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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双月照常升起 可怕公公攻 ...

  •   第二天早上法明顿起的很早,当萨拉萨尔衣冠不整的出现在一楼的时候,她已经打扮的很正式的坐在沙发上了。
      “哈啊……”萨拉萨尔有些不太顾及形象的叹了口气,“困。”
      “你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这么没用?”法明顿浅浅的笑了一下。
      “……困。”
      “困你就再去睡会啊,又没人喊你起来。”
      “嗯嗯……”
      萨拉萨尔在法明顿身边坐下,半闭着眼睛。他挺能睡的,据财政部的人说他每天有不少空余时间都花在睡觉上。
      法明顿眯着眼睛看他,突然觉得他很像一条小狗,让她想偷偷捏一下他的脖子。虽然这样形容她的感觉挺变态的。
      “莱昂傅科,法兰德斯。”
      特莱雅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厅的入口处喊了一声。
      “你今天怎么安排?”她问法明顿。法明顿的眼睛转了一圈:“我要去和施坦因那边的人谈判。”
      她指的是收复珀尔格勒的主权的事。特莱雅点点头:“我和法兰德斯去调查。”
      就这样,两位看似不大对付的议长做好了分工,兵分两路前去执行任务。
      “那个……欧文……我们,我们要从哪里开始?”
      萨拉萨尔被法明顿逼着洗了把脸,现在倒是清醒过来了。特莱雅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去找光源索引那个伊莎蒙特。”
      就在昨天,法明顿和特莱雅已经拜托了尤莉莎在实地考察的时候帮他们查查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能量波动。她们手上唯一的设备是一台能量探测仪——太精密的仪器反而更容易受到特殊磁场的影响。
      他们走在珀尔格勒的街道上。这是真正的格林多瓦的街道。虽说现在按理来讲已经天亮了,但天上看不到太阳,人造光衬的灰蒙蒙的城市压抑的可怕。萨拉萨尔扯了扯衣领:“我讨厌这里……”
      “你以为我很喜欢吗?”特莱雅反问他。
      珀尔格勒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作为一个“自治郡”,面积比安狄埃坦和开普梅加起来还要大。人造光弥补了缺少的日光,让农业生产变为了现实。工业算不上有多发达,但满足这个地方的需求也差不多了。法明顿大概能明白萨拉萨尔为什么讨厌这个环境,长久的黑暗是会让人忧郁的。
      有不少人从萨拉萨尔和特莱雅身边走过,都是些平民打扮的人,眼神里却带着些轻蔑的意味。格林多瓦人在佩黎塔斯人跟前的优越感是很难藏的住的,即使一个帝国农民都可能认为自己比共和国的领导人要更「高贵」。
      路上偶尔能见得到一辆汽车,其他时候街道简直安静的可怕。他们搭了一趟两个小时来一次的班车,前往昨天尤莉莎留给他们的她做实地考察的地方。目的地是飞地的边缘,很靠近穹顶的地方。
      尤莉莎认真起来和她姐姐路易莎有那么一点像,扎着干练的马尾,低着头操作那台仪器。看伊莎蒙特这个姓氏,这大概是个来自伊兹艾斯特公国的家族。
      听见有人靠近,尤莉莎愉快的回头向他们问好。“还真的让我查到了。”她说,“这一块地方的能量波动和地方差距很大,估计是有什么异常。仪器我留在这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啦,我得整理一下数据,还要做一下收益评估……”
      “好,麻烦了。”特莱雅生硬的点点头。
      尤莉莎把仪器放下,夹着笔记本匆匆忙忙的走了。特莱雅启动了探测器,将这个异常点附近细细扫了一遍,最后放下仪器探头对萨拉萨尔说:
      “她没说错,这里的能量波动确实大,大的很不正常。”
      “会不会是太靠近穹顶的问题?听说穹顶也是法术造物。”
      “确切的说,是特制玻璃外面罩了高能法术屏障。不过以帝国的技术,即使真的有完全的法术穹顶我也不会觉得多奇怪……重点是,其他靠近穹顶的位置都没有这样的反应。”
      特莱雅伸出手去触碰那层冰冷的透明有机物屏障。“但问题是,”她又说,“即使我们能确定‘这里有什么不对劲’,我们也没办法确认。”
      “为什么呢?”
