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雪落无痕

4、章四 可是世界上

　　消逝的传说

　　十五

　　“可是世界上却总有这样执着的人想要创造出这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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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坚持下，很快莱成就打点好了行装，随我出发。

　　——对威洛的印象还是十分美好的。

　　不光是为了它让人羡慕的美丽富饶，更因为在这里，我曾经碰到了生命中的奇迹——当时心恢意懒的我，居然在这里又见到了本以为在火灾中离去的HYDE！

　　这里对于我或者HYDE来说，都该是个值得回忆的地方吧。也因此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我再次地踏上了这片安宁的土地。

　　虽然是私访，我仍旧是得到了威洛隆重而周全的接待。然而热情归热情，对于我结盟的意思他总是刻意地避开。转眼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天，该做的事仍旧没有头绪。

　　我叹了口气，漫步在荷塘的曲桥上。

　　初夏的荷塘已经相当迷人。

　　圆盘般的明月悬在深蓝色帷幕的夜空里，银色的月光溶化在空气中，滴落在圆润的荷叶上。偶尔可以见到小小的尖状花苞冒出水面，仔细听，仿佛在蛙鸣之中也能分辩出它们拔节向上生长的声音。

　　“面对着这样的景色，再多的不开心也能忘记呢。”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月光下闪耀的池水被他轻轻晃动的小脚打碎成一片片，一片片银色闪烁在他轻轻的哼唱之中。

　　——也是这样一个夏夜，这样迷人的HYDE曾靠着我，坐在索亚城堡内的荷花池沿。

　　银色的月夜在他的指挥下翩舞，月光中翩舞的银色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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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重新叹了口气，拾了一级台阶坐下。

　　“面对着这样的景色，再多的不开心也应该忘掉吧！”

　　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我一惊，立即回过头去——

　　“HYDE！”

　　然而来人歉然一笑，优雅地在我身边坐下：“不好意思了，不是您想见的人——我坐下不要紧吧？”

　　满怀着失落，我点了点头。

　　“真的是很美的景色，这样的月夜幽兰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索亚大人也是吗？”用轻柔声音问着我的，正是威洛的公主幽兰小姐。

　　“嗯……因为想起了一些事情——说起来，三年前那件事还要多谢你，谢谢。”

　　她微微一笑：“不用。反正是我自愿的。”

　　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便静静地一起赏着空中明月。我看着她略显寂寞的侧脸，不由得问：

　　“……为什么不让威洛陪你呢？”

　　然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细长的睫毛之下那双在夜里接近于黑色的蓝眸，仿佛宝石般映着一轮清澈的明月。

　　她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随着这个动作，夏夜的风牵起她黑色的发丝，悄悄在空中打着旋。

　　在我见过的女人当中，她确实是很特别的，她的美不输任何人，甚至是HYDE。然而她最吸引人的却不是那份美貌，而是她在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的那份优雅尊贵气质。

　　正如其名，美人如兰。

　　“有时候，我都好嫉妒HYDE。”她背对着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在她的语气中听到一丝落寞。

　　“……威洛对你不好吗？”

　　“不是，玄鹰对我很好……”她稍稍停了一下，回过头面对着我，然而背对着月光，我仍然看不到她的表情。

　　“想听一个故事吗？很长的哟。”

　　我轻轻地点头，这样的她，让人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觉得你还是听一下的好，因为跟HYDE有关。”

　　她略为思考了一下，仿佛是理了理头绪般，用她动听的声音缓缓地说了起来。

　　“……其实我跟HYDE是同一种人，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诞生，也为了同样的原因被抛弃。”

　　我再次点头，想起了HYDE走时留下的信——

　　“救世主样貌的人并不只有我——这个大陆上至少还应该有两个，如果没有弄错的话，威洛的幽兰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刚见到HYDE我就认出他了，那一头银发实在是太醒目——然而他当时却完全不知道我，即使我用这双蓝色的眼眸凝视着他。”

　　“蓝眼？”我敏感地看向她的眼睛，而背着光却什么也看不清。

　　“蓝眼、银发的救世主。”她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于是我站起来，走到她的对面，这才发现她的脸上早已淌出两道晶莹的泪痕，在月光中尤为让人心怜。

