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雪落无痕

2、章二 我好想一直

　　消逝的传说

　　九

　　“我好想一直都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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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威洛，我的下个目的地是玛萨兰——往西走，离威洛大约六天的马程。

　　它东临威洛，西接莫迪，南方则是正对着瑞齐——如果说它是个战略上的要地，那真是一点都不假。然而它的城主玛萨兰却一直都很低调，保持着中立。不过也因为这样，不侵占这里一直都是各个城之间不成文的规定——即使是十年前那场混战时也是一样。

　　离开威洛前幽兰的话让我难以释怀，总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事，应该知道的却又完全不了解。然而HYDE却像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一路上都很开心——除了是否坐马车这件事。

　　在我的坚持和他眼泪的攻势下，我们终于答成了共识——白天他跟着我一起骑马，一旦太阳落下就要回到马车里去。虽然对于这样的结果他还是嘟起了嘴，我却绝不肯再让步。

　　一路无事，很顺利地到达了玛萨兰。玛萨兰城主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并把我们安排在其城堡内的客院里。接下来是一整夜的应酬。我没有让HYDE参加，虽然他很不开心，但这种事情我却并不愿意让他介入。

　　他还是在单纯的环境里比较好。

　　后来跟KEN谈到这一点时，他说，我是把HYDE的生活全都圈在了自己能控制的范围，这样一来，也就让HYDE只能依靠我——让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选择，于是只有呆在我身边。

　　也许KEN说得对，这是我自私的表现，然而我是真的希望能为他支撑起一片干净的天地，在他的世界里，不需要染上一丝一点的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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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还担心怎么样才能去除他这段时间的不开心，恰巧玛萨兰城主送来几只白玉琢的小鹿，真的可说是惟妙惟肖，骗到了他的全部注意，一时之间也就忘了生气。

　　他玩那几只小鹿玩到很晚，所以第二日我醒来的时候还在睡，然而这几天赶路太过劳累，我不想吵醒他，于是轻轻走出卧室，交待侍女以后就出了门。

　　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听着各种鸟叫。冬日微弱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光秃的枝干洒下来，在地面上织出一幅光与影变幻的图案。

　　自从前索亚把HYDE送到我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情就不断地发生，完全没有空闲的时间。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时刻忙碌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却有一丝疲惫。

　　真如莱成所说，是HYDE改变了我，还是在那和平而悠闲的威洛居住的短短几天完全养成了我的惰性？

　　远远地传来了耕作的声音。

　　寻着声音一路找过去，在林子的那一头，一个农夫打扮的人正在锄地。我不由得好奇——离春天还早，为什么要在这个隆冬的季节翻土呢？

　　然而任凭我在他身边站了许久，老人都没有看我一眼。

　　如果是往常，我早就走开了，可是这次却不知从哪来的耐心，硬是一直在那里呆到了日幕西垂。老人用脖子上挂的毛巾拭去了汗珠，收拾好农具。我心想他就会这样回去了，谁知他却又回过头来——

　　“年轻人，要不要到我那坐一下？”

　　他没有等我的回答，自顾地走了。我则像是等这句话很久般，随着跟去。

　　本以为老人会向着下人的住所走，谁知他却取了相反的道。在林子里走了一阵，老人没有回头，我也没有出声。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个俨然的农舍——玛萨兰城堡里居然会有这样独独的一间农舍！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老人还未进屋，听到声响的黄黑杂色柴犬就吠着跑了出来，摇着尾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而我走进后，它似乎明白是客人，凑过来嗅了一阵子就跟我亲热了起来，舔着我的鞋子。

　　“玛萨兰！”老人唤了一声，那只狗回过头，看见老人在招手，于是小跑过去。

　　“它叫玛萨兰？”我不禁讶异——这个名字，不是只有城主才能叫的么？

　　然而老人看我一眼，蹲下来轻摸着它的后脑，于是狗只舒服地坐了下来，发出类似撒娇的低吠，并且用鼻尖蹭着老人的膝盖。

　　“叫什么名字又未尝不可呢。”老人站了起来，走向内屋，“随便坐吧。”