      “如果真的有人用什么禁忌法术在这里设了一个结界,那么以我们的能力根本打不开它。”
      特莱雅下了最后的定论,于是两个人又只能继续面面相觑。“就不能尝试一下吗?”萨拉萨尔挣扎道。
      “如果试一下就能打开结界,那禁忌法术不就谁都能用了?”特莱雅说。
      是的,她说得对。
      于是他们又坐着班车回去,在施坦因的宅邸前看见了法明顿。
      法明顿走过来,对他们一摊手:“我失败了。”
      “……什么意思?”特莱雅皱起眉头看着她。
      “就是字面意思。我没谈下来。”
      法明顿说这话时很平静,语气和她说“我的收音机坏了”时一模一样,就好像没收回一个郡是一件小事。这很奇怪,法明顿向来是对自己的任务很看重的,如果遇到了什么难搞的对象,她往往在回来之后会先辱骂对方一通。
      “好啦,你们那边如何?”见没人接她的话,法明顿笑着拍拍萨拉萨尔的后背。
      “只知道在东南方向的边境地块确实存在一个人为制造的结界,但很可惜,我们打不开它。”特莱雅说。
      “这样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法明顿拨弄了一下头发,“既然这样,不如先去城里玩玩怎么样?”
      “……我真是搞不懂你,一块几乎从来没有外来者的地区又怎么会有什么可玩的地方?”
      又一次走在市中心的街道上,特莱雅终于忍不住吐槽。法明顿今天一直很奇怪。
      她又一次说对了,街道上除了各种食品与用品商店以外什么都没有。法明顿随意跨进旁边一家店的大门:“来都来了,随便看看也好。”
      萨拉萨尔跟着她走进去。这大概是家书店,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幕,现在正放着新闻节目(全都是当地新闻)。萨拉萨尔调了几个频道,发现这里人们的选择并不多,除了新闻台就只剩一个购物频道和几部肥皂剧。
      法明顿弯下腰看着书架上的书。书的种类倒是丰富很多,几乎全部都是格林多瓦作家的作品。这对法明顿来说倒不是什么坏事:
      “看,这里有莎伦.瓦格涅的诗歌集。”
      特莱雅毕竟是会收藏书的人,用少见的热情的眼神四下看着。她问萨拉萨尔:
      “你平时会读些什么书吗?”
      “嗯……”
      萨拉萨尔稍微回想了一下。他不是喜欢读书的人,除了工作上的需要,偶尔可能会看看近代作家的短篇小说。特莱雅没再追问他什么,自顾自的走到一边去了。
      面前的书架上贴着“生活与娱乐”的标签,和萨拉萨尔视线平齐的位置放着几份报纸。他随手拿起一份翻开,发现那是最新一期的《闲话漫谈》。
      《闲话漫谈》向来是这片大陆上最广为人知的八卦报纸,拥有可怕的信息准确性和更新速度,世界各地似乎都有它的记者与写手。这份报纸没有政治立场,没有种族与国籍认同,而且专挑名人的事报道,但大部分的国家似乎都对这份小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萨拉萨尔不得不承认他对这种小道消息很感兴趣。
      他把报纸放了回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二点钟,电幕里准时传出报时的声音。法明顿伸了个懒腰:
      “啊……我说,我们去吃饭吧?”
      她说着往门口走去,就在她踏上门前的地毯时,身后的电幕里传出了午间新闻的声音。
      新闻里播报的都是些经济形势,而且还是上午提前录好的,主讲人是个听上去挺有活力的中年人,说话带着很重的南联邦口音。在听见他的声音那一刻,法明顿和萨拉萨尔同时回过了头:
      “……墨菲教授?”
      特莱雅第一次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她拉住法明顿的衣服,几乎是凑在她耳边喊 :
      “等一下,这是谁啊,你们在说什么?”