　　“一出世，就已经害死了母亲，发现我并没有生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又被当成失败品对待——别人眼中我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可有多少人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是怎样在白眼和咒骂中独自存活……”

　　她的声音悲伤中含着愤怒，却又似对这一切已发生的无奈。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谓不该降生的人，在三岁的时候，唯一心疼我，照顾我的奶妈死了，没多久就连偶尔会与我说说话的小丫环也意外地失足落井而死——似乎真的是跟我有关的人都会离我而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平日她总给人一种隔离的尊贵感，却原来也只是个可怜的人——是不是在这战乱的世界，平凡生存着的孩子，也变成了一种只有在幻想当中的存在？

　　“从此没有人关心我的生死，我几乎就是威洛大院里的乞儿。穿着侍女们扔掉的衣服，偷偷到牲口圈去吃大院里仆人剩下的饭菜。”

　　她的声音平静，却让人的心一再地下沉——她说她跟HYDE一样遭遇，难道HYDE也吃过这样的苦……？

　　只是这样想着，如丝线般的痛楚便一道一道缠住我的心脏，然后缚紧，让我一瞬几乎窒息。

　　“……然而这样的日子终于还是结束了。大约在我十岁那年，侍女们忽然找到我，忽拉拉地跪倒一片，我正惊疑，已经被拥着进了内院——那是我生下来后第一次进入内院。卫兵侍女们恭敬慊卑的样子我真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实在是太滑稽了！”

　　她的嘴角向上，微微勾出嘲讽的弧度。

　　“于是我被送入浴池仔细地净身，换上高贵的衣服，三个侍女帮我梳妆——本来还惶恐的我那时却已经完全麻木了，一直到最终进到大殿。”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见到父亲。他坐在高高的台子上，把我招唤过去，用生硬的手抚摸我的头，说着安慰的话——这么多年来，真是辛苦你了，然而这也是为了让你从小体会人民的疾苦啊！”

　　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他果然是脸不红心不跳。我早已经在下人堆里听说他根本没有生育能力——真是上天有眼！”

　　从她优雅的嘴角逸出的咒骂不禁让我微微一寒。

　　“很快地，他就以为我招亲的名义找到了满意的继承人——玄鹰。他对这些事毫不知情，只一直把我当真正的公主。就这样，两年后父亲病死，玄鹰便接手了威洛。几乎也在同时，我开始发现自己的梦不久的将来必会实现。”

　　“想来这就是这双蓝眼的用途吧。可笑的是那个男人千万百计想要的东西，却在他死后才出现。”
　　她说完，歉然一笑：“对不起，让你听了这些。本来只想让你听跟HYDE有关的，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可能是索亚大人太过温柔了吧！”

　　我轻轻地摇头，耳畔却又响起HYDE那悦耳的声音。

　　“SAKURA真的很温柔呢！”

　　苦笑了一声，原来的“恶魔伊鲁”现在居然已经可以用“温柔”两字形容——看来HYDE对我的影响，仍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正在我想的出神的时候，幽兰轻轻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所谓的救世传说，是不是真的存在或者只是骗人的我不知道，”我看向她，她已经换了正色，“可是世界上却总有这样执着的人想要创造出这个传说。”

　　说着，她又是轻轻一笑：“也许你已经猜到我不是父王的亲生骨肉，那你可知道我们是怎样来的？”

　　“怎样？”

　　“……你应该听说过洛草吧？”

　　“洛草？”

　　我只知道它寄生在人体身上，靠吸取人体养份为生，对外伤的疗效非常强——难道跟它有关吗？HYDE似乎也对这种草特别在意……

　　“它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本身也是种优雅迷人的植物，只可惜它离了别人的生命便不能存活，它之所以如此美丽，正是因为它的存在便建立在死亡之上。”

　　幽兰看着我，微微顿了顿。

　　“除了它本身的疗效，在约二十年前，一位药师发现了将它植在孕妇身上时，孕妇并不会死去。如此推来，那生下来的孩子便会拥有相当强的愈合能力！”

