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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不知道是因为时差,还是听了贺绥姐姐的话,又或者是还在担心妈妈,湛夏失眠了。

      她睡不着时,总是喜欢在黑暗里看手机,虽然知道对眼睛不好,但黑暗的包裹让她感到安全。

      闻荣荣发了新动态,湛夏点开看了看,发现大小姐今天依然容光闪亮,笑容灿烂,似乎被朋友们照顾得不错。

      她松了口气,往下翻,同学们都在四处享受假期,信息流中满是阳光雪地度假屋。

      加的人不多,一下就翻到了几天前,贺绥发了一张湛青色的天空,没有文案,看客们不明所以,互动者寥寥。

      她思索片刻,点了个喜欢。

      不切小号,不用momo马甲,而是光明正大地用社交号点赞。

      ……还蛮刺激的。

      她把脑袋缩进被子。

      不过明天还要早起,不能太晚睡,她把手机收起来,强迫自己闭眼。

      哆哆。

      她听见通往阳台的门被轻轻敲动。

      湛夏起身,穿上贺绥姐姐提供的毛绒拖鞋,轻轻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角,探出一颗脑袋。

      “你来干什么?”她小声问道。

      门外的少年睡衣配大羽绒服,在寒冬中眨巴着眼,对她道:“来组建时差受害者联盟。”

      湛夏让他进门。

      贺绥龇牙咧嘴:“……差点忘了外面有多冷了,还好披了个厚的。”

      湛夏默默打量他一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小熊□□款,有点蠢,但还正常,而贺绥的睡衣是他心爱的外国乐队周边T恤,设计得花里胡哨,被洗得有点发白,侧面反映出睡衣主人的长情。

      “为什么要从阳台进来?”湛夏问他:“可以敲门的,这样不用挨冻。”

      贺绥严肃道:“因为我觉得走阳台比较浪漫,有种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感觉……哦不对,这样好像不太吉利。”

      湛夏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睡不着吗?”他问。

      “对,”湛夏收起笑容,揪了揪小熊睡衣袖口:“在想很多事,怎么打发我爸那群亲戚,怎么处理和妈妈的关系,还有……一些关于你的事。”

      他吗?居然和湛夏糟心的原生家庭捆绑在一起,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贺绥摸摸鼻子,岔开话题:“我看到你给我动态点了心,才来找你的。”

      “你被盗号了吗?”贺绥问:“你从来不用大号给我点like的。”

      湛夏哭笑不得。

      “没有被盗号,是我亲自点的,”她道:“我猜那条动态……那张照片有特殊的意义,对吗?”

      湛青色的天空,含蓄而静谧。

      “我不太确定,但我感觉它是一个暗示,或者是一个抛向我的问题,我想我的答案是——我大概也蛮喜欢你的,所以点个个心让你知道。“

      屋中鸦雀无声。

      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贺绥措手不及,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大概是怀疑自己时差倒恍惚了,在做白日梦,但这个白日梦真实又美好,他掐完就后悔了——起码应该把梦做完啊。

      湛夏如释重负道:“终于能说出来了,可能是之前一直觉得我不配喜欢你,现在发现……其实我们还挺配的吧。”

      “不是……等等……”贺绥彻底懵了:“怎么回事啊?”

      今后有机会再解释吧,月光与雪光透过白纱窗帘,悄然探入室内,光影朦朦中,她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贴上他侧脸,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

      不忍破坏这美妙的一刻,她一句话都没说,贺绥却全明白了。

      她在表白,清醒地坚定地告诉他,她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喜悦充满了每一个细胞,他情不自禁地雀跃,抱起她转了个圈,就像两年前那样,他对她确认:“我也可以亲你吗?”