      萨拉萨尔昂着头,特莱雅于是再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说话了,语气里带着点敬重的意味:
      “贝格尔加.墨菲,曾经是国立政法大学的政治经济学教授。他之前教过我们两个。”
      “不过墨菲教授为什么在珀尔格勒呢?不是说珀尔格勒已经几十年没有过外来人员了吗?”法明顿歪着头看着电幕,上面的图像已经变成一张图表。
      “我说,我们要不要去拜访一下教授?”她问萨拉萨尔,“他大概是我们在这里唯一的熟人了。”
      “话是这么说啦,但我们要怎么找到他?我们都没有他的地址。”萨拉萨尔说。
      “我们有他的电话啊。”法明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号码和姓名。“看,都在这了。”她指着笔记本说。
      她找了一台公用电话机,拨通了贝格尔加的号码,没有用自己的手机,因为她觉得这样比较有趣。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和电幕里相同的带着联邦口音的声音:
      “喂,这里是贝格尔加.墨菲,请讲?”
      萨拉萨尔在一边激动的上下甩手,特莱雅白了他一眼。法明顿叉着腰对着听筒讲话:
      “墨菲教授,我是莱昂傅科。”
      “……莱昂傅科?”
      对面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在思考。随后他提高了嗓门,略带惊讶的说:
      “傅科?是你吗?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打电话过来,自从你毕业以来你可再没回来看过老师啦,哦,不过我也已经不在学校干了就是了。老师可一直关注着你咧,你现在在国会干是不是?我当初就觉得你是好样的,果然——”
      “教授,我和萨拉萨尔现在人在珀尔格勒,刚才看见你的节目了。”
      “你们,你们在珀尔格勒?哦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事,今天好多人都在说,‘佩黎塔斯那里有人要来了’,原来说的就是你们啊。你们倒是都出息了——”
      “教授!”
      “哎呀,我真是糊涂了,你们既然来了,干脆到我这来坐坐吧。地方不大,也就我跟你们师娘住,这几天她又经常不在家,这也到了吃午饭时间了,你们俩——”
      法明顿又一次打断了贝格尔加的絮絮叨叨。在一番严肃的询问后,她终于从他嘴里套出他的地址来。
      “墨菲教授就是这样,他话很多。”在去贝格尔加那里的路上,法明顿告诉特莱雅,“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一直升不了职吧?”
      贝格尔加住在一间外观上非常破旧的大楼的二十三层。大楼里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上去,法明顿倒是身体素质好些,但萨拉萨尔和特莱雅爬完二十几层就扛不住了。当贝格尔加打开门时,他看见的就是站在门口的法明顿,好不容易平复呼吸的特莱雅,和还在后面撑着膝盖大喘气的萨拉萨尔。
      “傅科,小萨!”贝格尔加笑的很用力,赶紧把他的学生们请进来。“啧啧,看看你俩,和以前还真是变了不少,当了官就是不——”
      “这是特莱雅.欧文,我的同事。”法明顿扯着嗓子介绍道。特莱雅浅浅鞠了一躬:“打扰了。”
      寒暄过后他们就在贝格尔加的客厅里坐下来了。贝格尔加扫视过他们每个人的脸:
      “傅科,你现在是在国会工作吧?”
      “是,教授。”法明顿点点头。
      “小萨你是……你是……”
      “……我在财政部,教授。”萨拉萨尔沉默了,不如说是有些无语更合适。一个政治经济学教授不会关注国内形势吗?
      “哦对对对,没错,我想起来了。”贝格尔加挠挠头,“我几年前就到这里来啦,对国内的情况不太清楚。”
      他把手肘支在腿上,向前探着身子,握住萨拉萨尔的手:
      “真好啊,能做到那样的事,你们都是很伟大的人……小萨,从你读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以后会大有作为的。”
      萨拉萨尔感觉到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的语气变得很温和:
      “你吃了不少苦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啊。”
      “……”
      萨拉萨尔不擅长听别人夸他,因此显得有点害羞。
      没有人说话。法明顿环视了四周,轻咳了两声打破沉默:
      “教授,你是怎么到珀尔格勒来的?”