　　“这位药师只想到了美好的一面，却忽略了洛草的本质——也许人类得到的，永远都会比失去的多……”

　　她轻轻皱着眉，似乎讨厌这种说法般摇了摇头。

　　“植在孕妇身上的洛草确实没有马上要了孕妇的命，然而当孩子一降世，母亲便会立即死亡，甚至于会像被吸走了所有养份一般，貌如干尸！”

　　“善良的药师后悔不已，立即销毁了所有研究资料——这是与恶魔在交易，只能换来不幸。然而他却不知道，那些资料早已让他的徒弟暗中复制了一份，并且献给了当时的威洛城主，也就是我父亲。”

　　“我父亲对这份报告表现得很冷淡，只说留下来看看，却在暗地里命人连夜抄下一份，第二日便将资料扔回给他——威洛不需要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他这样说着，便将那个徒弟赶出了威洛大院。”嘲讽的笑容再次出现在她脸上。

　　“于是那个徒弟带着资料投靠了莫迪。”

　　“新生婴儿银发蓝眼——这是我翻到那份抄下的文件后看到的一句话。当时我马上就想到了自己的眼睛——蓝眼的人虽也不少，却少有我这种蓝中透紫的颜色。而且，为什么我明明是父亲的孩子却会遭到这样的待遇？”

　　“于是我往下看，原来，洛草并不是什么人的身体都能寄生的，这种人千万个里面才出现一两个。而对于孕妇肚里的孩子要求则更为苛刻——必须是父母都是洛草能接受的体质才行！也就是说，我很可能不是父亲的骨肉——他根本也没有生育能力不是么！”

　　“当时的我恍然大悟，便对自己的身世进行了偷偷的调查——原来，母亲是被威洛城挑选出来的，最适合的体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将她迎为了王妃。而我的亲生父亲早在母亲怀孕后就已经被秘密地杀掉了——想想也是，即使没有感情，威洛怎么可能让自己戴这样的绿帽子……”

　　“随后我花了大约三年的时间暗中调查，直到四年前才大概地知道了所有的事情。见到HYDE就是在那之后不久，当时我立即便想到那个人带着资料去了莫迪，而他们也自称是从莫迪来的——而据我所知，莫迪正在追辑两名逃犯，余下来的事情不用多猜。”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的心情却越来越沉。

　　“……我们是与魔鬼交易换来的不祥物，任何与我们有关的人都会受到伤害，就连我们的生命，一开始就是建立在母亲的死亡之上的……”

　　就如同洛草吗……？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她的话都在情理之中，却又全在我意料之外。只能静静站在泪流满面的幽兰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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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了她嘤嘤地哭泣，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声音却慢慢变调，变成了那记忆之中的哭泣声，而眼前微微颤动的身躯也幻化成那日夜思念的银色身影——

　　他是不是也曾日日偷偷哭泣？

　　HYDE……

　　我轻轻伸出手，将他拥入怀里，他抬起头，用那纯净的黑眸看着我，抱住我用力地哭起来……

　　夜已经深了，虽然是初夏，威洛的夜晚终归不如索亚温暖，带着寒意的风钻进我的领口，让我一瞬间清醒过来。

　　轻轻将怀里的幽兰推开，她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

　　“谢谢你，不好意思……”她的脸微微透着红晕，这种表情我常常能在HYDE脸上见到，不由心生怜惜。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然而她的脸却忽然红了，匆匆地站起来，向我行了一礼：“今晚真是太冒失了，时间已经晚了，我就先行回去了——索亚大人也请早点歇息吧。”

　　看着她愈行愈远的身影，我叹了口气，也朝着客院的方向走去。

　　今晚，注定又要失眠了——

　　HYDE，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没有告诉过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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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威洛后的第五天。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靛蓝天空，浅浅的白云浮在上面，映着朝阳灿烂的金光。

　　“报告。索亚大人，威洛城主请您一起用早餐。”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然而那个士兵却没有退下，“还有，这是从瑞齐传来的战报。”

　　我扬了扬眉，接过来：“莱成呢？平时这些事不都是他负责的吗？”

