“可不好看嘛,这可是我舅舅从国外……”
      “张帆,说什么呢?好了大家都安静一下,我说几件事。”老师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喊,“今天我们班转过来一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我的目光顺着门的方向——一个男孩正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往里瞅,在掌声中,他扭扭捏捏地走上讲台:“大……大……大家好,我是徐……徐坤,我是从上海转过来的,我……我年纪比较小,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讲台下是一阵掌声,接着是小声的议论。
      什么?他是徐坤?昨天那个也是徐坤?可能是同名吧。我有些疑惑地盯着他看,他大概是注意到了我奇怪的目光,把头埋得低低的,脸也更红了,我总觉得这模样好像在哪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老师走了,张帆继续拉着我闲谈。
      我无心于此,只是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感到一阵昏沉,四肢也越觉无力,仿佛一朵随风而逝的蒲公英,轻飘飘的。我眼前一黑,“嘭”的一声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好疼,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连眼睛都没法子睁开,只听得见周围有人喊着:“没事吧……没事吧……陈逸诗你怎么……”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有印象的只有再次醒来是在医务室,陈逸诗在一旁倚着墙安静地熟睡。熟睡的俊美少年仿佛是上帝满意的雕塑作品——肆意生长的浓眉,微微卷翘的睫毛,英挺的鼻梁,如玫瑰花苞般粉嫩的双唇,让人挪不开眼,好久好久。
      “咚咚咚……咚咚……”逸诗被一阵敲门声弄醒,他抬起头,恰好与我对上眼,正要说什么,我已经低着头了,他开口了:“你好点了吧?”我点了点头,不敢看他,有一种做了贼被人逮住一般的心虚紧张。
      他在床前停了几秒,才转身去开门——门外是嘉阳,但是他脸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上也满是灰土,我摸不着头脑,但我想他大概是和人打了架才搞成这狼狈模样,心里是又气又担心他,正要唠叨。
      他却带着哭腔扑到床前:“姐!姐!你怎么弄的?怎么晕倒了?我刚才在球场听到你突然晕倒的事,吓都要吓死了,我先是跑到你们班,然后问……”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的他胆子好小,也总是爱哭。我无奈地笑笑,拍了拍他的背,看着他说道:“好了好了,姐没事,但你这满身的伤又是怎么搞的,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因为什么?老实和姐说。”
      “姐,你没事就好了,我这……这是不小心摔的,这不是太担心你了吗。”
      嘉阳刮了一下鼻头,眼神有些躲闪,我猜到了几分,没有再问下去。
      一旁的陈逸诗倒了一杯水递给嘉阳,笑眯眯地对他说:“你是她弟弟吧,我和你姐是同班同学,你来了就好了,照顾好你姐姐,那我就先走了。”
      陈逸诗又冲我笑了一下:“那你好好养病,明天见,暮雨。”
      看着他走了,我弟凑到我跟前一脸坏笑:“他谁啊?姐,同班同学怎么就叫你‘暮雨’啊,还把你送到医务室,一直等到我来了才走,还嘱咐我好好照顾你,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我的脸唰的红了——是啊,为什么呢?他也喜欢我?还是别乱想了!“你小子乱讲什么,这就是我班上的一个同学好心把我送到医务室了而已。”我推开弟弟,脸却红的像苹果一样。
      1-2
      “你是?”校医推门进来,仔细打量着李嘉阳问道。“老师,你好,我是林暮雨的弟弟——高一六班李嘉阳,我姐应该可以回家了吧。”
      “你姓李?表弟吗?你姐没什么事了,高烧已经退了,我给她开点消炎的药,吃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饮食上清淡些。”
      这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成表姐弟了,嘉阳和我早都习惯了,他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向校医致了谢,继续帮我收拾东西。
      我随母亲姓林,但嘉阳姓李,随父姓,父亲在我的记忆里很模糊,好像他只在嘉阳出生的时候出现过一次,还是一副醉醺醺的流浪汉模样,儿时的我有些怕他,再后来无意间听到外婆骂他是个负心汉,抛妻弃子一个人在国外鬼混,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我发了一场高烧,睡了一觉,倒觉得浑身轻松不少,我和弟弟伴着西下落日的余晖,嬉闹着往家走。却不知有个家伙从我晕倒就一直躲在医务室,还偷偷跟着我和嘉阳回家。
      快到了,单元楼就在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这时身后窜出来一个又黑又瘦的男孩,他指着嘉阳,发出一声冷笑:“呵!李嘉阳,这就是你姐吧?你要是不想让你姐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儿,最好今天就给我一个交代!”
      我看着眼前这个黑瘦的少年总觉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他在说什么?什么交代?嘉阳惹上什么事了吗?我面色发白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中盘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嘉阳一声吼:“姓徐的,别扯上我家人,我今天就给你一个交代!”
      然后弟弟就推开我,和那对面黑瘦的少年扭打在一起。因为身材的优势,弟弟很快压制住了他。
      可还没等我反应,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几乎晃瞎了我的眼睛,紧接着是哀嚎:“姐!快走!”再睁眼看清时,已然是一片血淋淋的。
      一大片血泊的中间是倒下的嘉阳,而那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我发疯了一般扑向血泊里奄奄一息的弟弟,脑袋里此时是一片空白,只能拼命地压住他的伤口。
      我扯着嗓子喊着:“嘉阳!看看我啊,我是姐姐……别睡!打120啊……120马上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眼见嘉阳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皮也几乎抬不起来了,我愈发的慌乱。
      在邻里的安慰中,我依稀听到远处传来“呜哩呜哩”的救护车声,才稍稍冷静了些。之后到了医院,几个小时后在医生确定弟弟脱离生命危险的时候,我的心才真正落地。
      我至今都不敢想:如果那天街坊邻里叫的救护车再晚上几分钟,嘉阳会怎么样?我以后会怎么样?外婆又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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