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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临海 ...

  •   临海市。

      临海市并不挨海,只有一方小小的湖,上面有那么几只黑天鹅,人工繁育的,从不迁徙。

      黑色的天使仰起了它们细长的,美丽的脖颈。
      依恋地蹭着对方。

      有瑾想起小时候听的故事,一户人家养了一群白鹅和一只天鹅,某日来了客人,主人错抓了天鹅,天鹅在尖刀对向颈间时流泪唱起了歌,主人这才反应过来,解开了缠在天鹅翅膀上的枷锁。

      美丽是有特权的。

      有瑾插手站在湖边,看着湖里优雅骄傲的生灵。
      确实漂亮得紧。

      临海市四面环山,挡了洋流,温度比别处高些,这会有瑾穿着件长大衣,大衣及膝,就足以抵挡微不足道的风。
      有瑾就站在湖边看着。

      “先生,能给你画张画吗?”
      男孩背着画板,带着个毛线帽,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工装裤,就这么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有瑾指着自己:“是我吗?”
      男孩笑:“是啊,诚邀先生做我的模特。”
      有瑾笑了笑:“你不嫌弃的话,我当然愿意。”
      男孩歪头:“那介意我放歌吗?先生听着歌随意选个姿势就好了。”
      有瑾点头:“没问题,你是画家,听你的。”

      《Playing love》。

      有瑾讶异于男孩选了这首歌:“你这样我倒是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了。或许我该假装弹钢琴?”
      男孩把额前的碎发压进毛线帽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或许是我弹钢琴呢?”
      有瑾笑了起来:“那我该学着女主走下甲板?”
      男孩拿起笔开始勾勒草稿:“不用,先生就站着就好。”
      “站着就够我一见钟情了。”

      少年人的表白。
      热烈,直白,带着点瑰丽的浪漫。
      少年说对他一见钟情。

      画上的有瑾穿着长风衣,站在湖边,背后是高歌的天鹅,远处是载满玫瑰的船舶。

      “我猜先生会喜欢玫瑰。”男孩收好画笔,“这是我的小小私心。”
      有瑾很喜欢这幅画,可他不能消耗这份浪漫:“我确实很喜欢,因为我的先生求婚那天也是送的玫瑰。”
      “九十九朵,我差点没抱住。”

      男孩还在笑:“这样啊,那先生的先生在哪里呢,我可以请你们吃一顿饭吗?”
      有瑾指了指远方:“距这里九万英尺的地方。”
      男孩垂下了眼睛:“抱歉。”

      九万英尺是天堂。

      “没什么,还是谢谢你的画,我很喜欢。”有瑾起身,大衣下摆微微晃动,牵着少年人的眼睛,“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表达感谢。”
      少年人跟在有瑾身后,背起了画板,露出了虎牙:“好呀,谢谢先生。”

      点的火锅,少年人吃不太了辣,被辣得鼻尖通红,额头冒汗。
      有瑾无奈:“既然吃不了,怎么不说呢,刚刚问了半天,你说什么都吃。”
      少年笑得不好意思:“不想在先生面前失了面子。”
      有瑾在涮羊肉:“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少年人总是面皮薄。

      “刚刚在湖边看先生,先生好像有心事,是在想那位先生吗?”
      有瑾给羊肉裹上麻酱:“倒也不是。”

      “我这些日子在旅游,走到哪里就住上几天,偏偏路上风景算不上引人入胜,倒是见到了很多世间百态。”
      “我就安慰自己,‘我去旅行,并不是因为我对风景感兴趣,而是因为决定了要去。[1]’”
      “结果今天到了这里,又自顾自推翻自己。”
      “大抵还是个俗人,去旅行还是想看风景。”
      少年托腮看着有瑾:“我果然就是喜欢先生这样的人。”
      有瑾好奇:“我是什么样的人?”
      少年想了想措辞:“满腹诗书,又眷恋世俗。”
      有瑾笑了起来:“我就是个半吊子,你比我更像个有墨水的人。”
      少年也笑:“哪呀,我肚子里只有颜料。”

