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与此同时,积玉巷萧家。
戏台上水袖翻飞,花旦踩着急促的鼓点接连踮步串腰,看得人眼花缭乱、赞不绝口。
沈惊枝却觉有些乏味,这出《紫钗记》她在桑榆已经看过多次,许多唱词都能倒背如流,实在瞧不出什么新鲜了。
同萧容知会一声后,她索性带上雪芽和松萝悄悄溜了出来。
萧家的这片湖很大,比她在桑榆的那家小院要大上两倍还不止。水木明瑟,浮光跃金,景色怡人。
她们沿湖畔而行,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便看到前面有座四角飞檐亭,正好可稍作休息。
松萝先行一步,用帕子简单擦拭了一遍,确定干净后请她落座。沈惊枝道了声谢,“这里没有旁人,你们也一块坐吧。”
几天接触下来,雪芽和松萝都对她的性情有了些许了解,闻言没有推辞,各自找地方坐下,“多谢夫人。”
沈惊枝笑了笑,斜倚在栏杆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湖风。
天清气朗,凉风习习,又偷得浮生半日闲,快哉!快哉!
她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把头枕在自己手臂上,望着平静的湖面发呆。
然而过了没多久,雪芽忽道:“夫人。”
沈惊枝回眸,看到雪芽皱着眉用下巴指了指亭子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许清月带着一个丫鬟正朝她们这边过来。
难得的惬意,顿时消散不见。
松萝道:“夫人,可要我去把她打发走?”
“不用了”,很明显这就是冲着她来的,她倒是想看看许清月想说什么。
不多时许清月便来到跟前,站在石阶下盈盈一拜,“清月见过夫人。”
她没有起身,仍保持着那闲散的姿势,浅笑道:“不必多礼,许姨娘怎么也出来了?”
“屋中烦闷,我出来透口气。步行至此见夫人也在,冒昧前来不知可有打扰到夫人?”
“那倒没有”,她勾了勾唇,不动声色,“姨娘既然来了,不如一块坐坐?”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清月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福身欠礼,提起裙摆过去,坐在了对面的位置。
甫一坐下,她就好奇的一直盯着沈惊枝的脸看,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沈惊枝失笑,“姨娘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许清月似乎才反应过来,歉声道:“清月失礼,让夫人见笑了。实在是因为夫人与姐姐长得太像,四郎同我说起时我还有些不信。如今一瞧,果真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傅玉章还会同她说这个?
不过她这副模样,沈惊枝再熟悉不过了。温温柔柔,说话也细声细气的,言语真诚,看上去没什么城府,干净的好像清晨薄雾里盛开的白莲,实能让人把她和心机深沉联系到一块。
只可惜她早已不是五年前只会落荒而逃的沈惊枝了,许清月分明是故意来试探她的虚实。既如此,那她偏不接茬。
想着,扬唇一笑,道:“是啊,我和惊枝表姐确实很像,每个人都这样说。”
许清月话锋一转,忽然长叹了声,“只可惜姐姐去的早,不然咱们姐妹之间还可以时常聚聚。”
姐妹之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以前关系有多好似的。
沈惊枝忍住胃里恶心的感觉,也跟着叹道:“姨娘说的极是,我母亲常说我和表姐像,所以我从小就想见她一面,只可惜终是天意弄人。”
“姐姐去后,我与四郎伤心欲绝。那日四郎从沈府回来,听我弹了半个小时的琴心情才好些。说起来,那琴还是当初姐姐留下的。”
沈惊枝拢在袖中的时候猛然握紧,用力掐了下掌心才勉强稳住心神。傅玉章竟然把她的焦尾琴给了许清月.......
她深吸了口气,指尖掐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也不觉得疼。唇边勾出一抹浅笑,道:“是吗?”