      “啊,这个……”贝格尔加放开萨拉萨尔,“你知道,就是这样那样……总之就是到这来了嘛……”
      “教授,你一直教导我们要有‘求知精神’,作为您曾经最好的学生之一,我会一直问到您告诉我为止。”法明顿跷着腿,大言不惭的说。
      “别这样嘛,傅科,也不是什么大事……”贝格尔加明显很紧张的四下环视着,“哎呀,战争开始之后我就不在学校干了,不瞒你们说,当时我一门心思的想着离安狄埃坦远点,最后想了想干脆还是上这来了。”
      “说重点,教授,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啊……”
      贝格尔加略显纠结的思考了一会,郑重的坐直身体看着法明顿他们:“倒是可以跟你们说啊,但是可别出去乱讲。”
      他故作神秘的靠近,掏出一张有些陈旧的名片,上面写着“灰烬运输公司”的字样:“这个组织的性质有点像法术学家协会,总之就是一群很厉害的术师,他们可以施法术把地面上的东西带到这来,带个人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价格贵了点,哈哈。”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们只管送来不管送走,所以其实来了就走不了了……”
      法明顿接过名片,和萨拉萨尔对视一眼。目前主流的法术学界还没有如此稳定且强大的传送法术,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组织使用的法术也是某种禁忌法术。
      “谢谢您的情报,教授。”法明顿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们这就去会会那个——”
      “等一下。既然来都来了,先吃个饭再走吧。”贝格尔加说。
      连萨拉萨尔都没有推辞,因为他是真的饿了。虽然人在帝国的领地六年,贝格尔加却还是做着佩黎塔斯的菜式,令人赞叹。
      在吃完由芝士通心粉,龙虾卷和樱桃派组成的午餐后,法明顿又与贝格尔加寒暄了几句,承诺会多联系他后他才放他们离开。
      “一直住在这样一个地方也挺难受的啊。”法明顿在下楼时说,“这样一个……一成不变的地方。”
      “是呢。教授看上去过的也很勉强啊。”萨拉萨尔说。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失去兴趣了(见注释1)。”法明顿说完这句话,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萨拉萨尔和特莱雅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法明顿嘴里吐出来的某些文字游戏确实有趣,但如果她自己先笑了,那么搞笑程度就会自动减半。
      法明顿在笑完的一瞬间立马恢复了冷静,又回到平时的淡定状态。“这世界上能用禁忌法术的人没那么多,”她说,“这个什么运输公司,他们肯定是借助了某种录入了咒文的施术装置。等会到了那边,我们想办法抢一个回来。”
      “我们什么一个回来?”萨拉萨尔猛的转头。
      “抢啊。”法明顿耸耸肩。
      “想当年我还是布莱克的参谋的时候,在开普梅抢了帝国禁卫军几十杆枪。”她近乎无耻的窃笑着,毫不在意周围路人震惊的眼神。
      “法明顿……”萨拉萨尔用眼神恳求她别说了。谁会在帝国的街头大谈特谈自己与帝国交战的历史?
      灰烬运输公司的据点看上去和普通的商店并无太多不同,除了不是一般的旧。法明顿再次确认了地址,伸手推开面前有些发潮的厚重木门。
      “有人吗?”她朝着屋里喊。
      房间里的设施简陋的让人想哭,除了壁炉,书架和几张沙发以外什么都没有。几个人尴尬的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在一阵生锈合页的嘎吱作响中,壁炉旁地上的一扇活板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斗篷的瘦削男人,兜帽下露出深凹的眼眶。男人用锐利的眼神打量着这三个人,随后目光落在萨拉萨尔的脸上。
      他无神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张脸……简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对眼睛。他想。
      但是……不应该啊?他从没听那个人提起过他有亲人或是子嗣。这究竟是……
      “你……”斗篷下的男人朝着萨拉萨尔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你是……”
      他没有说完他的疑问,就怔在原地不动了。先是双膝跪地,然后整个人倒在地上。
      法明顿蹲下来,戳了戳他。
      “他一直在看你。好恶心。”她回头对萨拉萨尔说,“抱歉,有点激动,一不小心就动手了。”
      “啊……”萨拉萨尔一脸痴呆,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事情。良久,他突然反应过来,指着法明顿的鼻子:
      “你你你,你把他……?那我们怎么办?”
