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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禁区 各种意义上 ...

  •   “等等,你说什么?”
      萨拉萨尔原本已经快要睡过去了,听见安洁莉卡的怪叫,他突然从沙发上直挺挺的坐起来。
      “你冷静点…先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法明顿拍拍她的后背,试图让她保持淡定。安洁莉卡后退两步,从她的怀里挪出去:
      “抱歉,莱昂傅科小姐,我太激动了……我……”
      “是这么一回事——”她的手抓着前面的裙摆,显得很紧张,“这几天,这几天莉莉丝都没去过学校,我本来以为她是请假了什么的——所以今天我去了她家里。”
      “她父母告诉我,他们也已经几天没看见她了。那天她告诉家里人,自己要去朋友家住几天,还给父母发短信报过平安,因此他们没太放在心上。听我这么说了,他们就试着给莉莉丝打电话,但她一直不接……我就在想……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法明顿听的发懵,转头看看萨拉萨尔。“就是说,你的朋友不见了?”
      “嗯……”
      “报警了吗?”
      “还没,莉莉丝的父母刚才派人出去找她了……”
      “这种事情啊……”萨拉萨尔为难的看着安洁莉卡,又一次躺下去。“这种事情,我们即使插手也只会给警察添麻烦呢……”
      “我还以为……”安洁莉卡垂着头瞥向一边,声音越来越低,“我还以为你们能……”
      意识到自己的话也许不大妥当,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萨拉萨尔感到有些无可奈何,法明顿却偏偏来了兴致。
      “好吧,等我有空的时候……我大概会去镇上问问的。”她说。
      “我的好安洁莉卡,法明顿是很忙的,等我们忙完手头的事以后……”
      萨拉萨尔低声和安洁莉卡说着话,拉着她上楼去了。法明顿笑了一声,在沙发上躺下来。
      第二天下了小雨,于是莎莉.法兰德斯的葬礼就在这样的天气中举行——法明顿是从墓碑上知道她的名字的。她帮萨拉萨尔撑着伞,听他轻声细语的描述他是如何选择了这块墓地。
      法兰德斯家的人际关系比她想象的更加单一,葬礼举行的时候教堂里并没有太多人,她看见萨拉萨尔胳膊上戴着黑纱,胸口别着白色的花,安洁莉卡仍然一言不发的跟在他的身边。
      她最后才走到那口棺材旁边去,将牧师交给她的花束放在死者的身旁。她看到的莎莉是个朴素的女性,身上穿着有些陈旧的黑色裙装,死亡定格了她平静的神色,就好像她只是睡着了。她的外貌和她的儿女们并不相像——萨拉萨尔不像她是肯定的,他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但安洁莉卡也不怎么像她。
      起身的时候法明顿最后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她看着那张平静,安详的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母亲的样子。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了,她没有留下几张照片,即使有,其中的大部分也都丢在了联邦。但她仍然对母亲有着模糊的印象,记得她和自己说话,记得她去世前双手冰冷的触感,这是她最后的关于母亲的记忆,也是她最后的关于联邦的记忆。
      她跟着送葬的队伍一路走到墓园,看着那口巨大的黑色棺材落入挖好的坑里。其他人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她还愣愣的站在那。萨拉萨尔不声不响的走到她身后:
      “你在看什么?”
      “不……没什么。我很抱歉。”
      他们冒着雨回到房子里,安洁莉卡在沙发上端端正正的坐着。法明顿在她身边坐下,想和她说些什么:
      “关于你朋友那件事……”
      安洁莉卡抬起头看着她,眼角还挂着淡淡的泪痕,但那分明是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
      “……谢谢您。”她说,“谢谢您……我知道这可能没什么用,但您会让我安心很多。”
      法明顿摸了摸她的头。“我答应过你了。”她说,“那么,今天下午我们去拜访一下你那位朋友的父母吧。”
      从法兰德斯这里走到莉莉丝家要不了十几分钟,但在法明顿看来这段路是相当煎熬的。安洁莉卡比她所知的还要安静,一路上无论法明顿怎样尝试挑起话题,她都一言不发。我有这么不讨小孩子喜欢吗?法明顿问自己。
      莉莉丝家的房子是一座两层的小别墅,屋顶上铺着红色瓦片,墙上爬着常春藤。法明顿走上门前的台阶,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随后一个男人打开了门。在与对方对上视线后,法明顿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惊,脱口而出:
      “汤普逊.格林?!”
