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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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
秦牧被热情的学生们围住，讲台附近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贺清俞的眼神毫无聚焦，指尖下意识用力抠挖着掌心，留下好几个血红色的新月状痕迹，在粉白色的手心上煞为惹眼。
他轻敛着眉眼，墨蓝色的瞳孔被眼皮半遮住，闪着细碎的光。
纪听容和段溪都意识到他的异常，二人纷纷以为贺清俞是身体不舒服。
“小俞！我们快回寝室吧？你是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买药。”段溪搀着贺清俞的胳膊将他扶起。
纪听容试图将贺清俞背起来，但惨遭拒绝。
“没事，就是头有点晕，”贺清俞咳了两声，揉了揉太阳穴，面色终于不复之前那样苍白，“我回去躺一会就好，不用担心。”
话虽然这么说，但段溪握着他的手半分都没有松开。
周围人状似无意地将目光投至他们身上，眼中是止不住的窥探。
走出教室，贺清俞的呼吸才顺畅些。此刻下楼的人很多，楼梯分外拥挤，他靠着扶手，目光虚虚从身侧掠过。
脑海中仿佛还回荡着那几句声音，反复叫嚣着，想要一点点将他的神智吞噬殆尽。
到底是臆想，还是现实。他真的经历过那些吗？
他只是失去了最近两三年的部分记忆，那些……被绑在束缚床上、被人强按着注射各种药剂的经历，真的发生过吗？
如果真的发生过，又为什么要发生？
那些在脑海中闪过的实验室碎片，黑暗又残忍，他最近两年一直在学校读书，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
就算真的发生过，为什么贺林朝和封洵都没有告诉他？
如果他失忆时的事被人故意隐瞒了，那他和封洵的婚约……又是真实的吗？
一桩桩，一件件，无数个疑问连成线，桎梏在他心脏上，稍一收紧便痛及全身。
楼梯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将贺清俞又拉回现实。周围人似乎都不敢和他离得太近，自动和他隔开了一点距离。
段溪和纪听容倒是一直在他身旁，一个站在身侧一个站在身后，紧张地护着他。
贺清俞想宽慰他们几句自己没事，但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开口的力气了。
从三楼走到一楼，空气终于流通了些，他缓缓吸了几口气，胸腔中的憋闷感才减轻些许。
综合楼的大厅内涌进要上下一节课的学生，贺清俞贴着墙往前走，目光扫过走廊里的照片墙。
照片墙……封洵的家里倒也有一面挂着照片的墙。
他还从上面拿了一张。
那张照片是什么样子来着？
回到寝室，贺清俞从笔记本的夹页里找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他，参加着大二学期的某次典礼，正在台上接受表彰。
能看出拍摄者用心地挑选了角度，而且照片上只有贺清俞一个人，疑似把其他人都裁没了。
贺清俞回忆了一下，这次典礼貌似是校学生会负责举办的，而闻雪竹恰好是校学生会副主席。
于是他找闻雪竹要来了此次典礼的监控录像，所幸时间不算久远，录像还没被删除。
正当他准备点开视频的时候，纪听容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捧着热水，一手拿着药，目光炯炯地看向贺清俞。
之所以没出声，是因为刚刚贺清俞嫌他话多太吵，让他闭嘴。
“谢谢。”贺清俞礼貌接过，余光发觉到纪听容依旧站在自己身后。
段溪笑呵呵地走了过来，状似不经意地撞到纪听容的肩膀，而后一脸歉意地抬起头：“呀，不好意思呀纪哥，一不小心没站稳。”
纪听容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段溪继续笑嘻嘻，揽着纪听容的肩膀，“正好我有一道作业题看不懂，想找你请教一下……”说着，他就把纪听容拽走了。
就算他没办法挨着小俞姐姐，也不能让这个心机男挨到，他恨恨想着。
至此，贺清俞的耳边终于清净了。
但为了避免再被打扰，他吃了药后就躺上了床，拉紧帘子，独自看起监控视频。
视频一共很长，他没必要一点点看完，只凭着大致记忆拉动了进度条，调到了自己上台的时间，然后截图，放大，直接看向观众席。
画面很高清，所以他一眼就发现了封洵。
封洵坐在倒数第五排，一个很边缘的位置。
观众席的座位安排也是有讲究的，前两排基本都是校领导、校董和一些企业赞助方，第三排到第四排是家属席。
以封洵的身份，要么以赞助方的身份坐在前两排，要么以家属的身份坐在三四排，总之万万不可能出现在倒数第五排一个如此偏僻的位置。
况且在封洵的描述中，那时他们早已确认了恋爱关系，如果是自己的男朋友赶来参加自己的典礼，贺清俞是不可能让他坐在犄角旮旯的。
贺清俞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些念头马上要破土而出，但那些念头太过危险，一旦被证实，眼下的平静生活可能会彻底成为碎片。
贺清俞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冲动了？事情也许没有那么坏。
