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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商人与政客   对于佩 ...

  •   对于佩黎塔斯的铁路系统来说,安狄埃坦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无数条轨道在这里交汇,以安狄埃坦市中心火车站为起点延伸向遥远的陌生国土。
      作为在自由战争中少数被完整保存下来的殖民时期建筑之一,中心车站从内到外均保留了格林多瓦的设计风格,甚至采用了传统的人工售票模式。这里的候车厅无论何时总是挤满了人,嘈杂的声响甚至盖过了几十台法术能源驱动的温控机器发出的响声。
      “对不起,但是为什么我们非要坐火车去
      不可?”萨拉萨尔扯着嗓子问。他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了一小段距离,随即被来往的人群切碎。
      “我只是想低调一点。你知道吗,我见过最疯狂的狗仔会用特殊改造的无人飞行器追着飞机拍照。另外嘛,这条火车路线会穿过赫特莫德的华达洛斯,我向来认为每一个去赫特莫德的人都应该欣赏一下那里的风景。”法明顿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问,娴熟的回答道。
      他们走近其中一个检票窗口,一位化着精致妆容的检票员慵懒的靠在柜台上,正在给自己的食指涂最后一遍指甲油。听见有人靠近,她不紧不慢的拿起手边的表单。
      “我看看,今天下午……哦,埃达缇.康斯佩里特和……爱德华.乔伊纳……”检票员用别扭的腔调将两人的名字——假名——念了一遍,同时一把抓过法明顿递过去的票。
      “好了,两位,请去7号站台候车。”她在车票上盖章,最后甩下一句话,便不再搭理他们。
      法明顿接过车票,四下环顾了一圈。“哦,7号站台离这还不近呢,我想我们得抓紧点了。”她略有些担心的说。
      两个人按照指示牌在偌大的车站里绕了几圈,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通向7号站台的通道。站台上没有多少人,毕竟一般人并不会选择坐火车前往赫特莫德——无论从快捷还是实惠的角度来看,火车都不会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是在路上折腾的有点太久了,当法明顿和萨拉萨尔赶到站台的时候,火车进站的播报已经在广播里响起。
      “分秒不差——赫特莫德式的优雅。”法明顿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摆,带着她独特的,一丝丝恰到好处的高傲,踏上车厢的合金地板。
      萨拉萨尔看着她的背影。法明顿在打扮自己这件事上有着独特的见解,比如用坎肩外套搭配西服的衬衫,又比如她标志性的胸针和纯色领带——克莱谛说这不是“淑女的配饰”。但鉴于法明顿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淑女,这句话显然没有太多参考性。
      他们所搭乘的这趟列车拥有极其复古的外形,内部却比萨拉萨尔想象的要更高级一点。过道的一侧是半封闭的包厢,另一侧是普通的座椅,上面铺有干净的软垫。走到过道尽头,还可以找到带有玻璃穹顶的观景车厢。车厢里同样安静的出奇,一个中年男人在靠窗的座位上,他的膝上坐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除此之外便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乘客。
      “哦,我已经很久没有坐过这样的火车了。”法明顿听上去显得有些感伤,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男人听见说话声转过头来,在短暂的确认之后,他的脸上显出惊喜的神色:
      “女神在上,我想我没有看错……您是参议长莱昂傅科小姐?”
      法明顿的眼睛亮了起来。“是的,先生。居然能在这种地方被认出来,这是我的荣幸。”似乎是很高兴找到了一位可以一同聊天的旅伴,她毫不犹豫的在那男人对面的一排座椅上落座,萨拉萨尔紧靠着她坐下。
      “而您应该是财政部长法兰德斯先生?哈哈,我只在报纸上看见过两位的名字,没想到居然能在这趟车上碰见两位本人呢。”男人说着将女孩从膝盖上抱下来。“我叫汤普逊.格林,在佩黎塔斯跟赫特莫德之间跑来跑去做点珠宝生意。这孩子是我的小女儿莉娜——和莱昂傅科小姐与法兰德斯先生打个招呼吧,我的小姑娘。”
      小女孩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法明顿,又用同样的眼神看看萨拉萨尔,然后跳到地板上拎起裙摆行了个礼。“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格林先生,您似乎很关心政治呢?”法明顿摸了摸莉娜的头,转而询问她的父亲。
      “是啊。不瞒您说,我来自一个格林多瓦家族,考虑到两国之间的关系,我对佩黎塔斯的政治事务尤其关注。——您今年才二十三岁吧,莱昂傅科小姐?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冒犯,不过在这样的年纪就承担如此巨大的责任,您会不会感觉到很大的压力?”