　　虽然这样说，但屋里也就只有两张椅子而已。

　　我走到左边的坐下，柴犬就很自然地走过来，卧在我脚边。我一边摸着它光亮顺滑的皮毛，一边打量这间屋子——名符其实的农舍，却意外的干净。

　　这里大概是饭厅。一张陈旧的圆木桌和两张略为掉漆的椅子，墙边立着一个老式的厨柜，除此之外再没有可以称之为家具的东西。桌上一只大竹罩下不知放的什么，隐约透出一丝食物的香气。墙角边立着一把扫帚和一只撮箕。灰黄的泥墙，墙脚随处可见水痕，偶尔还有青青点点的苔藓。

　　等了没多久，老人从内屋出来，手上多了一个考究的茶壶，看起来与这间农舍极不协调。

　　然而当老人把它放在桌面上，从它的位置缓缓散出了阵阵香气。

　　这个味道完全吸引住了我——竟然，跟HYDE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茶？”

　　“洛茶。洛草泡的茶。”老人仔细地给我斟了一杯，屋内立即香飘四溢。

　　“传说中的一位神女。然而她所爱的男子却爱着另一个女人，后来那男子病重将死，女人找到神女请求，于是神女变成了一株洛草，女人用这株洛草泡出的茶救了男子。”

　　我细细品着这茶，真的跟HYDE身上的味道非常相似。

　　神女么？我不禁微笑。

　　“可以分一点这种洛草给我么？”想拿去送给他，他一定很开心。

　　“很可惜，这种草是不外送的。如果想喝的话，就到这里来吧。”

　　老人始终很沉默，却让我感到意外的轻松和平静，时间在这里似乎没有意义——然而太阳已经完全地落下去了，再不回去那个“神女”就要发飙了。

　　于是我起身告辞。

　　老人将我送出门口，在进入林子前我回过头，太阳沉下去后的天空透着青灰色，在枯枝斑驳的暗影中，那间小屋静静矗立。窗口处闪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就算离得这么远，洛草的香味仿佛仍是从那里蒸腾出来，若有似无地满溢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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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积起了厚厚的云层。最近一到晚上就会下雨。

　　细细的雨丝带着寒气落在我身上，冬日的寒风也来凑热闹。我呼了口气，面前一团白色很快散开。裹紧了衣服，我向着住处快步走去。

　　周围一片漆黑，在这漆黑当中，更为黝黑的是湿透的枯木。寒风穿过枯木林，一阵萧索的回响——然而，脑海中浮现出HYDE生气的脸，不由得却露出宠溺的表情。

　　这一回，要怎样才能哄得他开心呢？

　　在黑暗和雨水中行走，道路像是没有尽头一般。然而那毕竟是我的错觉，眼前终于出现了灯火——

　　他果然还没睡呢。微微一笑，我再次地加快了脚步。

　　然而笑容却僵在离客院仍有几十米的地方。

　　在客院院墙外，院门的边上，墙脚处缩着一小团银白色，在四面漆黑的夜里尤为显眼。

　　——HYDE！

　　我喊了出来，可是他仍然缩在那里，连头也没抬一下。

　　真是该死！我怎么就忘了他喜欢在外面等我的习惯！

　　——“HYDE，HYDE！”我轻轻摇他，他没有反应，湿透的身体温度相当的低。我抬起他的脸，雨滴打在他的脸上，然而他紧闭着双眼，一点清醒的迹象也没有。

　　“库恩！库恩！”我一把抱起他，冲进屋里。

　　库恩着急地跟了进来，“什么事？”

　　“赶快请玛萨兰派个大夫过来！越快越好！”

　　他看了看床上的HYDE，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

　　我把他身上的湿衣服脱了，用毛巾擦干——他在发烧。本来就是很容易生病的体质！我不禁地发起火来——真是乱来，要等在屋里等不就好了么！

　　非要在外面淋雨，非要把自己弄病了才开心么！

　　玛萨兰的侍女很快送来了温石。换过干燥的床单和被褥后，总算是暂时地安静下来。经过这么一折腾，整个客院灯火通明，甚至连玛萨兰的城主都亲自过来了。

　　大夫匆匆进屋给HYDE看症，我在外屋接待玛萨兰。

　　“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惊动了您。”

　　玛萨兰城主是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面相很是和蔼，给人的感觉是亲切却并不过分热情。

　　“哪里，都是玛萨兰的下人没有照顾好——他就是救世主么？”