　　“这个……莱成大人昨夜被邀请去跟威洛城主喝酒，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威洛邀莱成喝酒？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怀着疑问，我打开了KEN送来的信，信上的消息让我一时间振奋不少——据KEN所说，瑞齐军已经“如秋后蚂蚱，相信不久便能送回好消息。”

　　于是我匆匆将信往怀里一揣，快步向威洛主院走去——趁着这个机会，今天一定要让威洛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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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情势已经很清楚了，莫迪的盟军瑞齐已经不成气候，优势在索亚这边——威洛城主这样都不能做出决定吗？”

　　我费尽口舌想要说服他，然而他只是微微一笑：“确实如索亚大人所说，瑞齐军的败退我也有耳详，然而大人，恕我直言，在与莫迪的主军作战上，索亚可没有占什么上风。”

　　他看我脸色微微一变，便接着说：“况且威洛也不是没有表态，我不是一直说威洛城保持中立的吗？威洛从以前就一直尽力地避开战火。你也看到市集上和平繁闹的景象，我不希望这经过了几代城主努力营造出来的和平毁在我的手上。”

　　“那么，威洛城主是想坐收渔利吗？如果威洛城真没有扩张的野心，为什么要会有一个蓝眸的幽兰小姐——你可以装作不知情骗她，我却明白这件事你是绝对清楚的！”

　　他脸色变了几变：“我不太明白索亚大人指的是什么。”

　　“威洛城主，您这样聪明不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我轻轻一笑，明白戳中了要害。

　　“……是幽兰告诉你的？”他看着我沉默的眼眸，唉了口气，“她怎么连这都说了！”

　　我仍是不动声色。一旦抓住了他的痛脚，自乱方阵的人就会是他。

　　“……确实，对于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他似乎在考虑着用词，话说得并不十分流畅。

　　“那份资料也是我锁起来的，因为那是邪恶的东西，是威洛所不需要的——早知道我应该把它销毁，幽兰也就不会发现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信任我而将这件事告诉我的幽兰，但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然而，

　　“……好吧。”

　　不愧是威洛城主，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我可以答应援助你，但威洛绝不会出兵，而只给予物资方面的援助。”

　　我不禁心里一喜！与莫迪作战最难的就是粮草，战线拉得太长无法及时供给一直是罗其最头痛的问题，之前他已经在战报中多次提及——如今能得到战线附近的威洛支持，真是太好了！

　　“可是，我有条件。”威洛缓缓地说。

　　——“条件就是你必须娶幽兰为妻。”

　　“条件就是你必须娶幽兰为妻。”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窗外的风拂过桌面，瓶中摆饰的鲜花随风轻舞，散落的花瓣在空中悠悠转了几圈，最终落在银制汤盆里，荡出层层漪涟。

　　“你在开玩笑吗？”

　　“你觉得像吗？”他直视着我，眼里看不到一丝作假。

　　“……你们不是有婚约吗？”

　　“那是前威洛定的，我一直只把她当妹妹，而她也并不喜欢我。”他不在乎地说着，我却回想起那天夜里落寞的身影——

　　“有时候，我真的嫉妒HYDE……”

　　“在我看来，她是喜欢你的。”这句话我是发自真心地说出来，而威洛却只撇了撇嘴角。

　　“那是因为我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她便把这种感激误当成爱情了。而且，我不爱她，无法给她幸福。”

　　“那么把她嫁给同样无法爱她的我，她就能幸福了吗？”我不禁地反问。

　　“可以！”然而他的回答快速肯定得让我难以想象，“就是因为可以所以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他看了我一眼：“而且，这也是我们建立同盟最好的理由。”

　　“……”

　　“你回去想想清楚吧！”他说着，便起身离开的座位，临出门又回过头，“对了，忘记说，莱成借我用几天。”

　　“啊？”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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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院，幽兰正站在池边等我，看到我后她似乎僵了一下，便一挥手谴退了下人。

　　“你已经知道了？”我问她，然而她没说话，只是用带着歉意的目光看着我，点了点头。

　　“这样好吗？”