      “我想是不会的,事实上……我享受这样的压力。”
      法明顿正和汤普逊相谈甚欢,萨拉萨尔于是有些不悦的看向窗外。法明顿远比他想象的要更有名,以至于他似乎永远无法拥有和她独处的时间。他听见法明顿问:
      “您是一位珠宝商?哦,我见过很多珠宝商,不过像您一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您在这方面想必是拥有过人的天分吧。”
      “过人的天分?不。您过誉了。我的祖父是一位法术学者,他发明了一种可用于鉴定宝石的咒语,我也是靠着这点法术才慢慢把生意做起来的。顺带一提,您胸针上的这枚猫眼石很配您的眼睛。”
      “是吗?这是我在革命之前,在布洛瓦的精品店买的,已经有点年头了呢。我挑选饰品的眼光居然能得到珠宝鉴定行家的肯定,这是我的荣幸。”
      “布洛瓦……那里毕竟是整个安狄埃坦市最繁华的街区,在那里确实能找到许多好玩意。您当时买这枚胸针花了多少钱?”
      “相当便宜,只花了大概一万镑不到。”
      “在格林多瓦,这种品相的珠宝饰品能卖到两万三千镑左右。”
      萨拉萨尔在一边静静的听着他们谈话。他感到非常尴尬,因为他并不懂珠宝首饰这些东西。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突兀的站起身来,在汤普逊背后一个他肯定看不见的角落坐下了。法明顿好奇的望了他一眼,但她并没有说话,这让他被忽视的感觉愈发强烈,索性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这是一条很有名的铁路,是乘火车从佩黎塔斯直接到赫特莫德的必经之路。佩黎塔斯与赫特莫德原本并不接壤,两国中间隔着格林多瓦帝国。但在帝国与联邦家常便饭的战争中帝国曾经落败过,损失了南部沿海的一长条领土,顺带在佩黎塔斯与赫特莫德之间建立起了一条蓝色走廊。现在往窗外看,只能偶尔从灌木之间看到海面。
      萨拉萨尔一坐交通工具就容易头晕,尤其还是这种长途载具。他把脑袋靠在车窗上,感受着车厢微微的振动。
      “……好无聊啊。”他自言自语着。
      法明顿和汤普逊聊了许多无聊的话题。风景,政治,经济动向。天色在他们平淡的对话中渐渐黯淡下来。后来他们吃了晚餐,就在座位上将就着睡下了。法明顿并不习惯在火车上过夜,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凌晨。汤普逊已经醒了,怀里抱着他的女儿。法明顿注意到萨拉萨尔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她盯着他的脸出了一会神。汤普逊疑惑而友好看着她:
      “您在看什么?”
      法明顿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她说。
      汤普逊到底是识趣的,他看得出来她心不在焉,就抱着他的小女儿离开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法明顿和萨拉萨尔,法明顿站起身来,走到萨拉萨尔坐着的角落。
      他睡着了,靠着玻璃窗。她在他身边坐了一会,一直到清晨的光线洒在他的脸上。他醒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单纯的有些愚蠢的微笑。
      “法明顿……”他的语气平淡的没带一丝感情,总而言之,和他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已经是第二天了吗?”
      “嗯。”
      “我们到了没有?”
      “还没呢。不过,这里已经是赫特莫德了。我们很久之前,就已经到了赫特莫德了。”
      “啊……”
      萨拉萨尔刚刚睡醒,大概还不太清醒。他去洗手间洗了洗脸,然后告诉法明顿,他饿了。法明顿看了时间,也确实到了吃早饭的时间,汤普逊不知道在哪里,他们于是直接去了餐车。
      餐车与他们所在的车厢只隔了一道门,而现在他们是那里唯一的访客——不过汤普逊早已经在那里了,莉娜也已经醒来,安静的坐在她父亲的怀里。餐车的内部布置的像是自助餐厅,萨拉萨尔大致扫了一眼,桌上摆放的大多是赫特莫德甜点,而开胃菜与主食只占据了桌子的一角。
      “这很赫特莫德,”法明顿说,“赫特莫德总是被称作亚健康国家,毕竟那里的人只对甜食和啤酒感兴趣。不过作为赫特莫德人,我很喜欢这种生活。”她随手拿起一旁的玻璃杯放在啤酒机的底下,半透明的酒水慢慢灌满了杯子。
      法明顿将那一杯酒一次性灌进嘴里:“唔,赫特莫德的啤酒……比佩黎塔斯的合成酒精饮料强太多了。”
      “真是可惜,要不是我的女儿还在场,我或许会和您一起喝一杯呢。”汤普逊笑道。“莱昂傅科小姐,您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得多。”
      “哦……珍惜现在吧,格林先生。你只有在一个国家刚刚建立的时候,才有机会看见它本来的面目。”法明顿轻声说。她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秒,随后又恢复了本来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上一次喝到这么好的啤酒还是在就职宣誓那天晚上的庆祝典礼上。”
      萨拉萨尔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一直安静的靠在窗边的莉娜这时却突然高声叫道:“哦,爸爸,看那边,这是赫特莫德吗?”