      汤普逊显然也是相当惊讶,两个人互相问候了好一会他才想起邀请法明顿与安洁莉卡进屋。
      “参议长小姐,自从上一次在去往联邦的列车上相遇,我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您……”汤普逊说着,满怀歉意的将放着茶点的托盘放在桌子上。
      “说实话,我也是,格林先生。”法明顿其实喝不惯帝国的茶水,因此没有去接。“我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这也是没办法的呀,莱昂傅科小姐。帝国现在的局势很不一般,联邦边境又查的严,我的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这样啊。”
      “而且最近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我的大女儿,呃,她前几天走丢了。我报了警,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您的大女儿,是叫莉莉丝?”
      “啊,是的。……安洁莉卡是和您一起来的?哎呀,这两个孩子经常在一起玩,我女儿出了事,她大概也担心吧。”
      “嗯……我看的出来,她们俩关系相当的好啊。不过既然您已经报过警了,这件事就……”
      法明顿试探着,尝试转移这个话题。但汤普逊听见她的说法,一下子来了精神:
      “莱昂傅科小姐,不瞒您说,我们这里的警方……啊呀,我相信您是在乎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是吧?警方的办事效率实在是没法恭维嘞。而且最近镇上似乎也出了事,警局那边根本派不出人手。”
      “你们有自己去找过她吗?”
      “那是肯定的啊,但也仅限于我们家附近这一片地方。现在稍微靠近边境的地区都有人把守着,不让我们靠近的。哎呀,这可真是——”
      “把守?”
      “边境那边有不少厂房,有人把守着倒也正常……但什么厂房能让军方派人来守着呢?”
      “……欸?”
      法明顿一下子坐直了。“你怎么知道那是军方的人?”她问。
      “那些人穿着共和国军队的制服嘛,这我还是知道的。”
      “那……好吧。我会看看我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法明顿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安洁莉卡朝门口走去。汤普逊一脸不解,看着她的背影。
      “谢谢您,莱昂傅科小姐……您要去哪?”
      回去的路上法明顿走的很快,安洁莉卡发现跟上她有点难了。“莱昂傅科小姐,您……我们……要去哪?”她小心翼翼的问。
      “送你回家。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法明顿没有低头。
      将安洁莉卡安顿好,她二话不说就拖着萨拉萨尔出了门,全然不顾他满腹的疑问。
      “呃,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萨拉萨尔问,“你回来之后就变得怪怪的。”
      “我要带你去个地方,”法明顿说,“我得告诉你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复杂,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什么意思?”
      “汤普逊.格林,你还记得吗?火车上的那个帝国商人,安洁莉卡那个失踪的朋友是他的大女儿。总之我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军方派人封锁了一部分的工业区,恐怕准备搞些什么大动作。我不敢说那小女孩的失踪和这件事有关系,但我们必须搞明白军方到底想干什么。”
      “军方?是什么时候?这……”萨拉萨尔在后面嘀咕着。
      很快周围就看不到其他的人影了,黄色的警戒线很快出现在他们跟前。但那上面的标识却不属于军方,而是属于环境监测局。
      “‘二级危险地带,无关人员禁入’……这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萨拉萨尔弯下腰查看那些标识。“这一片工业园区废弃了有好几年了吧,为什么现在突然封锁起来了?”
      “可能是因——”
      “你们在干什么?”