      “先控制住,找不到什么好东西再等他醒了问话。”法明顿说着,把手伸进斗篷里翻找起来。
      她掏到一个长方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本书。她随手翻开一页,拿到另外两人跟前。上面用潦草的字体写着:
      “……由此可见,在每一个空间里存在的能量总和是固定的,有限的。也就是说,只要借用恰当的力量,就可以实现物体的解构再重组以及相互转化。
      原理非常简单,既然物质的最小单位相同,它们就没有理由不能互通。凭借这条法则,我们可以掌握一切,创造一切。”
      下一页的字迹更加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特莱雅费劲的念着:
      “……但如果我们将其他空间内的能量注入这个空间,又会发生什么呢?没有人曾经尝试过,但我并不介意尝试。这是唯一的方法,取得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打开一个新的空间是需要代价的。就像空间法术的使用者,需要以自己的意识作为载体。如果想要去往其他未知的空间,就需要更多,更多的意识。
      因此我制造了这个小东西,在其中录入咒文。只有这片浮空岛上的能量场能够满足我的条件,但这里的载体还远不够庞大——”
      这段文字的底下画着一张抽象的插图。“……是个戒指。”萨拉萨尔说。
      法明顿立刻蹲下身查看斗篷男人的双手,确实在他的左手上找到一枚戒指,上面篆刻着奇怪的符文。
      “……我先捋捋。所以说,像这样的戒指还有很多,它们的制造者,大概是灰烬运输公司的建立人,为了打开通往其他空间的通道,而源源不断的把地面上的人带来珀尔格勒,只为用他们的意识作为施术的载体?”法明顿眯着眼睛,几乎要把头埋进书里。
      萨拉萨尔搓着她从斗篷男人身上拿下来的戒指。“总之,什么禁忌法术的事情是真的。”他说,“但这东西……要怎么用呢?”
      特莱雅看着那枚戒指:“拿去之前那个异常点看看吧。……说实话,我没想过这个事情会被解决的那么简——”
      背后传来呼啸的风声,她警觉的回过头:
      “谁?!”
      她看见一个人——穿着和刚才那个人同样的斗篷,帽子却严严实实的遮住了面容。那人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他们。
      指尖传来一阵灼痛,特莱雅下意识的低头。戒指上的符文诡异的闪烁着,并迸发出了可怖的热量,她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手。
      ——但似乎有点太晚了。
      斗篷二号一手抓住了——她身边的法明顿。他的指尖划过空气,周遭的一切被瞬间撕裂开。就是那么一瞬间,他就带着法明顿消失在裂隙里。
      “等等……法明顿?”
      萨拉萨尔反射弧有点长,他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也没想就跟着斗篷人跳了出去。特莱雅试图叫住他,但在她靠近那道裂隙时,却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拉力。随后那道裂隙吞没了她,顺带吞没了她视野中剩余的画面。
      法明顿愣愣的望着前方。确切的说,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在斗篷人拉着她进入裂隙的瞬间,她感觉有很多东西涌进了脑海。她看到城市,人群,鸟,花朵,云,阳光和风雨,花朵与战争,奇异的颜色与扭曲的周遭,一个个画面强硬的闯入她的思想又瞬间消失。
      脑子要爆炸了。
      她开始出现尖锐的耳鸣,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这是哪?
      在某一瞬间,她认为她已经不存在了。不只是她,什么都不存在。生命,形体,行为,思想,群体,社会,世界,什么都不存在,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什么都不会存在。没有时间,没有空间,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又好像有那么一缕飘忽不定的思绪,告诉她这不是她的真实想法。她想抓住那一缕思绪。抓不住。
      “闹够了吗?”
      她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直到一道冰冷的声音刺穿她的脑海,占据了她的全部感知。疼痛在她的身体里扩散蔓延,直到她已经无暇思考,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
      她的视野被短暂的剥夺,再次睁开眼睛时,她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倒也……没有那么陌生。这里和她的意识空间很像。
      斗篷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在她抬起头时,厚重的斗篷滑落在地,她看见西德尼.施坦因的脸。
      “莱昂傅科小姐,我已经受够了您与您的同僚在珀尔格勒的所作所为。”西德尼一脚将斗篷踢到一边,它在法明顿诧异的眼神中化作了灰烬。“您以为我会顾忌几位的身份,从而放任你们随意窥探我的秘密吗?”