这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闻雪竹：能八卦一下吗？最近感情生活如何，比如，和你未婚夫进展怎么样了^^]
贺清俞思忖着，短短半个月的相处经历在脑海中一幕幕流转，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在屏幕上敲下一行文字。
[贺清俞：他对我很好，但我的生理反应总是告诉我，其实我们很生疏。]
[贺清俞：我们会接吻、会拥抱，可这些都是我认为我应该做的，而不是我想做的。]
[贺清俞：或许，有些事情一开始就错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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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完消息后，困倦铺天盖地般涌了上来。贺清俞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不再与睡意抗衡，他翻了个身，用被子卷紧自己，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太阳已经落山，整个寝室弥漫着夕阳的暖辉。
贺清俞缓缓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的脸烫得吓人，甚至连指尖都透出一股薄红。
“小俞……”有人在轻声叫他。
迟钝的大脑终于对外界做出反应，贺清俞想直起身子，然而却被被子缠住了，无论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出去。
这一幕太像被绑在束缚床上动弹不得的情形了，他用力掀开被子，惊出一身冷汗。
他坐在床边，双腿垂着，在上铺边沿随意耷拉下去，刚才的挣扎让他的睡衣微微凌乱，两条白皙纤细的小腿敞露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晃了晃。
“你，你的脸好红。”纪听容愣了愣。
他往前走了半步，敞开双臂，像是想把贺清俞抱下来一样。
贺清俞瞥了他一眼，用所剩不多的力气从旁边的梯子爬了下来。他抓起体温枪测了测，果然，38°，发烧了。
他这个生病的没什么反应，段溪和纪听容倒是慌的不得了，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似的，叽叽喳喳地一个说要买药一个说要挂水。
“别吵了，”贺清俞叹了口气，“我回公寓，不用担心。”
“那我开车送你！”纪听容立刻弹跳起来。
段溪瞪了他一眼，暗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买车。
贺清俞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他好像已经预见了如果自己拒绝纪听容，纪听容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场景，于是只好答应。
但这并不代表他允许纪听容进他家门。
公寓门口，贺清俞斜倚在门侧，曲起手指随意敲了敲门，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纪听容，驱逐意味不言而喻。
纪听容顿时目光哀戚，泫然欲泣，然而下一秒便看到大门在自己面前绝情地关上了。
解决了一个麻烦后，贺清俞舒了口气。
他独自生活多年，生病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按流程吃完药、喝完热水后就蜷到了床上。下午在寝室已经睡够了，现在没什么困意，反而头脑十分清醒。
他立刻冷静地审视了一遍自身处境，把目前所有的信息整合了一遍，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
恰逢此时，封洵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贺清俞接起电话，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封洵停顿了几秒，声音紧绷：“你生病了？我现在去找你。”说完，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不用的，不用麻烦你，”贺清俞又咳嗽了几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床上的玩偶，“我自己能行的。”
“而且，刚才吃完药睡着后，我还想起了一些我们恋爱时的经历。”
贺清俞揪住兔子玩偶的长耳朵，一下一下地绕上手指，语气玩味道：“说不定，我再病一病，就能把丢掉的记忆全都想起来呢。”
电话那边猛然寂静了。
再响起时，封洵的声音沉了不少，“医生说过，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他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去找你，别乱想了。”
手机屏幕停留在通话界面上，直至熄屏，映出贺清俞清凌凌的眼神。
他已经抛出了诱饵。
事情能否变得更有趣，就要取决于封洵接下来的表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