　　我轻轻点头——那一头银发，想瞒也是瞒不过去的。

　　气氛沉静了一会儿，他又开了口，“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也很好啊！”

　　似乎是真心的一句话，我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人人都盼和平到来那一天，然而能建造和平的人们却忙着争权夺势。虽然是中立的玛萨兰，其城主也不会没有这种野心吧。

　　我不想利用HYDE，他却不可避免地充当了救世主的角色。然而这也可能是我自我安慰的借口。毕竟一开始我就是这样打算的。这不过是照着最初的希望在发展。

　　尤其是带着HYDE周游各城，这不就是继自立为王后发出的通告，

　　——救世主选择了我，所以我才是这个大陆的王！

　　玛萨兰城主闲聊了几句，我不致失礼地回应着，脑中完全不知他在说什么。不久大夫出来了，跟我们请了个安后，报告着HYDE的病情。

　　“救世主大人只是旅途太过疲劳，以前受过风寒没有好好调理，再加上淋了雨才会高热不退的。我已经开了药方，相信吃过药明天就会明显好转，一周内必会康复。”

　　玛萨兰点了点头，说了夜深了好好休息之类的话，然后便与大夫下人等一起回去了。

　　屋内于是安静下来。我进入内屋，屏退一旁的侍女。

　　HYDE静静躺在那里，烧热使他的脸颊透着红润，小嘴微张着，呼吸略为急促。

　　——连生病的样子都如此诱人！

　　我轻叹了口气，HYDE便睁开眼睛来。

　　“SAKURA……你回来了。”

　　声音很干燥，哑哑的听得我一阵心疼。看见我不说话，他试图坐起来，我一皱眉把他按回被子里——

　　“对不起……”听到他幽幽的声音，我又叹了口气，顺手在床头的柜子上倒了杯水，轻轻搂起他。

　　他在我怀里安静地喝水，一小口一小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我。

　　“怎么了？”

　　“SAKURA真的很温柔，就连生气时也不例外……尤其在我生病的时候。”他眨了眨那双因为发烧而有些迷蒙的眼睛，“我好想一直都生病。”

　　我只能再叹了一口气，对着这样天使般的小恶魔，责备的话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如果你不生病的话，我明天本想带你出去的。”

　　“啊？SAKURA是说真的么？那我明天一定会好的！”他用撒娇的声音说着，我坚决地摇了摇头，“等病好吧！”

　　于是他没有再争，安静了下来。他知道通常我这么说话的时候，就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了。然而，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是带着无限的委屈。

　　“以后我都不要再等SAKURA了。”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如果SAKURA要走很久，出去的时候就带着我。”

　　那灯光下忽闪的眼眸哀怨地向上看我，让我自然地点了点头，“如果你以后都不生病的话。”

　　“SAKURA要说话算话啊！”

　　我又点了点头，“困了就睡吧。”声音小到他刚刚好能听见。

　　于是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带着满意的笑容，不久便从我怀里传来规律的脉动。

　　就着搂他的姿势，我靠在床头上，视线刚好对上窗外幽黑的天空。

　　——SAKURA再这么温柔，我一定会变成坏孩子的！

　　细细的雨声中回响起他撒娇的声音，眼前仿佛也出现了他那时嘟着小嘴可爱的模样。我低头看看熟睡中安详的天使面庞，笑意自然地裂开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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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鸟儿闹得很欢，却无法让我从桌上堆积的公文中分心。

　　就算是在外访问，索亚的城建报告，每日的大小事宜还是不断地递到我的手中。莱成只负责过滤各种上交报告，排出它们的紧急程度，多数的事情都要由我自己决定。

　　忽然间视线停驻在一份报告上——是在那夫城探子的例行报告。

　　报告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提及的无非是些那夫城主办了什么庆典庆生，人民如何欢庆的事情。然而，这一阵子那夫都太安静了，不像是那个一年里总要弄出什么事端来的人会做的事。

　　在报告上写下“密切注意”四个字，我的目光在接触到前方屋角时变得柔和起来。

　　由于坚持不肯自己呆着，HYDE就坐在屋里的椅子上陪我，然而现在已经无聊地睡着了。他身体复原能力非常强，疾病也好受伤也好看上去很严重的样子，然而常常第二天就能起得来。这都是超出大夫的理解程度的。