      “不过,鉴于您的行动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他一步一步朝法明顿走过来,手中拎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重剑。
      “我不能让您从这里出去,真是抱歉。”
      身上的痛楚还未消散,法明顿从地上爬起来,摆出戒备的姿势。西德尼微微挑眉:
      “哦,对了,让您赤手空拳的死在我的意识里,实在是有悖格林多瓦的精神。既然这样,把您的武器给您。”
      金色的复合弓落在法明顿脚边,法明顿没敢立刻捡起来,狐疑的看着西德尼。
      “您是个很有名的弓兵,这我知道。我想也许半个格林多瓦都知道。”西德尼的手划过剑身,“我还是相当尊重您的。”
      法明顿的手在抖。她最终还是拾起了那把弓,像往常她在自己的意识里常做的那样。
      这里是西德尼的意识,她深谙这个事实的可怖之处。意识空间的主人可以在意识的承受范围内支配一切,作为一个空间法术的使用者,她深深的明白这一点。
      在她犹豫的这一秒内,西德尼的剑已经向她劈下来,她向旁边滑了一步,勉强躲开。
      她撑着地面勉强站定,一边往后移动,一边举起弓瞄准西德尼的脖子。
      法术在她的弦上凝聚,她的手抖的厉害。
      我不可能赢的,我不可能赢的,我不可能赢的我不可能赢的我不可能赢的。
      法明顿承认了。她害怕。
      她的第一支箭射歪了,擦着西德尼的耳朵飞了过去,在他身后的空间里迅速的消散。
      “准头不错,但还不够。”西德尼不耐烦的摇头,“还是说,我其实高估了您?”
      法明顿慌了,主要表现在她接下来打出的一连串无伤大雅的小小箭矢上。她机械的重复着她记忆中的攻击动作,已然完全抛弃了命中率。
      西德尼并没有和她打太极的兴趣,抡起重剑,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法明顿翻身闪躲,剑劈砍在地上,整个空间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你……能使用禁忌法术……?”她喘着气问。
      “不完全是。我只是借用了某人的力量。”
      “你为什么……”
      “因为帝国需要我这么去做,小姐,我只是出于简单的对国家的忠诚在行事——啊,您大概,没法理解什么是‘对国家的忠诚’,是不是?”
      西德尼挑衅的冷笑了一声,再一次抡起剑。法明顿不得不承认,他的剑法相当优雅。重剑限制了他出手的频率,这给了法明顿一点闪避的空间。
      她抓住一个空档绕到了他身后,再一次拉满弓弦。但西德尼下一秒便回身向她进攻,她不得不放弃这蓄满的一发,几乎是擦着剑面躲开了这一下。西德尼说对了,她确实是个弓兵,正因为如此,她在近战中毫无优势,完全只能被动防守。
      西德尼已经失去了耐心,他的眼睛里像是冒着火:
      “您很会躲……有什么意义呢?我本来并不想使这么大的力气的。”
      他没有直接抡剑,法明顿清楚的看到法术环绕在他的剑周,使剑柄上的花纹发出可怕的光芒。
      西德尼没有运用他刚才的招式,反将整把剑如同飞刀一般甩向她。法明顿暗暗祈祷着自己的反应够快,在几乎凝聚成实体的法术流上借了个力向上窜起来。她已经被西德尼逼近空间的边缘,可以说,逃无可逃。
      飞来的剑打在她身后,压缩的能量瞬间迸发,将法明顿打飞出去了一米多远。她整个人砸在地上,下意识放开了握着弓的手。
      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那把剑打中的地方,有一道新出现的裂隙。即使是西德尼,他的意识也是有承受的极限的。
      顾不得全身散架般的痛楚,她支撑起身体,然后……从西德尼的□□窜了出去。
      “……?”
      西德尼被她的操作弄的一愣,一时间竟忘了拦住她。
      法明顿可以说是在用命往前跑。对她来讲,什么都不重要了,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在她跳进那道裂隙的瞬间,空间重新合拢,就这样带着她从西德尼的眼前消失了。
      在走之前她还没忘记捡走在刚才的争斗中掉在地上的眼镜。
      西德尼仍然沉浸她钻自己腿的那一下,为她的大胆所震撼。
      这就是联邦人吗?