　　“……幽兰从来没有自己的选择，如果玄鹰说这是为了幽兰好，幽兰便没有拒绝的权力。”

　　她盈盈立在水边，池中倒映着那优雅美丽的蓝色身影，与打碎的蓝色天空自然地融为一体。我看着她凝视着远方的神情，那种透明的美感很容易让我忆起了初到索亚的HYDE。

　　“我知道，索亚大人心里只有HYDE……”她看我不说话，便默默行了个礼，“对不起，让您为难了。”

　　“……你是喜欢威洛的吧？”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身影，我不禁地问道。

　　然而她身体一震，只是回过身行了一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院。

　　我叹了口气，默默在池边立了许久，然而脑子里仍然是乱成一团，于是我信步在威洛大院走起来。

　　上次到这里时是冬天，虽然惊异于威洛精巧的建筑，冬日里的干叶枯枝却不免让人觉得有些美中不足。现在时值初夏，树木的叶子刚刚繁茂起来，绿油油的格外让人喜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出去，长廊、碧池、角亭、假山及各种花木均以最完美的组合呈现于眼前，让人不得不惊叹于建造者的心思之巧。

　　走至廊檐尽头，本以为已至绝路，刚想回头却发现眼前仍有一条小径悄然出现，顺着它绕过假山，竟然是柳暗花明！

　　正在我欣喜之时，从院子那头却传来一阵谈笑之声——认出威洛声音的我刚想迎上去，却在听清他们谈话内容后迅速隐藏于假山之后。

　　“威洛城主的大院果然是名不虚传，虽然早已听说过它的盛名，亲临其境还是让人惊叹不已——我可真是充分了解到自己想象力之匮乏了！”一个清朗而陌生的声音。

　　随后传来的是威洛的笑声：“TETSU王子喜欢的话，大可以多住几天。”

　　“可惜最近莫迪事务繁忙，城中人民都盼我早日载得威洛城主的友谊而归呢，游玩之事等我们结了盟后自然可以更加尽兴！”

　　从假山的缝隙看出去，走在威洛身边气势不凡的人不正是莫迪的王子！

　　他也来了吗？多半是为了瑞齐的败退心急，加紧了对威洛的逼迫吧——威洛心里打的又是什么算盘？

　　我正想着，冷不防威洛向我这边看过来，那凌厉的眼神几乎让我以为他发现了我，然而他却很快转开视线，与TETSU说笑着愈行愈远了。

　　我是私访的威洛，其他城应该并不知情，而他似乎也是同样。所以我才没收到他出访的情报。

　　不知莫迪开出的是什么条件——我曾承诺攻下莫迪后三分之一的土地归威洛他都毫不动心，就连还价的意思都没有——难道莫迪还有什么威洛会感兴趣的东西？

　　“那个徒弟带着资料投靠了莫迪。”

　　幽兰的话不禁在我脑里回想起来——会是这个吗？似乎没有别的解释了……如此看来，若是我事前没来，索亚的情势岂非相当不利！

　　一边思考着，我一边回到了客院，紧皱的眉完全无法舒展——

　　“我可以答应援助你，条件就是你必须娶幽兰为妻。”

　　“幽兰从来没有自己的选择，如果玄鹰说这是为了幽兰好，幽兰便没有拒绝的权力。”

　　“这是我们建立同盟最好的理由。”

　　“可惜最近莫迪事务繁忙，城中人民都盼我早日载得威洛城主的友谊而归呢，游玩之事等我们结了盟后自然可以更加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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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句的话在我脑中不断回响——难道情势真的已经到了没有选择的地步了？

　　苦恼着，却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改变之大。如此明摆着的情况，我怎还会这样一再犹豫？

　　摇了摇头，我迈进了客院大厅。

　　——“索亚大人，您回来了。”

　　然而厅内却等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见到他我不禁内心一喜——

　　难道真的是天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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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亚大人，您回来了。”

　　大厅里等待的KEN看到我后立即站了起来。

　　我不禁内心一喜：“你怎么来了，端齐的战事已经完结了吗？”

　　他仍旧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我：“已经结束了，端齐现在已经是我们的领地。我本想回索亚，却收到传书说您现在在威洛，所以就过这边来了。”