      法明顿刚准备猜想一下,却被身后的人粗暴的打断了。她感到很不高兴,想着回头教训那人两句,却和舒曼对上了视线。
      “……托马斯.舒曼中尉。”她抬了一下眼皮,当作问候的同时也表示她的态度。舒曼的视线从她身上转向萨拉萨尔又转回来:
      “又是您,莱昂傅科小姐。我已经提醒过您了,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应该也已经看到了,那边的标识写的清清楚楚,这块地方现在属于危险地带,一般人没有许可是不能进去的。”他说。
      “就算如此,这也是环境局的事,怎么需要你们军方出马?”法明顿并不打算示弱,毫不留情的反问。
      “请别责怪我的直白,这不是您该管的事情。”
      “人民关心的事情就是我该管的事情。这座小镇上有个孩子失踪了,这片区域也在搜查范围内。既然这里是危险地带,那么就更有必要搜查了。”
      “这是为了您好,莱昂傅科小姐。我不希望让您和法兰德斯先生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居然认识我,真好啊,萨拉萨尔想,我明明一句话都没说过。听见舒曼的说辞,法明顿反倒暴躁起来:
      “国会有权调取每一个部门的工作报告,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行使我的职权会让我惹上麻烦?”
      舒曼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法明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萨拉萨尔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他们脚下的地面却突然震动起来。
      在地面之下的某处,厂房改建的试验场中,伊本摘下护目镜,关闭了手边的巨大仪器。他推开操作间的门,冷冷的扫视房间里的众人。
      “你们都看到了。”他说,“这个项目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在老鼠身上达到了我们想要的效果,现在我们里成功只差咫尺距离。”
      一只身上贴着电极片的老鼠躺在试验场中心被透明法术防护墙围起来的台子上。它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因高强度的法术能量而被烧灼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普莱斯提林低头在表单上写着什么,又抬头看了看那只老鼠。
      她狐疑的看着伊本。“我不觉得这有用。很明显,它承受不了这种强度的能量。——脑电数据怎么样了?”
      南希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紧盯着电脑屏幕。“解读不出来太多东西,那只老鼠的大脑能承受的信息很有限。”她说。
      “法术粒子浓度上升了百分之一点二。”她继续翻看着其他数据,“这个值会随着初始浓度的改变而改变,进一步试验时有必要关注一下。”
      一个胸前挂着助理实验员证件的人走进来,告诉他们试验场周围的疏散工作已经完成。伊本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走到一边去和那个人说话。普莱斯提林放下手上的夹板,静静的看着他们交谈。“许可已经拿到了吗?”她听见他问。
      “是的,艾斯科塔先生。布莱克已经将权限移交给本项目组,可以实行下一步计划了。”
      普莱斯提林看见伊本的脸上展露出少见的满意的神色,她转向南希的方向:
      “下一步计划?所以说这个阶段的研究已经全部完成了吗?”
      南希关掉屏幕上的窗口,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打量着她。“你觉得呢?”她轻飘飘的反问。
      “但我们明明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至少应该换一个样本再做一次今天的实验——”
      “哦,伊本涅斯会那么做的。我们只需要按照要求来就行了——合作协议上是这么写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
      普莱斯提林仰起头,即使她知道这样并不能看见天空,那里除了灰色的屋顶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看见什么。
      “……你说什么?”
      伊本猝不及防的拔高了音量,两个人不由自主的朝他看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伊本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后命令那个助理研究员:
      “去告诉他们,不能让那几个家伙接近这里。不,我们不能在这里停步。”
      “但是,艾斯科塔先生,权限……”
      “那个不用担心,我拥有这支小队一定范围内的临时指挥权。在项目结算之前,他们会听从我的安排。”伊本说。
      他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普莱斯提林的脸。普莱斯提林也看着他。也许是她的错觉,她看见他的眼睛里含着一种刺骨的增厚与厌恶。
      “如果你们执意要在这里阻拦我,我会申请让国会调查组来查清楚。”此时法明顿的表情变得很可怕。她不爽到一定程度时反而比平时更加平静,如果她对着你焦急的滔滔不绝,那反倒说明她还没生气到极点。舒曼倒是明显不打算给她一个解释,只是机械的重复着那几句话,大意是这件事与她无关,让她赶紧离开。
      但他们的一位老熟人很快接管了现场——佐伊.布莱克从他们身后接近,并成功让僵持着的两人安静了下来。
      “舒曼。让我来和她解释吧。”佐伊说。她注意到法明顿身边的萨拉萨尔:
      “法兰德斯,你也在呢。”
      “……啊?”