许清月皱了皱眉,心中泛起了嘀咕。
前几日沈家的下人忽然跑来求见,傅玉章得知消息后欣喜若狂地就赶去了沈家。结果回来时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还一连几日把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肯见。
她派人去沈家打探,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只打听到是沈家的表妹来京探亲,貌似还有定国公府有牵扯。
沈惊枝表妹能让傅玉章像丢了魂一样的回来?!她才不信有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经过几番的探查,她终于在沈家附近的一家商铺那里得到了只言片语。那家商铺在沈宅附近开了十几年,对沈家的人十分了解。
据商铺的掌柜交代,几天前的傍晚他看到一个与沈家已故大姑娘长得颇为相似的人从后门进了沈宅。不过那人是男子打扮,所以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看花了眼。
如果罗琼枝当真只是沈家的表亲,那她为何要偷偷摸摸的从后门进,还乔装打扮不敢让人看出身份?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除非她就是沈惊枝!
当年别庄失火,沈惊枝压根没有死。她不知在哪里藏了五年,如今不知何故的又回来了,所以沈由才会火急火燎的派人来颖川伯府报信。
只是,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沈惊枝会忽然变成罗琼枝?还骗过了玉章。还有,她为何又与定国公成了婚?
为了一探虚实,她厚着脸皮向萧韶求了张请帖,就是想亲眼一见。
果然,罗琼枝的这张脸与沈惊枝一模一样,绝不可能是两个人!!
沈惊枝蠢钝如猪,当年自己不过略施小计就把她逼得溃不成军。本以为这次也是手到擒来,可刚才自己几次三番拿傅玉章试探,眼前之人却都滑的像条泥鳅,丝毫没有问出有用的消息。
许清月顿时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笑道:“我听说夫人自小生活在兖州,我也去过兖州,庆云楼的秋月白令我至今都难忘。”
沈惊枝笑了笑,“姨娘记错了,秋月白不是庆云楼的酒,而是福来居独酿的。”
许清月惊呼一声,“瞧我这记性,让夫人见笑了。”
沈惊枝不置可否,轻抬下巴用一脸玩味的表情看着她,“姨娘问了这么半天,究竟想问什么?”
许清月明显愣了一下,大抵是没料到她会突然点明。眼睛一转,声音戚戚,强忍住喉间的哽咽道:“夫人误会了,清月笨嘴拙舌。我只是看到夫人便想起了姐姐,有些触景伤情。”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与惊枝的关系并不好,何来触及伤情一说?”
许清月杏眸湿润,无助的咬了咬下唇,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夫人对我有误会,不怪会如此作想。当年我与母亲初回京城,无处落脚,是姐姐一直照顾才让我们得以安顿下来。姐姐与我有恩,我又怎会害她?至于我与四郎......”
她顿了顿,肩膀微微耸动。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泣未泣,“我与四郎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当年只因我父亲才被迫分离。回京后,清月自知身份不比从前不敢有任何奢望,只求余生能好好照顾母亲。可姐姐却......”
“四郎娶我乃是阴差阳错,我绝没有倚仗往日情分不敬姐姐之意。如今斯人已逝,我也无心再为自己辩解,只求能护住姐姐最后的安宁。”
她这番话说的好似她才是那个受尽委屈,隐忍求全的人,不知情的还真有可能被她所感动。
沈惊枝听着差点笑出声来,“如此说来,姨娘还真是个好人啊。”
许清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垂着头闷声道:“清月不敢,夫人过誉。”
沈惊枝失笑,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姨娘有空在我面前做戏,倒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徐家可不是沈家,徐家姑娘毓质名门,出身高贵,眼里更是容不下沙子,姨娘今后的日子恐怕是要不好过了?”
许清月猛的被人捅到痛处,脸上端不住,表情霎时变得十分难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劳夫人费心,待徐姑娘进门后我定会尽心侍奉。”
她哂笑一声,以手支额倚靠在栏杆上,学着萧绎的样子慢悠悠道:“姨娘有恃无恐,是觉得有傅夫人为你撑腰,徐家姑娘也奈你不何吧?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拉长语调,似笑非笑,“傅夫人若真的疼惜你,为何不扶你为正妻,反而要另聘于徐家?你可千万别说‘为了傅玉章你甘愿为妾’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