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
-
余嘉文并未因贺清俞的话太过惊讶，她那双漂亮得并未留下任何岁月痕迹的眸子微微眯起，重复道：“欺骗？”
“嗯，就是欺骗。”
“记不记得七岁那年，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贺清俞想了想，说：“我记得。”
七岁那年，他期待已久的家庭旅行计划落空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达到了父母设定的考试分数，却还是没得到相应的奖励。
他问父亲为什么，贺父说公司最近正忙着一起并购案，时间紧任务重，怎么可能有时间陪他进行家庭旅行这种无聊的事情？
贺清俞不是蛮不讲理的孩子，听了解释后，也只是微微有些失落，所以那几天他格外黏贺林朝。
可是后来，他无意中得知其实公司并没有在忙什么并购，只是父母吵了架，大家都没心情去敷衍他罢了。
贺清俞问余嘉文：“为什么你们要骗我呢？”
那时的余嘉文疲惫地笑了笑，“小俞，为什么非要和妈妈探究真相呢。有时候的欺骗是带有善意的，我是为了你好。”
时隔多年，他再次和余嘉文面对面坐在一起。
余嘉文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为当初的自己和你说一声抱歉，现在的我，想法已经不同了。”
“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的欺骗，终究还是欺骗，只要是欺骗，就不是真正的‘为了你好’，每个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这两年来她变了很多。
和贺父结婚后，不如意的感情生活渐渐磨平了她的灵气，车祸后她想通了许多，开始继续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于是身上再次焕发出那种温和包容的气息。
闲来无事时她会回忆起当初那个小小的孩子还在贺家生活时的场景，那时一切都在正轨，平静生活还没有拨乱。
不需要深究，她便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是有许多亏欠的。
贺清俞的呼吸乱了半拍，他望向余嘉文的眼睛，像跌进一潭幽绿的湖水，水托起他的身体，他逐渐沉入这种安宁静谧。
好像只要他再稍微多问一句，余嘉文就会告诉他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贺清俞知道自己不该问，刚刚那不经意间泄出的些许迷茫已然是犯规，他又怎么能保证，那些事情余嘉文没有参与呢？
短暂的“母爱”终究只是幻想罢了，是麻痹神经后伪造的欢愉，他可以饮鸩止渴，但不能沉沦。
-
留在贺家吃了一顿饭后，贺清俞就打算离开了，尽管张姨一直劝他多住一晚。
贺林朝没有挽留，沉默地拿起车钥匙，起身要送他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吧。”贺清俞说。
贺林朝拦在他面前，“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落下后，他们两个又陷入了惯常的僵持。最后贺林朝说要送他到山下方便打车的地方，贺清俞没有拒绝。
夜幕降临，霓虹灯景连成一片，出租车驶入夜色深处，车窗外疾驰的风吹起贺清俞垂在额前的发，勾勒出他满怀心事的眉眼。
不知道车开了多久，他突然说：“麻烦在前边停下车。”
司机提醒道：“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呢，确定在这停？”
贺清俞好像再也无法忍受这里燥郁的空气，他匆匆付了钱，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马路对面恰好是上次去的清吧，贺清俞给徐尧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出来聚一聚。
他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
徐尧来的时候，贺清俞坐在吧台前，面前的酒已经喝了一半。
“这是怎么了？借酒消愁吗？”徐尧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印象里贺清俞几乎没怎么喝过酒，更别提今天这种主动把他叫出来的场景了。
贺清俞让调酒师也给徐尧调了一杯，墨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不满地问道：“没愁就不能喝酒了吗？”
徐尧立刻给他顺毛，“没没没，想喝就喝嘛，来，今儿我陪你一醉方休！”
贺清俞轻哼了声，“谁要和你一醉方休。”
徐尧继续顺毛，“是我是我，是我非要倒贴，非要死心塌地地纠缠你！”
他往贺清俞身边挪了挪，顺便恶狠狠地瞪了几个附近的色狼，一群臭男人，发/情前也不知道先照照镜子。
贺清俞没继续说话，转眼间酒就快要见底了。
徐尧琢磨着，“是不是封洵惹你了？我早就觉得他不靠谱，哎呀。”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贺清俞看向杯中最后一点深蓝色的酒液，自嘲般地笑了笑。
他向徐尧说了他所有的猜想，包括封洵的不对劲，包括贺林朝的遮掩，包括余嘉文的欲语还休。
“我感觉，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阴谋里，偏偏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促成自己与封洵的婚姻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有利可图的事？
徐尧听完后，好一会儿没缓过劲来，下巴差点砸到地上，他磕磕巴巴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封洵的订婚是假的？是他们合起伙来骗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毛骨悚然。
试想，身旁亲近的人趁你车祸失忆最无助的时候，将你安排到一个陌生人的身边，还口口声声说这是你的未婚夫，以后你们的余生将一起度过。
这简直能被一比一还原成恐怖片了。
吧台的灯光下，贺清俞淡淡地垂着眼睫，光影洒落在他的脸上，像晕着一层浅色的圣光。他支起手肘，撑着下巴，锁骨在衣领下凹出一个很明显的窝。
“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证据。”
他是在告诉徐尧，也是在告诉自己。
突然，徐尧慌里慌张地拉住他的袖子，“小俞你快看，那个人是不是封洵？”
只见前方的楼梯上，封洵正和一个男人向上走去，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点点消失在贺清俞的视线里。
贺清俞突然想起，今天一整天，封洵都没给他发过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