      萨拉萨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是一片森林,火车就在这片深绿中间穿行,雪白的建筑尖顶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和昨天他透过窗户看见的海面截然不同。法明顿回答她:“是的。我们已经在赫特莫德联邦境内了。”
      莉娜显得很兴奋,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出神的看着窗外。汤普逊开始对着法明顿分析起佩黎塔斯珠宝市场的动向。萨拉萨尔吃掉了七个覆盆子,五个樱桃,以及十二颗蔓越莓,并在车上又度过了五个小时的无聊时光。期间乘务员送来了一份报纸,头条新闻是这样写的:
      震惊,内政部长与知名影星地下恋情曝光!
      萨拉萨尔开始思考是否要在回去之后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下维尔塔。他接着往下读:
      前赫特莫德最佳女演员奖获得者玛丽安娜之子被安狄埃坦理工大学录取
      再往下是:
      埃斯科塔集团副总裁竞选参议员
      他还想再往下看,但法明顿突然凑了过来:“《闲话漫谈》……你喜欢读这种报纸吗?”
      “不,没有。”萨拉萨尔直截了当的回答。
      火车穿过了赫特莫德东北部的林区,经过一片空旷的平原。萨拉萨尔无言的看着飞驰而过的风景。他想到这里是法明顿出生的地方,于是寻常的景色似乎也变得不寻常起来。
      “我们正在经过华达洛斯。”法明顿说,“二十三年前我就在这里出生。这里是赫特莫德最美丽的城市——这并不是我在吹嘘,不要怀疑。”
      确实,华达洛斯太美了。萨拉萨尔想。法明顿确实没有吹嘘,华达洛斯是世界闻名的美丽的城市。莉娜安静的坐在汤普逊的膝盖上,鼻子紧贴着窗玻璃。
      法明顿又喝了杯酒。“车上有专门的观景车厢。”她对萨拉萨尔说,“要不要去看看?”
      萨拉萨尔郑重的点头,收起了报纸。他跟着法明顿到了一节装设了大片玻璃的车厢。法明顿手上端着刚才的啤酒杯,里面已经重新灌满了酒。
      “好奇怪啊。”她盯着窗外的天空,“明明是赫特莫德人,真正到了要回家的时候居然会觉得害怕呢。”
      “你在害怕?为什么?”萨拉萨尔走进她,问。
      “我不知道。”法明顿耸了耸肩,抿了一口啤酒。“说实话,没什么好害怕的……这里是赫特莫德。这里的人民说的是我的母语。我们要去见的索菲亚,是我很多年的朋友……虽然我们大多数时间只是写信而已。”
      “你们不常见面吗?”
      “我们俩从小就认识,那位米尔德里德公爵,是我的教父,他为我取了名字……话虽如此,我在离开联邦之后就退出教籍啦。我呢,我其实很早就没在联邦了,在那之后一直到自由战争之前,我和索菲亚一直都只是相互通信而已呢。”
      萨拉萨尔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因此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保持沉默。
      法明顿笑了一下。“好看吗?”她指着窗户外面说。
      “……嗯。”
      “你回答我。”
      “好看。……很好看。有……你的家乡的感觉。”
      法明顿又笑了一下。
      终于,一座城市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出现。车上的广播响起,播音员用动听的嗓音播报:“欢迎来到帕瑞林,预祝您在赫特莫德的旅程一切顺利!”
      萨拉萨尔望向窗外,同样是首都城市,帕瑞林和安狄埃坦在各个方面都大相径庭。帕瑞林看上去并不像是7058年的城市,街边的楼房多用石砖建成,路中间设有花坛,车道上则鲜少能看见电能驱动的交通工具。
      列车停靠在古老的站台旁,经过半天的旅行,这列火车似乎显得更破旧了。
      “看来我们要就此分别了呢,莱昂傅科小姐。……哦,还有法兰德斯先生。我的房子在帕梅尔街十七号,如果两位想的话,可以随时来拜访。”在踏上站台前,汤普逊转头对法明顿和萨拉萨尔说。
      “我想我会的,也许。”法明顿乖张的向他行礼。
      她看着那个商人和他的女儿消失在站台的另一侧,转向萨拉萨尔:“我们走吧?我刚刚收到消息,索菲亚已经替我们安排好住处了,我们的行李会直接送到那去。我想我们应该先去见见她。”
      但那位索菲亚小姐显然也是这样想的。萨拉萨尔穿过站台,就看见一个打扮入时的赫特莫德女孩站在候车厅的出口。这场面有些怪异——她穿着绣了金线的长裙,肩膀上披着坎肩,头发编成一个复杂的样式。她的身边是匆忙穿行的人群,她静止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亲爱的莱昂傅科,我们已经许久未见了呢。”她用北联邦语说。
      “你还是说通用语吧,索菲亚,财政部长先生也在场呢。”法明顿笑道。
      索菲亚似乎刚刚注意到一旁的萨拉萨尔,略带歉意的向他伸手:“无意冒犯。您就是法兰德斯先生?”
      “是的……我是萨拉萨尔.法兰德斯。”
      “索菲亚.米尔德里德。很荣幸能在赫特莫德见到二位。我想我们会相处的很愉快的。”索菲亚的嘴角显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开始谈正事之前……我有一些小小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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