　　我点了点头，止不住心里的欣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回去一定要好好嘉奖你——你来得正好，我这边正好有事想找人商量。”

　　其实我也明白他不直接回去却来找我的原因。他到索亚后升得太快，虽然功劳大家都看得见，出于嫉妒的闲语仍是难以避免的。因此他在索亚除了自己的部下，几乎少与其他臣子将军接触。

　　“那么大人有什么事情呢？”

　　“……我跟HYDE吵了一架……是我的不对，可是他没给我了解自己错误的时间。”我看着他，“他走了，我找了他三年！”

　　当初并没有跟KEN提起HYDE离开的事，这件事作为绝对机密只有莱成知道，连罗其都没告诉。

　　然而他微微一笑：“我猜到了，索亚大人。”

　　我抬起疑问的眼睛看他。

　　“他能在您身边呆那么久都是个奇迹——您大概不知道，其实您可以说是他的天敌。”

　　他的神情那样冷漠，语气也是如此漫不经心——我有点猜不透他的意思，却莫名想起了狄娜说过的话——

　　你身上的力量太强，他无法承受。也就是说，你正是他身体衰弱的根源。

　　“我也只是偶尔听他跟TETSU的谈话时听到的。说如果HYDE跟你在一起，他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他在我身边时明明过得好好的！”我争辩道。

　　“那不是我的范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到卡隆说，HYDE跟你是相反的人，然而您的力量太强，他是受害的一方。”

　　又是这样的话！

　　“我不相信！——明知道这样，你还把他送到我这？”我仍不放弃地追问。

　　“因为他看向我的眼神是那么坚定——对他是好还是坏，只有他自己能够决定吧。”KEN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知道HYDE虽不像我这样强硬，一旦坚持却也是很难更改的。

　　一时之间无语。他于是行了个礼，准备退出房间。

　　正当他迈出厅门的一刹，我不禁地喊住他——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吧？”

　　他停下来，看着我沉默着。院内的风吹过，唰唰的声响伴着一两片青黄的落叶从他身后飞舞飘入屋内，缓缓降落在地上——

　　沉默的时间是如此长，长到几乎让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想我大概知道。”于是他再次行了个礼，退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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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一整夜的失眠，我想了很多。

　　我知道，狄娜不会骗我，我也知道，KEN说的是实话。

　　也许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才会一直一直地不安，只想把他藏起来，谁也不见……

　　以为，这样就能躲开一切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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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娜来安慰我，说至少我跟他已经有过一段欢乐的日子，说至少我们是相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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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明白，缘分已尽。

　　他选择了离开，我无法再自欺欺人。

　　——如果你希望他还能好好活着……

　　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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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找他……不再见他，不要，再逼他……

　　……只要，只要我知道他还活着。

　　“那么，我离开！”

　　曾经在狄娜面前毫不犹豫许下的诺言，实现起来竟是如此无奈，如此之痛……

　　不是痛彻心扉——我已经感觉不到心在哪里。

　　也许，生离总比死别好一些，至少我知道，他还在这世上……只是，不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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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白。鸟儿吱喳的声音很快响成了一片，回响在我脑中，是仿佛不息的嗡嗡之声。

　　公鸡的啼鸣也跟着传进来了，然后不久是下人们起床打水忙碌的细小之声。

　　我从桌前站起来——整个人仿佛一架机器般。从昨夜起一直用一个姿势呆坐，没动过的身体从各关节传来不停的抗议，几乎让我一头栽倒在地上。

　　扶着桌子，我重新站起来。

　　这种散了架般的感觉，浑身传到脑里的，应该是痛。然而跟心里那种空空的状况一样，身体也空了出来。好像那可能是痛的东西，也只是在一个空谷中回荡的声音一般飘渺。

　　我想着，挨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

　　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然而却又迟疑地收了回来——想要什么呢？我茫然地看着仍在空中的手。

　　一时之间，似乎什么也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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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化成云，散落为雪。

　　只为能看到生命中的那一抹虹，我情愿化身成水。

　　消失于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