      “先生读过Alda Merini的诗吗?那首《我需要情感》。”
      有瑾想了想,诚实摇头:“没有。”
      “‘我需要情感,需要在情人耳边低语的星星。’[2]”男孩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着温柔又深情,昭示自己毫无保留的爱,“我特别喜欢这一句。”
      “不过先生有星星了,我不会纠缠的。”
      “我知道先生请我吃饭是变相买画,避免未来节外生枝。”
      “我很乖的,”男孩的虎牙总是很抢镜,“先生不用担心。”
      有瑾往锅里夹娃娃菜,烫得半生:“菜要凉了,赶紧尝尝。”

      “先生,你说人死后究竟会变成什么?”
      男孩手上戴着粉色的手环,写的床号,血型。
      “上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小孩比你小八九岁,她想变成仙女。你想变成什么?”
      男孩想了想,“水瓶座。”
      “我要当仙男。”
      有瑾笑了起来:“臭美。”
      男孩也笑了起来。
      “说不定呢。”

      特洛伊的王子美貌单纯。
      郁郁寡欢。

      “先生给我读首诗?读完我就放你走。”
      佯装恶劣。
      有瑾拿起书:“可以,想听什么?”
      “英文诗。”
      有瑾苦笑:“那可有点为难我。”
      “《Youth》,不为难吧?”
      “那还好。”

      Youth is not a time of life; it is a state of mind; it is not a matter of rosy cheeks, red lips and supple knees; it is a matter of the will, a quality of the imagination, a vigor of the emotions; it is the freshness of the deep springs of life.

      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青春不是桃面、丹唇、柔膝,而是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象,炙热的感情;青春是生命的深泉在涌流。

      ……

      When the aerials are down, and your spirit is covered with snows of cynicism and the ice of pessimism, then you are grown old, even at 20, but as long as your aerials are up, to catch waves of optimism, there is hope you may die young at 80.

      一旦天线下降,锐气便被冰雪覆盖,玩世不恭、自暴自弃油然而生,即使年方二十,实已垂垂老矣;然则只要树起天线,捕捉乐观信号,你就有望在八十高龄告别尘寰时仍觉年轻。

      有瑾合上书。
      少年鼓掌:“先生读得真好。”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有瑾放下书,“祝你早日康复。”
      男孩点头,电极片密密麻麻。
      “也祝先生长命百岁,八十高龄仍觉年轻。”
      有瑾回头轻笑:“看,我就说你比我有文采。”
      “祝词都那么动听。”

      我送你动人的辞藻,靡丽的玫瑰。
      我借你之口刨白心意。
      我大方又真诚,用方舟载深情。
      我在海上见到了陆地。
      我于摇摇欲坠中瞥见生机。

      画家和诗人的浪漫。
      黑天鹅还在耳鬓厮磨,有瑾回了湖边。
      等日落,见月升。
      听星星低语。

      夜里下了雨。
      有瑾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咳了起来,恍惚间听到了程先生的叹息。
      他说,不熬着你了。

      有瑾呛咳着流眼泪,呼吸一声赛一声的急促。

      程先生吻他的脸。
      隔雾观花似的吻。

      有瑾察觉到了程先生打在脸庞的呼吸。
      程先生用唇描摹他的眉眼,舔掉他的眼泪。
      程先生说,不熬着他了。

      有瑾泪眼朦胧间看见了熟悉的脸,他大口喘息着,却说不出话。
      甚至抬不起手。
      程先生不要他了。
      有瑾被这个想法刺得心疼,他攥住面前人的手,轻飘飘的,碰着指尖。

      别走。
      我不想离开你。

      小白收着翅膀,在窗边等他。

      今天的信到了。

      【我碰到你了,真难得。不过没舍得碰太久,怕伤到你。】

      有瑾瞪大眼睛。
      泪痕将睫毛沾湿成一缕缕的形状,显得有瑾很孩子气。

      程先生来了。

      从九万英尺外跋涉而来。

      在这个凉意沁人的夜晚,千里迢迢,吻上了有瑾流泪的眼睛。

      碰得小心翼翼。
      嘴上却说着不熬他了。

      程先生总是口是心非。

      夜幕下雨点的声音无限放大,填满了世界。
      路上有一趟长长的,淡红色的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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