      萨拉萨尔不太习惯突然被提到,悄悄网红退了一步。
      “法明顿,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想我至少可以说明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佐伊整了整头上的帽子。法明顿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志愿军的制服。
      “是这样的,有一支研究团队正在为军方工作,而这里是他们的临时试验场。那个团队的负责人在与军方签订合约时提了些安保方面的要求,所以我给了他一支驻扎在这附近的小队的临时指挥权。”
      “好吧,我理解你们军方有相应的工作,但这一片区域已经被环境监测局列为二级危险地带了,按照规定,我们有在这里搜索失踪人口的必要。”法明顿的口气缓和了许多,但还是带着些不容商量的意味。佐伊短暂的思考了一会。
      “……也罢。你戴上护具跟我进去看看得了。”最后她说,“这应该够让你放心了吧?”
      法明顿似乎挺满意这个方案。装备上法术防具之后——说是防具,其实是某种类似法术屏障的装置——她们向舒曼交代了目的,跨过封条踏进了这片禁区。
      萨拉萨尔跟着她们,因为法明顿认为“没必要让他在外面干站着”。三个人沿着一路的告示与黄色封条往前走,周遭的一些似乎表明这片封锁区其实是随着时间慢慢扩大的。
      “真是诡异,周围连只鸟都看不见。”走了十几分钟之后,法明顿坐在路边的一块岩石上环顾四周。“这里有些太安静了……法兰德斯,你还好吗?”
      “嗯?我?”萨拉萨尔有些发懵,“不,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事情。”他说,“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有点可怕。”法明顿说。
      “……他们最终还是找上门来了吗。”
      伊本盯着小型监视器的屏幕,脸上的烦躁却很快被亢奋所取代。“不,不,不只是那些碍事的家伙,布莱克小姐也来了……这下事情就有趣了,她会被我们的成果所震撼的……”
      他近乎癫狂的笑着,再一次向助理们发布命令:
      “来吧,把我们的「作品」带过来……就让这几个访客,成为杰作诞生的见证者吧!”
      地面又一次震动,法明顿勉强保持住平衡。她仰起头的瞬间,四周却被异样的光线照亮了。
      “那道闪光是怎么回事?”萨拉萨尔大惊失色,一把抓住法明顿的胳膊。“它……太亮了……亮的……就像是……就像是……”
      “去那边看看吧。”佐伊的神色也很凝重。怪异的闪光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便消散在空气中,但也足够他们寻找它的来源了。
      现在这三个大人物站在那座废弃厂房的正面前。一个志愿军先遣队队员走上前来,告诉他们这里不允许随意进出。佐伊和他说了几句话,他稍微犹豫了一会,往旁边站了站,让出了一条道路。
      厚重的门向一侧滑开,扬起一堆陈年的土灰。法明顿探头往里面望了望,却只能看见狭长的走道,以及穿着防具守在过道里的先遣队员。
      “我们走。”佐伊说,“去看看这里究竟有些什么。”
      萨拉萨尔把手搭在胸口。他喘的很厉害,不知道是吸入了太多灰尘还是单纯的紧张过度。
      “我吃不准……”他的语气有些不安,“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什么……很强大的能量源…?”