　　不过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他从不懂如何照顾自己，很多本可避免的事遇到他却不是受伤就是生病，真是让人一刻也放不下心来。

　　我轻轻地笑着，走过去把他小心地抱起来——在这里睡可是会着凉的，何况病还没好完全！然而熟睡中的HYDE却自然地回抱住我，小脑袋在我怀里蹭了蹭，重归于安静。

　　院内几株冬梅仍在盛开，淡淡的香气飘散在浅浅的冬阳中，有种别致的安宁感。周围很静，我在办公时不喜欢有人来打扰，因此踏着碎石路面的清脆声音也就格外地清晰。

　　随着我的走动，轻盈的银丝在空中飘摇，跟他本人一样地招人怜爱。

　　在这样安宜的午后，如此恬静的气氛，我愿把这样一份和谐永远地留给他。

　　看完最后一份文件，我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时间还早。

　　走进卧房，HYDE仍睡得很香甜。银发映着斜进屋内的阳光，静静地垂下床沿，铺落在暗色的地毯上，仿佛一丝丝一缕缕从天空降下来仙女的素绦。

　　走到床前，轻轻地摇他。

　　“HYDE，起来了，醒醒！”虽然很不想打搅天使的睡眠，然而，难得有时间可以陪他。

　　“嗯……”他揉了揉还很迷蒙的眼睛，“SAKURA……”

　　“快起来洗个脸，我带你去个地方。”听到我这么说，他立即从床上跳了下来，然而明显还没清醒过来，差点摔在床边——还好我抢得够快。

　　可是他却没给我说他的时间，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他擦完了脸——我真的怀疑那条他刚挂好的毛巾是不是真的湿透了水。

　　正在我叹气的档儿，眼前银色一晃，他已经跳到我面前来——

　　“好了！”

　　精致的小脸因为兴奋而透着红晕，我轻轻笑了笑，指指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就这样出去么？”

　　他看了眼镜子，哀怨地叫了出来，抓起梳子开始快速地刷。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虐待自己——

　　“怎么这样梳头，你以为你在拔草么！”声音不由得大了点，他立即委屈地看着我，

　　“头发太长了，梳起来很麻烦嘛！”

　　我叹了口气，接过他手里梳子帮他梳起来。

　　其实他的发质很好，梳起来也很顺。美丽的颜色和柔滑的触感让我爱不释手。真难以想象他为什么会梳不通的。

　　“好了。”我有点不舍地放开那头银丝。

　　“好神奇哦！居然一点都不卡！”他伸手抓起了一绺发尾，不相信地看着，“SAKURA好厉害！”

　　我无奈地摇摇头，梳不通的他才叫神奇吧！

　　于是他便带着轻快的脚步依着我出了门。比初见时长了一截的银丝飘摇在身后，映着午后懒懒的阳光，夹杂着他身上与洛草一样的清香。

　　路上偶尔遇到的下人虽然仍是与平日无异地请安，却明显多了几分惊艳的神色。我不禁地得意起来。

　　“怎么了？”他好奇地问我，眼神一闪一闪的。

　　“想把你带出去给全世界的人看。”然而我立即又摇了摇头，“不对，也许我应该把你藏起来，免得又有人打你的主意！”

　　他开心地笑着，动听的声音在冬季微暖的阳光中荡漾开来，余波震动着我的听觉，使我嘴角自然地露出向上的弧度，“我是说真的啊！”

　　于是他收起天使的笑容，“那么，就把我藏起来吧——在这里。”

　　心口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地发烫，脉动的声音比平日听起来更为明显。一时之间我们都没有了言语。我搂着他，他依着我，就算是满眼枯枝的景色，也格外地明亮起来……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看着同样的景色会回想起这略带迷蒙的情景——清澈动人的眼眸，轻启的唇瓣，随风飘散的银丝，冬日里静静盛开的荧月。

　　“老人家！”我轻轻敲着那间农舍的门，屋里传来狗叫的声音。

　　屋内的人应着，传出愈行愈近的脚步声。HYDE不解地看着我，我神秘地笑笑。

　　我问过玛萨兰，他说老人是城堡里的花匠。平时很怪僻，几乎不与人交往。当他听到老人邀我到他家喝茶，玛萨兰则露出一脸不信的神情。

　　“不过，如果他真的愿意跟你交谈，你可以去看看他种的花，一定会让你吃惊的！”