      萨拉萨尔扶着胀痛的额角,抬起眼帘。他刚才的遭遇和法明顿差不多,现在正处在一个未知的空间里。
      他哼唧着站起来,观察四周。这里很空旷,或者说空旷的过头,什么都看不见。
      “法明顿……”他一边四处走着一边呼喊,“法明顿?欧文?你们在吗?”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他感到一阵隐隐的不安。
      和法明顿不一样,他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也没有那么强的心理素质。因此,当他面前的空间突然裂开,一把剑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时,恐惧让他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在看到攻击的来源时,他的这种情绪更加强烈,以至于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父亲?!”
      辨认出瑞泽尔.法兰德斯冷若冰霜的面孔的那一刻,萨拉萨尔到底还是没有叫他一声“爸爸”,用一句生分而正式的“父亲”代替了。疑惑取代了他一部分的胆怯,他想问,为什么父亲会在这里,为什么他要攻击自己,为什么——
      瑞泽尔往前走了一步。“……萨拉萨尔.法兰德斯。我对你很失望。”他说,“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萨拉萨尔浑身抖的跟筛糠似的,双手勉强的撑着地“为什么?……父亲,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拼命的质问着。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值得赞扬的精神。我本来以为和你妹妹相比,你还能算是个可塑之才的。”瑞泽尔没有回答萨拉萨尔的话,只是居高临下的站在他跟前。“拿出你的剑,萨拉萨尔。”
      “可是,可是——”
      “我说了,萨拉萨尔,拿出你的剑。”
      眼看着他几乎要一脚踹上来,萨拉萨尔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那柄小巧的迅捷剑从他的掌中逐渐延伸出来。
      “让我看看,你究竟学到了几分我教给你的东西。”瑞泽尔说,“法兰德斯的剑术,你有没有继承的资格?”
      萨拉萨尔的手心出了很多汗,他记忆中的父亲似乎一直都是这幅样子,在父亲面前他总会不由自主的觉得自己很渺小。他应该庆幸法明顿不在这里,他并不希望她看见自己这幅样——
      法明顿!
      萨拉萨尔的焦虑又提升一个等级。法明顿和特莱雅现在在哪里呢?她们也在经历和他一样的事情吗?这一切都……太魔幻了。
      瑞泽尔并不会谦让他,剑锋直朝着他下腹部刺过去。萨拉萨尔的第一反应是,偏过上半身躲开。
      他没有立刻反击。再怎么说,他的对手是他的父亲,硬要说的话,他下不去手。他挥出了一剑,但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意味,与目标相去甚远。
      他的剑术本来就是瑞泽尔所教,全盛状态下也只能和对方勉强打个平手。更何况萨拉萨尔的腰受过伤,因而无意识的减少了移动的频率,反倒显出更多的破绽。
      瑞泽尔的剑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第一道伤口,他失声的尖叫起来,捂着受伤的胳膊仓促的向后撤去,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放弃了抵抗。
      这种行为在战斗中是致命的,他暴露了他的弱点,于是瑞泽尔毫不留情的抓住他的破绽,以极快的速度接近,没有用剑而是空手劈上他的后腰。
      萨拉萨尔的心理防线先一步崩溃了,他丧失了战斗的意志,直接瘫倒在瑞泽尔脚边,像一团凝胶。
      “父亲……?”他再也绷不住了,用撕心裂肺的声音喊道,“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
      “我们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见面的。”瑞泽尔踢了一脚他掉在地上的剑。“你不应该阻碍我们。”
      萨拉萨尔捕捉到他的用词。“我们?”他轻声问,“你……和帝国是一伙的吗?但是……你……为什么呢?”
      瑞泽尔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冷冷的看着萨拉萨尔,然后举起了剑。
      ……瞄准着他心脏的位置。
      萨拉萨尔忘记了尖叫,不如说他整个人已经怔住了。
      不是认真的的吧?只是想考验我的反应吧?只是吓唬我一下而已吧?
      他微微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瑞泽尔的剑刺下来,他随即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
      想象中的感觉一个都没有出现,萨拉萨尔想着,要看看吗?
      就是这么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在离他不足半米的位置炸开。他睁开眼睛,两人之间突然出现一道裂隙。空间被生生撕裂,从里面窜出来一个金色的身影。
      “萨拉萨尔!”法明顿的表情和萨拉萨尔一样震惊,由于裂隙糟糕的位置,她和他贴的极近,几乎是凑在萨拉萨尔的耳边说:
      “你怎么在——哇啊!”
