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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列车 ...

  •   列车晚点了,说是雪太大,开得慢,有瑾只好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坐在大厅等。

      大厅并不暖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有瑾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有热量在流失,围巾送给旅馆老板了,凉风一过,有瑾的嗓子有了痒意,低低轻咳了几声。

      “先生,你是不是有些冷呀?”
      年轻女孩嗓音很甜,眼睛大大的,五官藏在布艺口罩下,说话声音不是太清晰:“需要围巾吗?我男朋友有一条多的,新的,还没戴过,你先围上吧。”
      女孩的男朋友从身后探头,和有瑾招手。

      两人带着同色系的的帽子围巾和口罩,裹得像两只雪人,都只露出了眼睛,男孩和女孩很有夫妻相,眼睛的神韵一模一样。

      有瑾没有矫情:“那就谢谢了。”

      围上围巾后暖和了很多,有瑾和她们聊起了天:“你们是要去哪里呀?”
      男孩回的话:“去照阳镇,我老家。”
      把女孩的手牵着举到胸前:“我带她见家长,我们打算订婚了。”

      举手投足都是少年人难以掩饰的喜悦和骄傲。

      有瑾笑了,发自内心:“恭喜恭喜,我能吃到喜糖吗?”
      “能呀能呀。”女孩打开自己毛茸茸的棕熊包包,抓了一大把旺仔牛奶糖:“牛奶糖先生吃吗?是红色的,可以当喜糖。”
      有瑾笑弯了了眼睛:“好呀,我喜欢吃牛奶糖。”

      剥开一颗含在嘴里,甜腻的奶香直冲鼻腔,有瑾的味蕾久违的开始工作,竟有些不适应,不自觉舌根发酸。
      打开自己的背包,有瑾掏出了自己的小盒子:“我也送你们一个礼物吧,就当你们的新婚贺礼了。”
      女孩接过盒子:“这是……”
      “可以打开看看。”
      盒子是各式各样的植物标本。

      玫瑰,糖槭,洋雏菊,满天星。

      女孩感叹:“好漂亮!”

      有瑾笑了起来:“小姑娘你真善良,这对你们来说其实就是一堆杂物而已,多谢你昧着良心夸我。”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些都是我爱人送给我的,每天一种,我都把它们保存了起来。”
      “我把它送给你们,祝愿你们同样爱意不死,天长地久。”
      女孩眼睛又亮了起来,笑得很甜:“我想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浪漫的祝愿了。”

      女孩和男孩的列车先来的,男孩给有瑾留了一包自热贴,悄悄感谢有瑾的祝福。
      他说女孩其实很害怕,怕他们走不到一起。
      有瑾也笑:“一定会的。”
      “因为喜糖很好吃。”

      男孩和女孩过了安检后和有瑾挥手道别。

      列车终于到站,有瑾拖着行礼箱上了车。

      万向轮滚过地毯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列车广播一遍又一遍的复述着乘坐须知,有瑾在失真的广播声中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靠走廊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人,看样子像是睡着了,有瑾只得轻声叫他。
      “先生,能起来一下吗,我得放下行李箱。”
      中年男人半晌才有了动静,睁开眼时瞳孔还有些失焦:“抱歉。”
      “没事。”有瑾把行李箱放好后坐了下来,“也抱歉打扰到你睡觉了。”
      男人没说话,伸手搓了把脸,留下红红白白的痕迹,良久长长地呼了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呢。”
      有瑾不明所以:“什么?”
      “你该回家,大冬天的别在外面。”
      有瑾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冬天……不能在外面?”
      “因为雪一下,到处就白了呀。”男人双手枕在脑后,“白茫茫一片,容易迷路回不了家的。”
      有瑾失笑:“先生是把我当小孩了吗?我这么大的人,怎么会迷路呢。”
      男人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你对我来说可不就是小孩子。”
      看这样也不过比我大十来岁,怎么就成了长辈了。
      有瑾暗自无奈,学着男人的样子叹了口气:“好吧。”
      男人撇了他一眼,像是生气般的嘟囔着,不过有瑾没听清。
      大概是说“小屁孩”之类的,有瑾没打算计较。
      因为他刚刚看见了男人挂在胸口的寻孤的铭牌。

      男人丢了个小孩,叫小星。

      小星在一个下雪天跑丢了,丢了二十二年。

      男人说他在等小星回家。

      有瑾没多问,托腮看向窗外。
      雪又大了起来,飘飘洒洒向后飞去,远离车厢,远离人烟。
      程先生说风雪是带走苦难的,古语中瑞雪兆丰年,下一场大雪,明年是能风衣足食,过个好年的。
      有瑾从前也认为是对的。
      可现在又在想,风雪也是能带来苦难的。
      他在这个冬天,眼睁睁看见风雪带走了无数的圆满。
      又用大雪还了一个圆满。

      男人又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又带着些期颐:“你的老家有星星吗?”
      有瑾很无措:“有。”
      “你能带我去你们城市吗?”男人凑近了一些,“我想去你的城市找找我的星星。”
      “我在宜庄市。”有瑾重复道,“宜庄市,有星星。”
      男人笑了起来,烟草将他的肺和心烫得千疮百孔,笑起来只有烟草味和呛咳声。
      男人笑得满足又憧憬。
      “好。”

      有瑾闭上了眼,不再去看。

      列车驶进隧道,有瑾看见了自己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低噪的嗡鸣声惹得人昏昏欲睡,有瑾却怀念起隧道外纷飞的大雪。
      透亮又自由。

      程先生给过自己一个橡木做得八音盒,四四方方的,没有跳舞的娃娃,只有银色的拨片和沉默的齿轮,演奏出的纯音乐却非常好听。
      很清透。

      八音盒演奏的纯音乐叫《小星星》。
      有瑾在驶出隧道的瞬间被亮光刺痛了眼睛。
      程先生又是哪家人遗忘的星星呢?

      有瑾下车前男人递给有瑾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奶娃娃穿的大花棉袄,戴着老虎帽,撇着嘴就要哭起来。
      可爱得紧。
      奶娃娃叫小星。
      小星今年该二十四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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