　　这就是我带HYDE来的目的。

　　然而，现在还不想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门“吱呀——”地开了，老人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您好，今天来打搅不要紧吧？”老人有点迟缓地点了点头。我把HYDE从身后拉了出来，“这次是两个人。”

　　“您好，打搅了。”看到老人慈祥的面孔，HYDE也从之前的紧张中恢复过来，带上了动人的笑容。

　　然而这天使的笑脸却没有得到老人的欢心，他的表情忽然地严肃起来，认真地上下打量着HYDE。

　　“……SAUKRA……”被老人的目光吓到的HYDE拉着我的袖子，我轻轻地笑着，年纪大的人总是对那些传说一类的东西深信不疑。

　　“老人家，您看清楚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老人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终于打开门把我们让了进去。那只名叫玛萨兰的柴犬于是摇着尾巴围上来对我表示欢迎。然而不知为何到了HYDE身边却一直围着他叫个不停。直到老人斥了它几句，它才安静地退回了屋角，然而卧在那里却仍是盯着HYDE。

　　“别在意。玛萨兰平时很乖的。”老人为HYDE倒好了洛茶，有点抱歉地说。

　　“嗯，”HYDE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怎么样，这茶？”我指了指他手上的杯子，他端起来闻了闻，露出了迷惑的表情：“这种味道很熟悉。”

　　于是我笑了出来，“你没发觉这跟你自己的味道是一样的么！”

　　他脸色微微一变，又凑近闻了闻，“这是洛草？！”

　　这回吃惊的就成了我，“你知道？”

　　“可是，洛草……”他抬起脸看着老人，却没有再往下说。

　　老人点了点头，站起来，“看起来我跟你们真的有缘。请跟我一道来吧。”

　　我轻搂着HYDE走在老人身后——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暗语，似乎只有我一个什么也不懂。

　　我们穿过一个繁花盛开的庭院。正如玛萨兰所说，真是个让人吃惊的地方——各种炫目的颜色充斥着我们的视野，分不清多少种香气混合在空气中，织成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味道。在这么冷的冬季，居有如此多的鲜花同时绽放，真不知老人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显然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老人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庭院后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屋，老人在屋门着停下了脚步。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屋门，仿佛屋里正有谁在熟睡。

　　然而，屋里真的有人！

　　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屋里只有一张床，床上睡着一个女孩，紫的发丝垂落在床边，触目可及处，屋里地面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都长满了类似兰花般的紫色植物，浓郁而特别的香味让我瞬间想到一个词——洛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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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草是神女化成的，然而那只是传说。”离开那间屋，老人仍旧走在前面，声音里有种无奈的愤怒，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屋里的女孩是我的孙女，她那时只有十三岁！”

　　HYDE靠紧了我，我有点抱歉地看着他——本来是带他出来散心的，结果却……

　　直到离开农舍，我们都心情沉重没人说话。

　　“其实洛草是依附在人类身上的一种寄生植物。靠吸食人身体的养份成活，而被它寄生的人，身体至洛草死亡前都不会腐坏。”回去的路上，HYDE轻轻地靠着我，

　　“它对治愈外伤尤其的有效，如果是小的伤口甚至不会留下疤痕。而且听说即使是没有受伤的人，喝了它泡的茶对身体也十分有好处。”

　　“你知道得很详细啊。”我不过是顺口问问，他的表情却像是触动到了什么不愿回想的东西。

　　“在我还小的时候，这种味道几乎每天都伴着我的。”

　　是那种我已经很久没见到的神情——像在追寻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般茫然的眼神。

　　“所以它现在也成了我身体中的一部份。”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种洛草的香味。而我现在也明白了他之所以会有那么强的复原能力，大概也是洛草的功效——真难以想象他在莫迪到底是如何长大的。

　　他的神情黯然，银色的流海下，美丽的大眼半垂着，细长的睫毛轻轻抖动。

　　我不愿看到他这种表情，这会让我想到以前那个捉摸不透的HYDE。

　　也许人都是无尽欲望的东西。他不在身边时只求他能回来，而他回来后又想掌控他的全部——

　　乃至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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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化成云，散落为雪。

　　只为能看到生命中的那一抹虹，我情愿化身成水。

　　消失于无痕