      “是吗?”法明顿四下张望着。“我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
      这里的结构远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复杂,他们在走道里绕了几圈,除了一开始见到了几个先遣队员以外,就再没有见到其他的人。在穿过了一系列错综复杂的通道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一扇从未见过的门前。
      萨拉萨尔上前了一步,又很快退了下来。“……我感觉到了。”他对另外两人说,“那是法术……不是一般的法术。”
      “这片区域本来就是法术浓度超标的危险地带。会跟这房间里的东西有关系吗?”法明顿说。她轻轻在一旁的墙壁上叩了叩:
      “这不是普通的墙,它被做过特殊处理,施加了某种法术屏障……在废弃之前,这里也许是个法术动力工厂吧。”
      他们或许还没有做好继续前进的准备,但门已经在他们面前缓缓降下,将里面的东西展现在他们眼前。
      “小心。这不太……”佐伊率先踏出一步,拦在法明顿和萨拉萨尔跟前。但她的架势在看到房内的东西的那一刻就弱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伊本站在屋子的正中央,正与南希交谈着什么。普莱斯提林坐在角落的操作间里,不耐烦的盯着他们俩看。但整个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是立在中间的那个圆柱形透明屏障,在略有些昏暗的室内,它似乎正在发着淡淡的光。
      法明顿看向它,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不知道,那是由于从中逸散出的巨大能量,还是屏障里的东西。
      在透明屏障的中间,一个女孩被某种法术固定在几米高的空中。她的胸口聚集着一个光球,光线随着她缓慢的呼吸时强时弱。
      法明顿从未见过这样的架势。女孩身上连接着导线与贴片,使她看上去如同某些禁书里描写的献给神灵的祭品。来不及细想,她回过神,看见伊本已经站在她跟前了。
      “你们还是找到这里来了?”他仍然用的是那种轻松的口气,但带上了些疯癫的意味。“布莱克小姐也在……既然这样,那就请你们见证我们的成功吧。也是时候兑现我许下的诺言了。”
      “等等,你是想要做什么?”法明顿喊道。“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我还不太明白——”
      “好了,好了,好了。”伊本打断了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走向一旁的操作台:
      “你应该听过那些教会的故事,这个世界的魔法,是神明的恩赐……好了,普莱斯提林,接下来就让我来吧。”
      普莱斯提林站起来退到一边,将操作台前的位置让给伊本。伊本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动作,只是带着沉醉的神色仰头看着屏障中的女孩。
      “是的,神明是一切魔法的源头,神明是魔法本身,这我们都知道。那么……纯粹的法术聚合而成的生命,那就是「神明」。”
      “停下来!”
      这句话不是法明顿说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她回过头,看见萨拉萨尔用从未有过的可怕眼神看着伊本。法术开始流动,泛着光芒的剑在他手中凝聚。
      她从未见过萨拉萨尔使用法术,倒不如说在她看来,法术这种充满着危险与神秘的词语与萨拉萨尔根本就格格不入。但她突然意识到,他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的父亲是个法术学家,那么他会用法术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他就窜了出去,爆发出从未有过的速度。随后是一阵爆炸似的,剑锋与法术碰撞的声响。
      伊本涅斯居高临下的看着萨拉萨尔。他张开攥紧的手,瞬间他四周的法术流动随着强度的上升而变得可见。萨拉萨尔的剑离他的心脏只有一点点距离,但他拦下了这次足以置他于死地的进攻。
      萨拉萨尔识趣的向后撤步,与伊本涅斯拉开距离。伊本涅斯很快收起了眼底的一丝震惊,又转而变成病态的愉悦。
      “别着急呀,朋友们……为什么不先看看我的杰作呢?布莱克小姐,您看见了吧?您看见了吧?!这是我许诺献给您的力量!只差临门一脚,我们就将拥有一切了!”
      “艾斯科塔。”
      沉静的不像是属于现在的声音,直直的刺进凝滞的空气。普莱斯提林听上去冷的像一块冰。
      “你向她许诺过什么?”她几乎是在质问伊本涅斯。“你和军方的人,难道存在着什么合作的关系吗?”