      湛夏点头:“嗯,不要太久。”

      她认真解释:“因为明天我还要去见律师。”

      *

      靠谱成年人的生活里会有片刻的放松,但永远不会在当务之急上掉链子。

      次日,她早早起床,去闻家调监控,收集湛夏父亲曾多次尾随母亲的证据。

      她本想自己出门,被贺绥姐姐拦了个正着,她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她的弟弟:“把那个臭小子也带上,让他当你司机。”

      “他会开车吗?”湛夏沉吟。

      “当然会啊,”贺绥姐姐大笑:“没事,我们都把他调.教好了,你放心用就行。”

      湛夏心想:这一家子真不符合她对有钱人的刻板印象,这种强烈的推销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刻钟后,睡眼惺忪的贺绥被姐姐强行塞入了驾驶位。

      “我太兴奋了,回去失眠了大半个晚上,”贺绥揉着眼:“你不困吗?”

      说起这个话题,湛夏满脸镇定:“习惯了,我上学的时候,大概每天只睡五小时。”

      “闻荣荣也太爱折腾人了,”贺绥嘀咕:“下次什么熬夜替她追星排队,想都别想直接拒绝掉。”

      湛夏点头:“……偶尔一两次还是可以的。”

      *

      两人来到闻家。

      先前闻荣荣妈妈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反应同湛夏一样,先是震惊,随后义愤填膺。

      这个女人还和年轻时一样仗义,拉着湛夏的手对她道:“这种人渣死了才好呢,要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拖累你们多少年。”

      湛夏苦笑:“如果这是以妈妈受惩罚为代价,我宁可被拖累,我只想让她平平安安的。”

      闻荣荣妈妈顿了顿,叹口气:“对啊,平安就好,当初应该让你们去别的城市生活的,如果早早避开的话,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妈妈说过,她不想走,”湛夏温和道:“她一直很感激阿姨你,也喜欢在闻家工作。”

      闻荣荣妈妈自责之色略淡去一分。

      湛夏望着她,有些感慨,曾经向往过遇见这样的侠女,从天而降,脚踏七彩祥云拯救自己,后来发现,她或许可以做自己的大侠。

      大侠的第一个任务,是把妈妈保护好。

      “阿姨,监控……”

      “哦,差点忘了,跟我来,我帮你调。”

      “谢谢阿姨。”

      湛夏仔细地翻了很久监控,把所有未清理的,有价值的片段统统截取出来,装进硬盘带走。

      看着她安静专注的背影,闻荣荣妈妈自言自语道:“哎,要是荣荣也像你这样成熟就好了。”

      湛夏握鼠标的手一顿。

      在许多个记忆片段里,妈妈都跟她说:如果你像荣荣那样就好了。

      当时听着那么难过,现今听同样的话从闻荣荣妈妈嘴里冒出来……她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好像有点释怀,又有点哭笑不得。

      所以,所有小孩都会被爸爸妈妈拿去和别家孩子对比,并被真心实意地吐槽吗?

      那她从前还那么在意干什么呢?

      她抿嘴,礼貌地笑了笑道:“荣荣纯真直率,那样也很好。”

      提及女儿,闻荣荣妈妈脸上漾起无奈神色:“小坏丫头,老是气我,过节也不回来看看。”

      “会回来的,她跟我提过。”

      湛夏道:“她一直都很爱你们。”

      *

      离开时,闻荣荣妈妈正好去公司,便与湛夏一起出了门。

      还没与湛夏聊几句,迎面撞上百无聊赖,趴在方向盘上打盹的贺绥。

      “阿姨好。”贺绥一见她俩,迅速下车立正站好。

      “是小绥啊,也回来了?”

      “是的阿姨。”

      可以看出,贺绥至今对闻荣荣妈妈都充满了防备,毕竟这个女人当初三言两语就成功把湛夏劝出了国……如果没她的话,按湛夏这个面了吧唧的性格,没准他还能再抢救一下。

      他偷偷看湛夏。

      闻荣荣妈妈也同他寒暄了几句,不过表情始终不咸不淡,可能对她来说,没有表达出明显的嫌弃已经是最大的礼貌了。

      湛夏接收到贺绥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叹口气。

      从没受过欺负的人,偶尔伤了一次便会记得很久吧。

      她上前两步,走到贺绥身边,礼貌地对闻荣荣妈妈道:“谢谢阿姨愿意帮我,真的非常感谢,但我这边还需要去一次律所,如果有好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阿姨。”