      以上确确实实是一瞬间发生的事。随着法明顿的一声极力压抑的喊叫,瑞泽尔的剑刺穿了她的肩膀。
      瑞泽尔被刚才突然的变故干扰,短暂的分了神,在看见自己命中的目标后,他的表情明显也是藏不住的震惊。
      法明顿直挺挺的倒在萨拉萨尔身上,萨拉萨尔甚至可以闻到从她的伤口处逸散出的血腥味。他伸出发抖的手抓住她两侧的胳膊:
      “法明顿……法明顿?你能听见吗?”
      法明顿用没有受伤的左臂撑起身体,萨拉萨尔看见藏在她凌乱刘海下,透露着深深的疲乏的眼神。
      “我……我没事。”她撩了一把头发,对上萨拉萨尔的视线。“刚才是……”
      她回过头,萨拉萨尔也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瑞泽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只有法明顿肩上的伤口表明他曾经待在这过。
      “听我说……这个地方很危险,非常危险。”法明顿隐隐松了口气,也不再勉强了,干脆就直接瘫在萨拉萨尔肩上让他支撑自己。
      “我刚才……被拉进了施坦因的意识。”她说,“之前特莱雅用戒指打开的应该是一个通道,如果某种思想或者情感强烈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从这个通道进入某个意识空间——哦,对了,刚才究竟是谁刺的我?”
      萨拉萨尔呆愣着,看着瑞泽尔曾经站着的地方。
      “……是我父亲。”他说。
      “你父亲……?真,真的吗?难道说……”
      “也许吧。”萨拉萨尔垂下头。“他……也许,已经和帝国站在一起了……我很……我很抱歉……”
      法明顿的身躯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席卷了他的感官,他的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法……法明顿……”他哽咽着说,“我——”
      特莱雅的运气比她的同僚们要好的多。事实上,自从她落入那道裂隙,她的意识一直在一片虚空中浮动。
      她毕竟曾经是格林多瓦皇家学院的学生,知道一些禁忌法术的特性,也深知自己的处境如何。
      这就是解构法术的效果,在他们踏入裂隙的瞬间,他们作为“人”的存在就已被分解,仅剩下意识在裂隙间游荡。
      在这样一个混沌状态下,她的意志稍有动摇就可能落入未知的空间。
      其他人去哪了呢?她问自己。
      她不知道。她只能尝试着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直到耳边传来轻细的咔嚓声,不稳定的裂隙最终承载不了意识的重压,崩塌了。
      再一次触碰到坚硬的石板地面,特莱雅松了一口气。这是只有在珀尔格勒的特殊磁场中才能发生的事,只有在这里,她才有自虚空中重构自身的可能性。
      她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萨拉萨尔……和他怀里的法明顿。
      “这样……我是不是就不欠你什么了?”法明顿的头靠着萨拉萨尔的肩膀,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
      萨拉萨尔一脸慈祥的捋着她前额的头发,低声和她说着什么。两人间的氛围出奇的好,特莱雅看的眼睛都有点直了。
      ……这是什么情况?
      萨拉萨尔扶着法明顿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特莱雅跟前。
      “我和施坦因干了一架。”法明顿说。“等会回去再把细节告诉你,然后我们再去问问尤莉莎……哦,对了,先到教授那去一趟吧,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我会晕倒的。”
      “……嗯。”特莱雅沉默的点头。
      三个各怀心事的人一言不发的走在黑暗的街道上。
      法明顿想着,要不要告诉他们我是故意在和施坦因的谈判中输掉的呢?珀尔格勒是个不一般的地方,想把握住它对目前的佩黎塔斯而言恐怕有些难度。
      特莱雅的脑海里满是离开裂隙时她看到的那一幕。照这么说来,萨拉萨尔和法明顿直接说不好真有些什么……她甩甩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出生在法术学世家,萨拉萨尔对禁忌法术的原理也多少知晓一点。他知道,空间通道的终点受个人的意志所左右,这么说来,法明顿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并不是偶然的……
      所以她一直在想着我,他想。
      珀尔格勒的人们无法从天空分辨出夜晚的降临,这一行外来的客人就更不可能了。双月旗的影子投在浮空岛的表面,就和寻常的每一天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双月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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