      伊本涅斯对她的问询显得毫不在意。“都到这个时候了,告诉你们也无所谓啦。不,这个项目不单单是一项研究。它会成为一件武器,一件足以让佩黎塔斯坐上世界谈判桌的武器。你们也会得到你们想要的报酬,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他说。
      “……真是可笑,我还曾经认为你是个纯粹的研究者。”普莱斯提林说,“不,我不能——我不会为军方制造武器的。”
      “你还是那么固执。你都已经走到现在这一步了……”伊本涅斯惋惜的叹了口气,“难道目睹神的诞生不值得这点代价吗?”
      “违背人道主义精神的实验本身就是代价了,这一切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太多太多。”普莱斯提林说。
      “真是无聊……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动手,让这个大家伙发挥一下它应有的作用呢?”南希在一旁不悦的插嘴道。
      “谁都不许动!”法明顿强硬的遏制住了这些疯狂科学家们的交谈。“我没有资格给你们定罪,但我现在必须阻止你们。我代表国会,要求你们立即中止这个项目。”
      “参议长小姐,你明明也是曾经从事过研究工作的人,你怎么就理解不了我呢?”伊本涅斯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让人做到那些曾经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这就是科学的意义所在啊。在这条伟大的道路上,有一点小小的牺牲,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停下,艾斯科塔!”佐伊抽出腰间的枪对准了伊本涅斯。在他拉下操作杆的同时,子弹贯穿了他的肩膀。
      “该死的,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弄死他?”她愤慨的自言自语道。
      伊本涅斯踉跄着退到墙边,他肩膀上的伤口往外流着血。但他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伤似的,只是陶醉的看着透明的屏障。
      此时屏障里的一切都在剧烈的变化。女孩胸前的光球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剧烈光芒,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她张着嘴,似乎在叫喊着什么,但屏障外什么都听不见。法术沿着导线流动,最终在她的身体里聚集,组合,发生裂变。
      “他……”法明顿用手挡着光线,勉强观察着屏障内的情况。“他在用她的身体凝聚法术,不……他想创造一个纯粹的‘法术生命’。”
      “这么多的能量被压缩在那么一具身体里,太危险了。”萨拉萨尔说,“但这个进程已经开始了,还有逆转的可能性吗?”
      “即使现在停下实验,那孩子大概也……等等,艾斯科塔——”
      法明顿的声音还未消散,佐伊已经如闪电般将伊本涅斯压倒在地。她的大剑横在他脖子上,像审讯犯人似的逼问他:
      “怎么让这东西停下来?”
      伊本涅斯勉强抬起头。在屏障后面巨大的聚合能量产生了大量的热,靠近屏障一点就能感觉的到。他答非所问似的说:
      “无所谓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但,这也值了,这也值了——”
      萨拉萨尔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在有限的记忆里搜索着,有没有什么阻止事情恶化的方法。在法术流的呼啸与屏障轻微碎裂的声音里他拔出他的剑,将它高高举起,直指着能量汇聚的中心。
      法兰德斯的血脉中流淌着魔法的基因,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这种引导法术流动的工作并不是所有人都做的来。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父亲教会他的为数不多的真正能用得上的东西。他从未做过类似的尝试,也知道自己冒着怎样的风险,但他们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他闭上眼睛,于是在他的感知中,法术从四面八方涌来又流向地下。正如他所知,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承受这些能量,除了这个世界本身。
      ——因为法术和其他东西不一样。法术是来自世界之外的礼物,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敢做些什么多余的动作,甚至包括普莱斯提林与南希——抛开被按在地上的伊本涅斯不谈。即使面对着如此可怖的光景,他也未曾露出一丝畏惧的神情。
      法明顿看着萨拉萨尔的背影。他的风衣在法术的乱流中飘动,整个人被夺目的光包围着。她出神的看着他,直到她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她才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法兰德斯!”她喊着,“这太冒险了,停下!”