      “等事情处理完了,我再回去陪荣荣。”她真诚道:“应该不会太久的。”

      闻荣荣妈妈道:“哪里的话,我看着你长大,从没把你当成员工过,和我客气什么。”

      湛夏笑笑,没再说话。

      “你和他又在一块儿了?”闻荣荣妈妈瞅了眼贺绥,问她道。

      湛夏点了点头。

      这个女人露出了十二万分的惋惜之色。

      湛夏没有辩解。

      在当下感受的面前,所有基于理性的辩解都飘渺无力,从阶级到性格,他们风马牛不相及,看起来怎样也凑不到一起,可感情恰好是不讲道理的东西,又因为不讲道理而显得格外迷人。

      所以她只是微笑着,坚定地站在贺绥身边。

      “好吧,”闻荣荣妈妈道:“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挺好。”

      湛夏笑:“嗯,谢谢阿姨。”

      贺绥站在她身边,听到这句话,紧绷的假笑终于松懈下来。

      白色羽绒服温暖的袖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

      在许多琐事的夹击中,时间悄然流逝,湛夏竭尽所能去搜集信息,帮助母亲,还需要忙里偷闲处理一些项目上的工作,时常累得沾枕就睡。

      可这样的忙碌令她感到踏实。

      好像独属于她的成年礼姗姗来迟——承担更多责任,磨练更多能力,却也获得了选择的自由。

      萦绕在心里的阴影随那个人的死亡散去,没人能再把她按在角落里毒打了,对湛夏来说,长大成人是多么美妙的字眼。

      在她忙碌时,有时贺绥会陪着她,有时他会消失忙他自己的事,一点小小的投资,和同学一起参与的比赛……他也不再是高中时那个天天围着她转的少年了,但湛夏觉得这样很好。

      她很开心贺绥能找到真正想做的事。

      几月后,湛夏收到判决,母亲被判处了短期的监禁。

      “为什么不是正当防卫?”湛夏在视频里皱着眉询问律师:“我们的材料已经准备得很妥当了。”

      “有点难,毕竟是命案。”对方回答:“时间不长,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湛夏低低地嗯一声。

      “死者亲属一直在闹,好像不太满意这个后果,或许还会继续索要赔偿。”

      湛夏心情不好,闻言嘴角扯动一记:“他们无非是欺负我们母女势单力薄,顶不住事,想从里面捞点好处,他们想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吧,我耗得起。”

      虽然她有时会感到有些累,可是从没有产生过“算了吧”的念头。

      “你还挺坚强的。”律师笑笑:“做事果断不犹豫,是个人才。”

      一旁的贺绥正切洋葱,切得眼泪汪汪,闻荣荣啃着胡萝卜疯狂嘲笑他,听到律师这样夸湛夏,两人双双停下手,一脸无语地望向湛夏。

      这哥们也太敢夸了吧!就湛夏这个性格,不管怎么样都够呛被称为果断吧!

      湛夏只得无奈一哂:自己做事很少犹豫,但在感情上总是摇摆不定。

      不过她确实幸运,在她费尽心机只为错过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还愿意披荆斩棘来她身边,陪着她面对层出不穷的意外。

      “谢谢,如果他们要闹,接下来还要继续麻烦您,”湛夏清清嗓子,正色道:“帮我转告妈妈,不要怕,外面的事我们会帮她顶下来,而且最近天气热了,不要总是盖着厚被子,容易上火。”

      闻荣荣听完,默默吐槽:“好奇怪,到底谁是妈?嗯?”

      贺绥把手一摊:“我本来也不明白,现在有点懂了,她表现得越像个妈,就越凸显她的家庭地位,原理么……大概谁更成熟细心,谁就更有说教权?”

      闻荣荣没听懂:“什么玩意?说教权?谁想要这种东西啊。”

      “她想要。”贺绥悄咪咪道:“被亲妈训了那么多年,反过来唠叨两句怎么了?你看你根本不懂她。”

      闻荣荣哼一声:“你就很懂啊?懒得理你。”

      沙发吱呀一响,湛夏挂断了电话,起身走来,问:“怎么了?”