      萨拉萨尔没有回答,她开始害怕起来。对于法术她了解的并不多,但她知道,如此强大的能量既然能杀死一个人,那么也能杀死第二个。萨拉萨尔想以自己作为导体改变法术的流向,而她本人的法术除了创造一个意识空间以外毫无用处,在这样的场合,她惊奇的发现她帮不上萨拉萨尔任何的忙。
      耳鸣声吞没了萨拉萨尔的世界,此刻他的四周只剩下了他自己,还有那个法术凝聚的光球。逸散的法术粒子使周围的气压开始上升,不断压迫着他的胸腔。
      他有那么一些后悔——当他拔出剑时他以为他可以战胜死亡,但当死亡真正到来时,他仍然感觉到了恐惧。过于强大的能量超出了法术屏障的极限,法术流带着痛苦迅速的充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但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法明顿勉强往前走了几步,在接近萨拉萨尔时她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她挣扎着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求你了,停下来吧……”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叫喊,才能不让自己的声音被周遭所吞没。
      “我们……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她徒劳的试着凑近萨拉萨尔的耳边。“那个孩子……我没猜错的话……我不能……求求你萨拉萨尔,停下来……”
      在她与萨拉萨尔接触的那一刻,均匀分布原则就使他身上一部分的法术能量被转移给了她。她瞬间麻木了,心脏停止了一拍,随后她的各项感官才开始重新恢复工作。
      置身于能量场的中心,她此生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法术在身边流动,即使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我们会死吗?法明顿想,萨拉萨尔会死吗?毕竟他已经好久没有动静了。那么,我会死吗?在我死后,这场风暴能够平息吗?应该会的吧,毕竟那些法术能量本就来自大地,现在他们只是又将它放回去而已,她自问自答着。
      当法明顿的意识清醒过来,她发现萨拉萨尔躺在她旁边。佐伊摇晃着她的肩膀:
      “法明顿。法明顿?”
      “好了,好了,我还好——”法明顿甩了甩头,像是要把刚才的回忆忘却似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已经结束了。哦,艾斯科塔已经被移交给我手下的人了。那位普莱斯提林女士跟着他走了,但剩下的那位小姐,在灾难平息后就不知道去了哪……”佐伊说。
      “关于艾斯科塔,我想你得给我解释解释。”法明顿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又恢复了她平时问天问地的状态。她一边说,一边把萨拉萨尔从地上拖起来:“他说你在为你工作?”
      “是这么回事,”佐伊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他曾经带着一份方案来找我,告诉我他有一份计划书,是关于……法术兵器的。他说他有自己的研究团队,只要求军方提供安保方面的协助,其他方面在研究结束前我们不能过问,但他愿意在项目结算后为他与他研究团队的行为承担一切责任。当然,我和他签订了一系列的条例,也向他提了些要求。设置这一片禁区为的不仅是满足他的条件,也是为了控制他的活动范围。总而言之,对他抱有太多信任和过于宽容,这是我的罪过。”
      “那个项目……是这么回事啊。”法明顿低下头沉思着,同时伸手在萨拉萨尔的脖子上摸索着。
      “还有脉搏……呼。还好。啊,那个小女孩,她……”
      “她……我去看的时候,她已经……呃,你还是自己去看吧,我实在没法形容出来。也许在艾斯科塔启动仪器的时候她就已经——她是你们在找的那个孩子吗?”
      “……大概吧?我会让当地的警方来……验尸的。”
      一阵沉默。法明顿有些费劲的支撑着萨拉萨尔站起来:
      “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
      “为什么艾斯科塔要在她身上做这个实验?我是说,为什么偏偏是她呢?按理说,她与这群人没有任何交集……”
      “那就得等那家伙亲自交代了。我们离开这里吧,之后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需要帮忙吗?”
      佐伊说着,伸手扶了法明顿一把。
      “……哈。那就再好不过了。”
      法明顿对她致以一个复杂的笑容。他们离开那座令人窒息的试验场,外面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就好像这个下午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法明顿情愿那只是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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