      “没怎么。”闻荣荣道:“你那边顺利吗?”

      湛夏摇了摇头,目光略带沮丧。

      “已经不错了吧,时间那么短,”贺绥乐观得很:“等一等就好了。”

      湛夏叹气,她倒是可以接受,就怕妈妈受不了。

      “可能吧。”她默默接手了贺绥的洋葱,继续切起来。

      周身围绕着低沉的气压,手臂忽然被拍了一记,闻荣荣露出招牌的小魔女笑容,对湛夏道:“别难过呀,你已经尽力了,大不了等一等呢。”

      贺绥则抬起沾着洋葱气味的手,大概想摸摸湛夏的头,但记起她喜欢干净,于是作罢。

      “等一等,事情就会出现意外的转机,”他乐呵呵道:“因祸得福,否极泰来,当初你在河边喝醉,不是也恰恰成为了一个很好的转机吗?”

      闻荣荣不爽:“你还有脸提这事啊。”

      “就提。”贺绥态度极为嚣张。

      “好了好了,”湛夏无奈发话:“别闹了,先吃顿晚饭冷静一下。”

      *

      他们是对的。

      “我去,还真不服。”闻荣荣凑近湛夏的手机屏,双指放大,屏幕上赫然是律师发来的材料,大小姐震惊:“哪有这样硬伸手抢人血馒头的?这帮人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湛夏给她调了一杯气泡水,淡定道:“钱和脸比起来,还是钱要紧一点。”

      “不许赔!”闻荣荣气鼓鼓:“这种烂人发横财,对我的乳腺很不好。”

      湛夏反过来安慰她:“别生气,要相信法律。”

      *

      几月之后,湛夏百忙中抽空回国。

      这座小城依然那么多雨,头顶始终压着几片厚厚的积雨云,她最喜欢这里的夏秋,因为只有在夏天和秋天比较幸运的日子中,才能看到明朗的阳光。

      “来探监的?”工作人员问她。

      湛夏礼貌地点头:“嗯,来探望王秋,我是她女儿。”

      “好,稍等。”

      等待时,她打开手机,略思索过后,她对着前置摄像头,把鬓边散落的发丝仔仔细细别到一起。

      “过来吧。”过不多时,有人来唤她。

      湛夏收起手机,起身跟随她前行,奇怪,她以为自己会近乡情怯的,可她只是很平常地走到了母亲面前,坐下来,温声道:“妈妈。”

      母亲坐在玻璃后,端端正正地坐着,夹着银丝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湛夏隔着玻璃,仔细打量这个女人——她两颊略显凹陷,手上也浮现出了骨头的轮廓,虽然人瘦了,神色却还算平静,甚至带了一点柔和,破天荒地,她没有一见面就挑湛夏的毛病,只是对女儿道:“你回来了。”

      湛夏点头:“请了几天假,回来看看妈妈。”

      “机票挺贵的,别乱花。”她还是忍不住扫兴。

      湛夏笑笑:“不贵,我将来有本事能赚很多的钱。”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不知道谦虚。”母亲道:“别人听到了会对你有意见的,这种话以后不许说。”

      母女两人的会面没有肥皂剧里的歇斯底里,泣不成声,只有平淡的寒暄和问候,好像这只是一个寻常的下午,湛夏背着书包放学,推开家门,说:“我回来了。”

      “……这样也蛮好的,”两人聊了几句后,母亲突然道:“我反正年纪也大了,蹲个一几年也没事,现在那个天杀的死了,不会再拖累你,以后你回来工作结婚都不受影响了,就是公务员考不了。”

      湛夏哭笑不得:“我没打算考公务员,也没打算回来。”

      “那你还能做什么。”

      “我暂时没想好,”湛夏道:“但我会自己做决定的。”

      母亲看着她,没有说话,神情有些懊恼。

      湛夏猜,当母亲说那个男人不会再连累她时,其实母亲真正想的是,自己连累了女儿。

      每次母亲因为一点小事控制不住情绪,向她冷言冷语后,都会流露出这种神情,年少的湛夏总是小心翼翼地观察母亲的神色,等着这个女人恢复冷静之后,叫她过来吃饭。

      愧疚隐藏在严肃的外表下,无形筑起了母女间的隔阂,在心口不一这一点上,她们如此相似。

      湛夏问她:“妈妈,你真的觉得我总是像你说的那样糟糕吗?”

      在难得的温情时刻中,这个问题显得如此沉钝。

      她或许不需要答案,所以,在玻璃对面的女人还在发愣的时候,湛夏就自顾自道:“如果妈妈觉得我这次做得还不错的话,可不可以别把我说得一钱不值?”

      她轻声道:“总是这样说,我也会难过的。”

      短暂的沉默后,母女默契地转开了话题。

      不合时宜的东西,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她们绕开引人不快的话题,互相关切彼此的生活,谈一些流水账般的寻常小事,再聊一聊这座小城多雨的天气,还有乌云中金色的地平线。

      与从前一样,她们并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讲。

      只需要确定妈妈平安无事就好了。

      时间用尽,两人告别,湛夏打起了伞,慢慢走回了自己与母亲住了许多年的小家。

      避开楼道堆放的花盆与乌龟,湛夏爬上楼,在家门口抖了抖雨伞,定睛一看,门上被泼了漆,写了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多半是那些极品亲戚的手笔。

      他们要不到钱,只得在小事上恶心她。

      真是恶劣啊……湛夏摇了摇头,进屋收拾物品,准备与远在国外的房东商量退租事宜。

      其实她舍不得。

      在这座小房子里,她第一次拥有了一方自己的小小卧室,一个安全的、私密的角落,整齐堆满了练习册与课外书,以及所有她认为宝贵的东西。

      日记本,老师给的小红花贴纸,贺绥送的挂件。

      湛夏逐一清理,仿佛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如果有机会,她很想摸摸从前那个怯懦的小女孩的脑袋,并且告诉她,这世界上没什么东西值得你害怕,你所需要具备的只是永远向上的信念,与轻轻戳一下纸老虎的勇气。

      翻开某一份英语试卷时,发现里面夹了几张零散的乐谱。

      是贺绥惯用的样式,上面划了许多线条,多半是他的废稿。

      她将谱子抽出来。

      一首小诗写在乐谱背面,十七岁少年的字迹有些潦草,却显得潇洒恣意,如雨后的树叶般闪闪发亮。

      “把六月浸入冰水,
      你的心事是虚掩的窗扉。

      我的曲调像群鸟振羽,
      带着一万个夏天的的炽意,
      寄到你的窗前。”

      *

      小小的阁楼里,湛夏斜坐在桌边,指腹轻轻摩挲过这页乐谱,仿佛有旋律娓娓流过过往岁月,为她记忆里灰蒙蒙的青春重新镀上光辉。

      如果人生真的是泥沙俱下,大雨滂沱,那能帮她扛住风雨的伞,或许也不只有做题与学习,还有朋友与恋人,自省与勇气。

      比被看见,被珍视更重要的是,在这段情感中,她看见自己,珍视自己。

      她站起身,打开阁楼的老虎窗,沁凉的风扑面而来,她在风中睁开眼,见天空湛蓝如洗,薄薄的云朵飘过清空,忽明又忽暗。

      她拨通贺绥的语音,大洋彼岸正是清晨,电磁波带来他迷迷瞪瞪的嗓音:“喂,夏夏?”

      湛夏嗯一声,打开摄像头。

      贺绥看了半天,问:“这是……?”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的老虎窗。”

      “那么小吗?”他失望:“我以为是有老虎那么大的窗。”

      “对小时候的我来说刚刚好。”湛夏笑笑:“你不觉得它很像一个……信箱之类的?”

      “好像是有点像,有猫头鹰给你叼来信吗?”

      “有。”

      湛夏笑吟吟道:

      “而且,我已经收到了。”

      ——仅仅寄给她的,最动人的情书。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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